清晨,燭瓏梳洗完畢,走下樓梯,卻發現四周氣氛好像不太對勁。
整個酒館都空蕩蕩的,除了一名店小二在擦拭桌椅,就只有一位少女端坐飲茶,門口還有兩名侍衛站立。
這古怪的畫風,一般不是尋仇就是找事的,燭瓏正欲回去,卻被那少女出聲叫住。
“貴客到來,雲陌城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燭瓏停下腳步,悄聲問道:“閣下是?”
少女放下茶杯:“齊萱。”
燭瓏心中稍定,走到桌前坐下:“不知殿下親臨,是我應該請罪才是。”
話雖如此,但燭瓏卻沒有絲毫歉意,他的眼中清澈見底。
齊萱毫不在意,臉上微微一笑:“王泉之事,是我考慮不周,故而冒犯了醫聖大人。我已經妥善處理,讓他付出了相對的代價。”
燭瓏眼中閃過一絲無奈,雖然自己不太喜歡這種紈絝子弟,但也沒想讓他非死不可,放他離開就是最好證明。
但聽齊萱殿下的意思,他好像已經不在世間了,如此狠辣的手段,真不像是一位女兒家能做到的地步。
燭瓏隻得輕笑道:“那個啊,我早就忘的一乾二淨了,我這次就只是為了赴約而來。”
齊萱也是話鋒一轉:“我聽這裡的店小二說,你十分喜愛美酒,城主府內有名酒上千,不知可否幫忙鑒別一下。”
此言醉翁之意不在酒,看來她這是邀請自己去城主府一趟,進而談論正事。
燭瓏抱拳恭敬的回復道:“多謝齊萱殿下抬愛,在下理應前往。”
齊萱美目之中光華流轉,莞爾一笑:“大可不必如此見外,你我年歲相差不大,當以同輩論交。”
燭瓏只是報以微笑,沒有去正面回答。
跟齊國公主同輩論交,即便自己祖上曾經和齊王有過淵源,那也絕對不是自己可以如此放肆的理由。
而且如果真的答應,自己以後就再無變通之路,還會莫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這點分寸燭瓏還是能夠把握住的。
路上齊萱主動和燭瓏交談過幾句,但都被極其高明的話術擋了回來,讓齊萱心裡好一陣糾結。
父王讓自己交好對方,本以為已經摸清他的脾性,誰料卻相差甚遠,此人絕不是像是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
來到城主府,一座華麗宮殿之內,有不下十人。
齊萱為燭瓏介紹:“這位是雲陌城城主海奇。”
主座之上是一個魁梧大漢,身披鎧甲,威風凜凜。
燭瓏抱拳一拜:“燭瓏見過海城主。”
海奇當然知曉燭瓏來歷,表面上也是十分客氣,哈哈大笑道:“小友客氣啦,來啊,賜座。”
“清風、明月二位是我神藥閣的內門弟子,也是我的左膀右臂。”
燭瓏同樣抱拳躬身見禮,二人對燭瓏也是點頭致意。
齊萱繼續介紹:“風雨樓的雨道友,你應該是見過的。”
雨未眠熱絡的上前拍了拍燭瓏肩膀:“哈哈,我早就說燭道友有天縱之資,不似庸俗之人。”
燭瓏尷尬一笑:“雨兄過謙了,昨天黃泉的事,我深感抱歉。”
雨未眠眼中沒有絲毫怒意,反倒誇讚道:“燭道友無須擔心,我基本上已經與風雨樓決裂,況且黃泉那廝也是他們派來監視我的,即便道友不殺,我尋到機會也會動手的。”
“所以說燭道友這是為我除去一塊心病啊,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燭瓏長舒一口氣:“如此,那便再好不過。”
齊萱接著說道:“余下這幾位分別是各大世家的人傑,趙崇文,蕭銘,王丹。”
“在下燭瓏,見過各位道友。”
除卻王丹之外,其余二人倒是都點頭回禮。
燭瓏心中有了幾分了然,猜測他跟王君應當是什麽關系,故而如此。
最後齊萱站在大殿中心朗聲道:“五天之後,南疆妖族要在與中州交界的金霞城舉辦彌天大會,五域之人皆會參與。”
“這場彌天大會,以築基期和煉氣期比試為主,排名靠前者,便有資格聆聽西漠佛陀講述涅槃真經-初篇,並且前十之人,可以得到南疆火鳳族的聖火洗禮,提升自身資質。”
“這同樣是一場五域勢力的交鋒,不容有失。”
蕭銘問道:“妖族參戰者,必定都是各大妖王的後裔,妖族天生就比人族強大,這一點在修煉初期更是如此,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啊。”
他是這次雲陌城試煉的頭名狀元,修為更是達到了築基後期,但依舊信心不足,可見妖族勢力龐大。
海奇城主接著解釋到:“話雖如此,我們也不能因此怯戰。而且在場的諸位還另有任務,參加彌天大會,只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燭瓏心道:這倒也是,若只是一場人妖兩族的比試,也用不著去請自己來了。
齊萱殿下如此大費周折,想必這任務難度非比尋常,那自己應該要答應嗎?
“清風明月留守雲陌城,海奇城主帶隊參加彌天大會,而我們幾人真正的目的,是在紅蓮山谷裡面,至於如何行事,到時候我再詳細告知。”
“實不相瞞,這次行動稱得上是九死一生,所以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幾人看向蕭銘,因為這裡面只有他是通過試煉,才真正參與到這個事件之中的,其余人早就知曉了。
而燭瓏,幾人一致默認他絕對會去的,畢竟醫聖後人,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呢。
燭瓏心中一萬個草泥馬跑過,牙根都快咬碎了,心道:自己好像被當做主力了啊,可是我他喵的什麽都不知道啊,現在跑路還來得及嗎?
蕭銘沉思良久:“常言道富貴險中求,如此良機,我絕對不會放棄。”
海奇城主點頭笑道:“甚好,蕭銘你可隨我到府中寶庫,裡面的秘法典籍,靈丹妙藥,兵器符寶,只要是你看得上的,盡管取走!”
燭瓏心頭一震:這是要下血本了啊。
齊萱靠近燭瓏後問道:“燭瓏,你還缺些什麽嗎?”
燭瓏尷尬一笑,心裡卻是後悔死了:“並沒有,咱們何時出發?”
“即刻出發。”
燭瓏心中哀歎道:自己在霧谷清修的道心,在這世俗之中居然這麽不堪一擊。
有道是:清心寡欲非我願,榮華富貴惹心煩。
五域的大環境和前世差不多,即便現在中州已經入秋,但南疆依舊是炎熱時節。
南疆以禽鳥妖獸為主,孔雀、火鳳,鵬鳥三族是其中最大的三股勢力,而三族又以火鳳為尊。
整個南疆勢力由上而下,統合的十分清晰,故而在天災妖禍時,南疆妖族對人族造成的傷害最大,即便是現在,依舊有大量領地被侵佔,許多人族被當做奴仆呼來喝去,而且這個人數龐大到難以想象。
這次去往金霞城的,除了燭瓏他們,還有四五十人同行,每個人的氣息皆是渾厚無比,令人怎舌。
其中就有燭瓏見過一面的凌子軒,裡面的築基期修士也接近一半人數,看來這次彌天大會,齊王還是極其重視的。
海奇城主的穿風舟速度十分迅捷,這才不過兩天的功夫,就已經飛出了齊國的領土,進入了廣袤的無人區。
這裡環境多變,異常凶險,地下迷霧繚繞,寂靜幽暗。天上不時飛過奇珍異獸,惹得眾人一陣驚呼。
燭瓏正在圍欄上望風,忽然心底傳來一股異樣情緒,扭頭向一旁看去,那裡漂浮著一大塊黑色雲彩,裡面閃爍著紫電,正向這邊靠近。
九幽瞳!
眼中紫氣泛起,面前的一幕卻差點把燭瓏嚇的半死,雖說他表面依舊鎮定無比,但手上已經緊張的快把欄杆捏碎了。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獅鷲,鷹頭獅身,四足雙翅,身上纏繞著雷電,恐怕一巴掌就能拍碎這艘穿風舟。
“握草,這世界居然還能雜交出這種玩意,生殖隔離呢?”
燭瓏忍不住的爆了粗口,可他有點忘記了,自己原先所處世界的神話時代,那時候的荒獸樣貌奇異的又何其之多?
“全部回到船倉內屏氣凝神,膽敢輕舉妄動者立斬不赦!”
海奇城主也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太對頭,急令眾人回去,手中更是揚起三道符籙,毫不猶豫的直接將青色的那張打出。
穿雲舟速度頓時連上數個台階,朝著前方疾馳而去。
獅鷲怎肯輕易放棄,同樣提速追來,只是依舊維持著黑雲形態,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真實身份。
二者僵持不下,然而穿風舟的提速只是一時的,堅持不了太久,這樣下去遲早要被追上。而且後方的獅鷲明顯有些不耐煩了,前半身已經開始衝出黑雲范圍。
海奇城主神色無比凝重,若是只有他自己一個,大可下船與它較量一番,但齊萱和船上眾人的安危,由不得他這樣做。
迫不得已,海奇城主動用了那件紅色符籙,符籙化作一聲嘹亮的鳳鳴傳出,蘊含著滔天威壓,而感受到了威壓的獅鷲妖獸,速度明顯一頓,盤旋幾圈後就直接離開了。
海奇城主神情緊張的用手握著, 那最後一張沒有動用的金色符籙,見到妖獸離去,這才悄悄的松了口氣。
齊萱走出船艙問道:“海城主,剛才那是?”
海奇歎了口氣感慨道:“一隻七級巔峰妖獸,距離到達八級恐怕也就只差一絲了。連我的神識探查都差點能騙過去,這南疆還真是臥虎藏龍啊。”
海奇元嬰中期修為,和獅鷲妖獸之間本就是不分伯仲,但人族神識強度天生要比妖獸強上一些,幸好提前發現妖獸行蹤,不然這次說不定真的要出事了。
海奇又道:“現在已經接近金霞城的區域,應該不會再有不守規矩的畜牲了。”
眾人這才安定,燭瓏望著獅鷲離開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先祖啊,這就是你為人族爭取到的地位嗎,還真是可悲啊。
雨未眠看到燭瓏在欄杆邊吹風,正想過來搭話,突然臉色一變,大聲驚叫道:“燭瓏,你身上著火了。”
燭瓏疑惑的扭頭看向雨未眠,問道:“哪裡著火了?”
雨未眠目瞪口呆的揉了揉眼睛:“奇怪,我剛才分明看到燭道友身上,隱約浮現了黑白交織的火焰,怎麽一眨眼就不見了。”
看他樣子也不是故弄玄虛,燭瓏沉吟片刻後:“應該是剛才的妖獸威壓,影響到了你的神識,從而產生幻覺了吧。”
見到燭瓏確實安然無恙,雨未眠也有點開始自我懷疑:“這個,好像也不無可能,難道剛才真的是我看花眼了?”
燭瓏輕笑道:“走吧,我請你去喝好酒,舒緩一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