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大家不出霧谷,便不會有殺劫臨身。”
燭瓏十分清楚,一旦出谷便是應了卦象會有殺劫,反之只要待在霧谷內,便是從根源上杜絕了卦象寓意。
“臭小子,你想幹嘛?”
趙四爺敏銳的察覺到燭瓏話中有話,趕緊質問道。
“四爺爺,請恕學生這次真的要大逆不道了。”
燭瓏心中打定主意,轉身快步離去。
“你幹嘛去啊?趕緊給我回來。”
任憑趙四爺如何叫喊,燭瓏也沒有回頭。
霧谷村中的祠堂,大門前立著一件黃色銅鍾,燭瓏站在銅鍾前眼神堅毅,接著以雙拳代替撞柱,一連揮拳十二下。
咚!咚!咚!咚!咚...
“十二聲鍾響,是召集大家的最高規矩,趕緊過去。”
不管是洗菜做飯,還是釣魚耕地,鄉親們都放下手中的一切,趕赴祠堂。
幾個村長也都率先趕到,看見對方後,都是大眼瞪小眼,他們不論年齡大小,隻以實力排資論輩,互相也不需要客套什麽。
“你敲的鍾啊!”
“不是啊,我還以為是你敲的呢。”
“別看我,我剛來。”
“蕭大哥去哪裡了?怎麽沒見他。”
“哎,燭瓏你這個小崽子怎麽在這,祠堂不是可以閑逛的地方,快去外面站好。”
燭瓏走到幾人面前,拱手施了一禮:“晚輩燭瓏,前來挑戰各位長輩。”
“啊,燭瓏你說什麽胡話呢?這裡是祠堂,不可以胡鬧。”
“根據霧谷的規矩,只要可以勝過幾位村長,就可以暫代醫聖名號,便宜行事。所以...”
“燭瓏,挑戰各位!”
這話已經說的毫不客氣了,幾個長輩也都看出來燭瓏並不是在開玩笑,紛紛左顧右盼,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小子,我才離開一會,你就要翻天啊。”
蕭山火急火燎的趕了過來,一進門就看見燭瓏在這逼宮呢。
“你有什麽事,不能和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嗎?非得搞出這麽大動靜。”
蕭山手裡還捧著一件小型皮甲,和一把精鐵打造的匕首,這顯然是為燭瓏精心準備的。
“等事情結束以後,我再和大家解釋吧。各位叔伯,小子燭瓏今日就要得罪了。”
“嘿!你小子雖然經常攀山越嶺,但也不能把尾巴翹到天上去呀。來,你張叔我單手讓你,你要是能在我手下撐過十個回合,我這個位子讓給你坐。”
其中一個較為魁梧的大漢將右手負於身後,示意燭瓏出招。
蕭山先是給燭瓏換上了皮甲,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手輕點,可別真傷了他。”
他身後的張斌,臉上帶著微笑,揮手道:“蕭大哥,你就放心吧,我最多隻用兩成力,就讓這臭小子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蕭山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走到一旁:“勸你最好還是全力出手吧,不然真的會丟人的。”
“啊?大哥你怎麽一會讓我手下留情,一會又讓我全力出手啊。”
正當張斌不解之際,燭瓏抱拳道:“張叔,請賜教!”
“好說,好說。”
“砰!”
伴隨著燭瓏左腳分開,重重踩在青石磚上,原本幾十年都絲毫未損的石磚,瞬間布滿了裂痕。
此情此景,讓幾人不由得眼中瞳孔一縮,這一腳的力道可以踏碎青石,至少得是數百斤以上。
這怎麽可能是一個少年能做到的呢,然而事實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信。
“好小子,本事不差,但是空有一身蠻力可不行,讓我來試試你的功夫底子,到底練的怎麽樣了”
說罷,張斌也收起了玩心,神色嚴肅,雙手食指與中指並起成鉤,左腳向前探出,將身子壓低後,重心放到後方。
找到燭瓏眨眼那一瞬間,猛然近身上前,雙拳凌厲的攻向燭瓏肩膀,燭瓏輕描淡寫的躬身朝側面一躲,便穩穩的避開了攻擊。
張斌攻勢不減,接著便是一記迅捷無比的掃堂腿,燭瓏一躍而起,卻是落入了張斌的圈套,他右手早就蓄勢待發,雷霆般抓向燭瓏腳腕。
卻不料燭瓏早就猜到了,他的雙手搶先一步,死死的叩住張斌的手臂,在半空中毫無借力的狀態下,居然還能轉身,一招簡單利落的過肩摔,直接把張斌丟到牆上。
幸好燭瓏收著力道,張斌只是在牆上輕微磕碰了一下,等他從燭瓏展現出力量的壓迫感下回過神來,這才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還故作鎮定:“剛才要是你全力甩出去,你張叔我今天就直接交代在這了。”
“不是吧,老張,三兩下就被一個後輩拿捏了,到底是昨天喝了假酒,還是被婆娘給整得虛力了?”
“去去去,你才喝了假酒,有本事你們上啊,反正我是真的服了。”
“嘿嘿,行,我上就我上,臭小子可得注意了,我的速度可不像剛才你張叔那麽慢吞吞的了。”
張斌走到蕭山身旁,叫嚷道:“燭瓏,記得給他點顏色瞧瞧,省的日後他老是說我放水。”
“知道了,張叔!”
......
“蕭山村長,你還要和我打一次嘛?”
看著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片吭吭唧唧的同僚,蕭山內心深處也是翻起驚濤駭浪。
往日裡一個個擒虎捉豹的好手,今天在燭瓏面前跟個棉花似的,中看不中用。
“給大爺我留點面子,你總不能讓我一把年紀了,也跟他們似的躺在地上吧。”
“那好,但是我現在就要立下一個規矩,你們聽不聽?”
“說吧,難道我們現在還能反對你不成。”
“那好,除我之外,接下來的七日之內,任何人不論任何緣由,皆不得出谷。”
此言一出,幾個村長面面相覷,鬧出這麽大事,就是不讓他們出去,至於嗎?
燭瓏再次抱拳躬身行禮:“各位長輩,燭瓏這次忤逆不孝,實屬迫不得已,還望長輩們可以諒解,接下來就請諸位前去頒布這條禁令。”
“霧谷的陣樞我就放在家裡了,大家如果放心,就由趙四爺暫時看顧。”
“小子,至少要解釋一下原因吧!”蕭山還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因。
燭瓏卻搖了搖頭:“有些時候有些事,只能一個人去扛著啊。”
若是平常時候,燭瓏也不會去相信卦象,但小灰的出現,讓燭瓏意識到這可能就是無序對自己的一次示警。
而身為此間天意的無序,如今已經只能通過卦象來幫助燭瓏,可見他現在的狀況簡直差到了極點。
所以這一次既是自己的機緣,也是殺劫。能夠不牽連無辜,燭瓏自然要竭力避免。
蕭山眉頭緊鎖,果斷拉著燭瓏往外走去:“你們先去頒布禁令,其他的不要亂說,我去找老趙問個明白。”
“知道了,蕭大哥。”
......
“老趙,你什麽意思?燭瓏他才十幾歲啊,你就放心讓他一個人出去?”
“蕭村長,我也沒跟你開玩笑,想一想醫聖曾經留下的遺囑,你們都拋之腦後了嗎?”
“遺囑?燭家後人若有可修行者,便有機會破開四十歲壽元限制,霧谷可放其自由離開。難道...”
“蕭村長,若是真的為燭瓏未來考慮,咱們就不該攔著。”
“可是,可是...”
“身為霧谷的領導者,第一課便是懂得取舍之道,你難道已經忘了嗎?”
蕭山神情恍惚,對他而言,不論是誰,每一個人他都不想放棄,在這一點上,趙四爺看的比他要真切。
“可是燭瓏這孩子的真正的想法究竟是什麽呢?如果他不願意呢?”
趙四爺思緒回到了從前:“以前我也問過他,他說...”
剛剛開始讀書認字的燭瓏,第一堂課就是要說出自己的志向。
“有人追求永生,有人迷戀權利,有人沉溺力量,這些都是了不得的志向,而我所追求的只是平凡。”
“無災無難,悠然自得的度過一生。”
趙四爺眼神中透露著疲憊:“現在我才知道,他所追求的是平凡中的不平凡,僅此而已,但這也是最簡單的不簡單啊。”
“老趙,你我都明白,修行本就是一條不歸路,飛天遁地,長生不老,實際上哪有那麽好啊。”
蕭山嗤笑一聲,他對外界的勾心鬥角,陰險狡詐認知,真可謂是刻入骨髓。
五年的外出遊歷經驗,讓他見識了這個世界的黑暗,第一個月被騙走全部盤纏,第二個月被店主克扣薪水壓榨,第四個月被拉去投軍,十天后當成炮灰送到戰場去了。
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後,做了兩個月的乞丐,又被馬匪抓住獻給了魔道,如果不是他當時骨瘦如柴, 被安排到最後一個抽取血元,他根本活不到那群正道的到來。
然後被絞殺魔道的其中一個小宗門收為奴仆,每日起早貪黑的給那些荒蠻妖獸送食,清理糞便,只要稍有不慎,便會直接當了妖獸的口糧。
這種奴仆毫無尊嚴可言,吃的是剩飯,睡的是茅草屋,甚至有時候還會被那些宗門弟子故意送去給妖獸打打牙祭,能不能活下來全憑運氣。
蕭山想方設法逃出這個煉獄後,又輾轉中州各地,最後回到霧谷,結束了他出谷時,立下的五年歷練誓言。
趙四爺心裡越發的平和:“我也曾擔心,琰兒並不能承受的住外界的變化,但現在看來,他未必有我們想的那麽弱小無助。”
蕭山卻是搖頭:“我不是說燭瓏這孩子的實力不夠,只是外界黑白顛倒,善惡不分。如果沒有殺伐果斷的心境,必然會反受其害。”
趙四爺扯了扯嘴角,暗道:“這小子可沒你想的那麽純真無邪,以後若是真的入世了,誰禍害誰還不一定呢。”
“霧谷留不住他的,你看看這個就知道了。”
趙四爺丟給他一個木質的竹牌,上面刻著幾行小字。
“尋仙問道非我願,天圓地方心可鑒。生死輪回入平凡,踏破山河登極巔。”
蕭山神色複雜,默不作聲的把竹牌給收到袖口裡:“看來是我多慮了。”
趙四爺可不慣著他,立刻吹胡子瞪眼:“我還沒瞎呢,趕緊把牌子還我。”
說著就上手搶奪,燭瓏恰好從屋裡收拾好了行囊走出來:“四爺爺你們怎麽吵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