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村子也開始熱絡起來,炊煙嫋嫋升起,臨近中秋,各家各戶都在準備食材,亦或者趕製皮草衣物。
因為每年的這個時候,都會有商隊經過,鄉親們會用一些少見的藥材、礦石,獸皮等等,來置換油鹽醬醋等一些生活必需品。
當然了,金銀這種便於流通的貨幣,村子也會儲備不少,一般用來購買連弩、鐵器還有一些奴隸。
沒錯,雖然中州境內明令禁製人口販賣,但因為還有一些囚犯受到了無妄之災。例如家中當朝為官者觸犯法律,從而受到牽連被流放邊疆之人,或者因逞口舌之快,觸犯禁忌者,被栽贓陷害者等等。
他們最終的結局只有一種,就是在南邊那荒蕪之地了結余生,不過大多數都會直接累死或病死在半路上。
可以說霧谷是他們最後活下去的救命稻草,因為這裡是醫聖的居所,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紋銀十兩不講價,可以買下一個犯人,當然了,每一名犯人的卷宗都會讓村長親自瀏覽過目,一些窮凶極惡之徒,是斷然不會留下的。
只是有些時候,卷宗這種紙面上的東西,不可以改,但可以多加上幾份。
至於能救下多少人,就全看霧谷還有多少余糧了,而且買下他們後,也並不會真的把他們當做奴仆。
只需要呆在霧谷裡勞作三年,避過風頭之後,便可以恢復平民身份,外面也會對他們往日的罪責既往不咎。
霧谷這邊不僅要出錢給他們贖身,還要照顧他們三年的衣食住行,最後再給上一筆安家費,接著客客氣氣的送回城中。
如果有人想要留下來,就必須霧谷的鄉親們全員同意,否則一律送走。
霧谷裡什麽都缺,唯獨不缺仁愛。
即便如今日子過的十分拮據,村長們還是沒有想過動用那筆贖人的銀錢。
所以這一次狩獵顯得尤為重要,如果收獲不能達到預期,那鄉親們下半年恐怕都得喝面湯了。
“小瓏子,快開門!”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燭瓏放下手上的茶杯,臉上邪笑一閃而逝。
“蕭山大叔,你怎麽來了?哎呦,四爺爺您這是怎麽了,快進來躺著。”
蕭山也是十分焦急,將面色慘白的趙四爺輕輕放在躺椅上,急忙拉過燭瓏。
“小瓏子,快給你四爺爺看看,這到底是怎麽了,中午吃過飯後,他就一直上吐下瀉的。”
蕭山是幾個村長中的主心骨,也是趙四爺的鄰居,兩人少年時就是同窗好友,幾十年裡不知同生共死過多少次了。
此刻的趙四爺已經疼的快虛脫了,嘴上顫顫巍巍的也說不出話來,只是用眼光鼓勵著燭瓏放手去做。
這倒讓燭瓏心裡越發的愧疚了,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短暫的把脈過後,燭瓏先是用銀針拔除趙四爺體內的寒氣,然後熬製了一爐止瀉回元的湯藥。
果然,一碗湯藥下肚,趙四爺的狀況明顯好轉,臉上也恢復了血色。
“老趙,你感覺怎麽樣了?”蕭村長關切的問道。
“沒事,小小風寒而已,看給你大驚小怪的。”
聽到趙四爺的回答,蕭山心中的懸起的大石也落到下來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然後看向燭瓏誇讚道:“小瓏子,做的不錯,看來現在你的醫術比起老趙也不多承讓啊。”
燭瓏很是謙遜的回道:“比起四爺爺的醫術,我還差的遠呢。”
趙四爺突然插話:“我的蕭大村長唉,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瓏兒現在長大了,你應該叫他的全名。”
“別整天一個小聾子小聾子的,瓏兒可是我的學生,你再這樣亂叫,我以後的面子往哪擱啊!”
燭瓏汗顏無比,別提蕭村長了,四爺爺你叫的我的乳名不也習慣了嘛,要改哪有那麽容易啊。
放在以前,蕭山肯定是要和趙四爺拌嘴的,現在趙四爺身體有恙,蕭山也不敢讓他動氣。
“是是是,燭瓏長大了,身為我霧谷的一份子,自然也要有相對應的尊重才是。”
停頓片刻,蕭山還是嚴肅的低聲詢問道:“老趙,明天的狩獵,你還能跟著一起去嗎?”
“怎麽去不得,你還怕我到時候拖累你不成?”
趙四爺沒好氣的白了蕭山一眼,蕭山看著他這身體情況,也是心裡犯迷糊。
“絕對不行,趙四爺現在體虛力弱,就是爬山出谷恐怕都做不到,沒有十天半個月的靜養,很難完全恢復。”
蕭山聽到燭瓏的話,心裡是打定主意,這一趟堅決不讓趙四爺跟著去了。
“老趙,你還是呆在谷裡休養吧,狩獵的事就別操心了。”
趙四爺也是急了,反駁道:“不行,這次可不同以往,探索霧谷庇護外的區域,若是缺了醫師隨行,後果根本無法預料。”
“也沒說一定要去霧谷外圍,要是前幾天能狩獵到足夠多的野獸,就沒必要去以身犯險了。”
蕭山的話很假,因為前幾次狩獵已經證實了霧谷庇護內部,野獸已經十分稀缺了,那些比較珍貴的品種更是幾乎絕跡。
“你當我三歲小孩啊,還那麽好騙,這話你自己都不信好吧。”
燭瓏看著火候差不多了,輕咳兩聲:“不如讓我隨行如何?”
“絕對不行!”
兩人異口同聲的說說道,趙四爺也是意識到自己吼的太大聲了,然後慈祥的輕聲對燭瓏說道:“你年紀還太小了,外面很危險,以你現在的能力根本不足以保護好自己。”
蕭山表情十分的嚴肅:“你還要守著陣樞,怎麽能隨意出谷,我不會答應的。”
燭瓏卻是淡笑一聲:“兩位長輩無非就是擔心我的性命安危罷了,只要我能展現出足以自保的能力,是不是就可以跟著去了?”
“這個...,老趙你怎麽看?”蕭山轉身看向趙四爺。
“我?我閉著眼睛看!”趙四爺一扭頭裝睡去了,蕭山雖然也不想讓燭瓏外出冒險,但現在的村子的情況,讓他不得不考慮一下燭瓏的建議。
蕭山悄悄地給燭瓏使了個眼色,燭瓏立刻心領神會,上前給趙四爺捏腿按摩:“四爺爺,我若是毫無自保之力,怎麽會主動去找死呢?不管怎麽說,您也應該先看看我的表現,然後再做決定不是嗎?”
趙四爺緩緩睜開雙眼,沉吟不語。
燭瓏得到默許,起身恭敬的施了一禮,然後快步走到牆角,那裡擺放著的一個厚重的石英砂磨盤,約有三百斤重。
蕭山不明所以,隻身靠近,想知道燭瓏這是要做什麽。
燭瓏面帶微笑,一手扣住磨盤邊緣,一手撐起石面,沒有什麽蓄力的姿勢,輕松便將它高高舉過頭頂。
蕭山人都快嚇傻了,一個成年人最多也不過是一百斤左右的力量,像他這種天生怪力的,臂力也不過就是接近兩百斤。
燭瓏一個十四五歲的毛頭小子,力量居然能有三個成年人那麽大,實在是不可思議。
而且看他的表現,似乎舉起三百斤石磨還尚未用盡全力,看著燭瓏舉起石磨一步一步非常沉穩的走到趙四爺身前,輕輕的將石磨盤放平。
蕭山也發現了,路上的石磚沒有絲毫的損壞,這證明燭瓏對力量的把控已經到了入微的境界,著實恐怖。
此時無聲勝有聲,兩個長輩都明白了,他們一直保護的小崽子,現如今已經遠遠超過他們了,再繼續這樣保持下去,到頭來只會毀了燭瓏。
還是趙四爺率先打破了沉默:“老蕭,去準備一下吧。”
“好的,我這就去辦。”
蕭山臨走時看了趙四爺一眼,發現他的眼中有欣喜,驚訝,還有一絲淡淡的落寞。
等到蕭山走遠,趙四爺這才繼續說道:“小崽子,你可真行啊,連最疼你的四爺爺都敢算計,我這下可真是被打碎了牙,還要自個往肚裡咽了。”
“四爺爺你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啊?”燭瓏當然不會承認。
“臭小子,你剛才煎藥用了紫荊葉和黃蓮子,卻唯獨沒加陽春草,這是怕和冷梅葉兩者藥性對衝,讓我病上加病。”
“僅憑我剛才那些症狀,可不會讓你能推測的那麽精準。”
燭瓏充耳不聞,只顧著仰頭數雲彩,趙四爺見狀只能苦笑道:“得虧你四爺爺我老當益壯,要是你李二伯讓你這麽折騰一回,非得折壽不可。”
“行了,還傻愣著幹嘛,還不趕緊給我做點清湯面,光吃藥我得餓死在你這。”
“好嘞,四爺爺你稍等,我這就去弄點吃的。”
石盤被燭瓏放倒平躺在地上,它的表面刻著許多的珍奇異獸,山川河流。
因為磨盤被放在角落,霧谷又是常年潮濕的原因,即便現在是正午時分,磨盤上還是有幾片浸濕的地方。
趙四爺還沒吃上幾口面條,就被磨盤上的景象給吸引住了。
“瓏兒,你來看看這卦象,有沒有什麽說法。”
燭瓏依據水痕開始解析:“虎下山,龍出海,風雲起...”
說著說著,燭瓏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趙四爺,卻沒有繼續說下去。
趙四爺歎息一聲,將碗筷放到一旁,繼續說道:“風雲起,殺劫現!”
“我去跟蕭村長他們說,這幾天絕對不能出谷。”
“別去了,他們不信這個,說了也是白費口舌。”
趙四爺可不知道燭瓏家裡還藏著個真正的禍源,也難怪燭瓏立刻改變了想法。
燭瓏焦急萬分,氣的狠狠跺了一腳地面,這一腳的力道可不算小。
此刻一片樹葉從院子外面的樹上飄落下來,不偏不倚的落在了石盤上面,樹葉上面恰巧還有一個蟲繭。
“哢嚓!”
因為受到驚嚇,蟲繭內部的小生命開始撕裂繭絲,一隻火玉蝶破繭而出,稍作歇息後便飛向了天空。
趙四爺眼中精芒一閃,低頭輕吟道:“無風落葉,羽化成蝶。落葉恰巧落在天狼星位置,意為帶來災厄,然而落葉之上卻有火玉蝶破繭重生,擺脫束縛,這就是生門。”
爺孫倆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以他們的才智,又怎麽會想不到這其中的隱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