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一度的全軍演武,有人歡喜,有人愁。
俗話說,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白羽軍又是天下首屈一指的強軍,裝備精良,俸祿極高,又有哪個士卒不願意加入,又有哪些士卒願意離開。
士卒們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演武場地域闊大,場邊站滿了兵將,天氣晴朗,正所謂“戈矛成山林,銀甲耀目光,猛將懷暴怒,膽氣正縱橫!”
一行百人,俱黑甲,邊軍裝扮,在這銀甲軍中格外的引人注目,楚成,於川皆在此列。
這百人便是邊軍精銳,他們之中有百夫長,亦有邊關一小卒,均能征善戰。
今日他們將參加演武,與白羽軍中排名末等的士卒進行比試,勝者便可取而代之。
白羽軍中,站在演武場邊列隊的士卒,便是要接受邊軍挑戰的末等騎卒,為首一人,正是白羽軍百夫長黃建。
黃建此人倒也有趣,身長八尺,虎背熊腰,粗獷的面容,在邊軍作戰也倒是勇猛,若單單看此人,妥妥的當世一猛將。
可此人自從進入白羽軍後,偷奸耍滑,阿諛奉承,結交下屬,巴結上官,那是玩的爐火純青,短短三年便靠著這些耍滑頭的功夫爬到了百夫長,每次作戰,均遊走在最後面,往往無功而返。
曾多次對蘇見深獻殷勤,溜須拍馬,惹的蘇見深生厭,故而在演武之際,把黃建排到了末等。
至於上次衝進大帳叫囂楚成,便是那黃建得知自己被評為末等,惶恐不安,前去蘇見深大帳碰碰運氣,看看事情還有沒有轉圜的余地。
正巧聽到楚成稍許狂妄的話語,便衝進大帳呵斥,想著博得一些好感,卻不了反被蘇見深一陣辱罵。
黃建一身銀甲,目光直直的穿過演武場,看著對面的楚成,誓要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兒付出代價。
此刻正值正午,烈日當空,全軍列陣,演武場邊軍將已站了近三個時辰,全軍披掛的白羽軍,汗如雨下,軍勢依然嚴整,竟無一絲騷亂,不愧為天下強軍之一。
隨著周鎮北,蘇見深一眾將領落座,周鎮北大手一揮,全軍演武。
演武第一項,便是箭術,刀術及單兵作戰能力等等。
這百人,俱是邊軍精銳,久經沙場,這些東西都是些基本功,對於他們來說,都是些小兒科,至於後面的比武,那才是重中之重。
“第一位,邊軍一等步卒李忠厚出列,你挑一個吧,只要獲勝,便可取而代之。”校尉劉開揚便是此次演武的監考官。
一身邊軍輕甲的李忠厚走了出來,巡視著眼前那些身披銀甲的兵將,眼珠子一轉,目光鎖定一位已身材佝僂的白羽軍士卒。
老卒名叫李大衛,已年方五十有五,征戰沙場二十余年,曾戰功赫赫,選入白羽軍,如今因年歲漸長,已是力不從心,逐漸被那些年輕力盛的士卒所超越,他已經跟不上了。
蘇見深本已許他榮歸故裡,可他想要在離開之前,再參加一次演武,二十年前,他在這演武場內戰勝別人,是何等的意氣風發,現如今身披銀甲站在這裡,與這群後生比一比,也算有始有終。
被邊軍選中挑戰,身材佝僂的李大衛搖了搖頭歎息道:“這是看我老了,想欺負欺負我這老頭子,那就來吧,上來比劃比劃。”
李大衛大步向前,拍了拍身上的甲胄,正對著李忠厚,佝僂的身軀也緩緩挺起。
李忠厚看著身前這位挺直脊梁的老卒,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抱拳行了一禮道:“得罪了。”
雙方各自拉開架勢,一身黑甲的邊軍精銳,正值壯年,一身銀甲的白羽軍老卒,垂垂老矣,一黑一白,在這沙場上,既是新老交替,也是一代又一代的傳承。
李忠厚率先出手,正拳直直攻向李大衛面門,李大衛征戰沙場二十多年,隨年歲漸長,體力比不得年輕人,可若論沙場搏殺,他也不是什麽泛泛之輩。
李大衛輕輕閃身,躲過這一擊,右手握拳,一拳攻向李忠厚,正中胸口。
李忠厚一個踉蹌,迅速站穩身子,向後閃去,拉開了距離。
雙方一次交手,便已看出差距,李大衛並未乘勝追擊,他此次站在這裡,拖著年老體衰的身體,與這群後生交手,就是要跟自己的前半輩子做個了斷。
李忠厚擺好架子,謹慎的看向身前那位白羽軍老卒,大吼了了一聲,衝了上去。
雙方互有來回,李大衛逐漸體力不支,已在緩緩喘著粗氣,反觀李忠厚,卻是越戰越勇。
這位邊軍精銳仿佛看到了勝利的曙光,咬緊牙關撲了上去,雙手死死抱住這個白羽軍老卒,想要一招抱摔,拿下此戰,卻不料自己的脖頸暴露在老卒眼前。
此刻的李大衛只需一記手刀,便可使這位年輕人瞬間喪失戰鬥力,李大衛豎掌成刀,對著李忠厚的脖頸便劈了下去。
隨著甲胄重重的落下,濺起一片黃沙,勝負已分,一身銀甲的李大衛躺在地上喘著粗氣,他留手了,那一記手刀只是輕輕的在李忠厚的脖頸上掃過。
一身黑甲的李忠厚,看著倒在地上,不停的喘著粗氣的白羽軍老卒,愣在了原地,明明輸的應該是他才對。
回過神來,連忙扶起李大衛,幫忙整理甲胄,抖掉那藏在銀甲中的黃沙,看著李大衛面帶微笑的臉龐,李忠厚後退兩步,深深的行了一禮。
“哈哈哈哈,暢快!果真是後生可畏啊,我老頭子活了近五十年,只有兩件平生最得意之事,一件便是二十年前,在這演武場,我打贏了,第二件便是,在二十年後,也就是今天,也同樣是在這演武場,我打輸了,也算是有始有終啊!”李大衛拍了拍身上的銀甲,得意的說道。
李大衛面向列陣的眾兵將,行了個標正的軍禮,後又轉身,面對周鎮北,蘇見深等一眾將領。
“今白羽軍士卒李大衛,宣武十四年募兵,現今已有二十九年,身上共有刀傷一十六處,箭傷九處,大小戰役,無不缺席,今日,請辭,許我卸甲歸田!”
周鎮北手臂微微顫抖,眼眶緩緩濕潤,大聲道。
“為將軍,卸甲!”
眾兵將齊行軍禮。
“恭送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