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好像是……哎?”

　　“仙家您這釘不靠譜啊，怎麽跑了?”

　　白巾包裹上插了尋氣釘，足足飛了半個時辰，追索著殘存氣息，七拐八繞的飛到這裡。

　　李歎之二人緊隨其後。

　　只是尋氣釘飛到此處，卻在原處繞起了圈，像隻沒頭蒼蠅，一圈兩圈的來回繞行，百裡月光以為尋到了位置，剛想辨認，那尋氣釘竟又一甩，朝著另一個方向飛去。

　　“先跟上！”

　　李歎之立刻開口，吩咐百裡月光駕舟跟上，反手從身後抽出索驥圖，直接在上面做了個標記。

　　這種情況少見，但也並非沒有，如果氣息在某處消失，又在另一處凸顯，只要處於尋氣釘的追蹤范圍，就會出現這種情況。

　　穩妥的辦法就是留下標記，如果追索新的位置無果，還可以返回來看看有沒有什麽發現。

　　因為通常而言，氣息都不會無緣無故中斷或者轉移，這裡面多半會有可以細究的原因。

　　又飛了半個多時辰。

　　前方隱隱浮現一處巍峨黑影，正極其緩慢的向前移動。

　　這黑影極大，便是有紅塵阻隔，依然能在很遠處，看到這通天徹地的巨大輪廓。

　　“怎麽跑到象山來了?”

　　百裡月光站在船尾，把著搖櫓開口:“這時節正在排料，咱們得躲著點走，周圍都是搶工的倉船，是江南司開春的頭等大事，一年的莊稼收成，全靠這會……”

　　昂——！！！

　　話音未落，就聽到一聲悠長高亢的象鳴傳來，那通天徹地的黑影微微搖晃，緊隨著一連串的巨響，而後似有無數大物砸落，激蕩得前方紅塵翻滾轟鳴，如山崖崩碎，驚天動地。

　　遊塵舟微微偏頭，避開前方翻滾紅塵，追著尋氣釘，向上方行去，不多時，就聽到有陣陣風聲響起，似有很多東西正在靠近。

　　李歎之聞聲抬頭，便看到一艘艘大小不一的遊塵舟自紅塵中顯現。上面站了不少身強體壯的赤膊漢子，正皺緊眉頭，向下方張望。

　　還有幾艘更為巨大的遊塵舟，或者說是戰船，也跟著緩緩飛落。

　　船頭有旌旗招展，甲士成林，手握各種長兵，神情肅穆，橋樓上還有人揮動旗幟，指揮周圍的舟船依序穿行。

　　“為什麽會有這麽多兵卒?”

　　李歎之看了一眼空中戰船:“我記得之前沒這麽多。”

　　百裡月光聞言揚聲:“那是仙家有幾年沒碰上象山排料了，這些年妖物越來越多，尤其是趕上排料的時候，有喜歡食腐食臭的，自然沒跑，這下去搶料，運氣不好就會有死傷，連帶著把那些吃血食的，也招來不少。”

　　說話間，尋氣釘竟衝著船隊飛去，李歎之二人自然緊隨其後，隱約間聽到下方有隆隆炮聲傳來，伴隨著整齊的口號聲和陣陣廝殺呐喊。

　　“仙家瞧見沒，殺的厲害呢。”百裡月光衝著下面一指:“今年的象山排料差不多快結束了，這幾年不死個十來號精壯漢子，根本搶不夠一年所需的肥料……我去！”

　　百裡月光禦舟一擺，讓開迎面撞來的一艘遊塵舟，在對面船工的怒喝聲中，又緊緊跟住尋氣釘。

　　“這釘子是不是出問題了，怎麽往船堆裡扎！”

　　“穩住！不行從旁邊繞一下。”

　　李歎之單手一指，尋氣釘尾部曳出一道白光，足有數丈之長，穿行間留下一道明顯的尾跡，便是在遠處也能看的清清楚楚。

　　但此刻玉釘已經衝進船隊，周遭都是降落的舟船，即便百裡月光從旁繞行，也相當於逆行而上。

　　如此一來，就干擾到了船隊下落，交錯間相互避讓，立刻就影響到了其他舟船。

　　一傳十，十傳百，不過片刻功夫，下落陣型就亂做一團，橋樓上有士兵連連舞旗，瘋狂衝著這邊示意，要求船隻繞行。

　　但李歎之卻不管不顧，隻盯著尋氣釘的位置，催促緊緊跟住。

　　就在這時，自船隊中突然竄出一條小舟，迎著李歎之這邊就飛了過來，上面有一黑臉大漢持弓佇立，身披甲胄，燕頷虎須。

　　“滾！”

　　大漢一聲怒吼，聲若洪鍾，抬手就是一箭射來，狠狠扎進遊塵舟側舷，震的舟體來回搖晃。

　　百裡月光急忙把住搖櫓:“是甲騎堂的人！咱們得繞開！”

　　李歎之回頭看了一眼，竟直接躍下小舟，兩手虛引，長劍自背後跳出，化做一道清光，直接禦著他向船隊逆行衝去。

　　“我先追，你從旁邊繞過來！”

　　“啊！?”

　　百裡月光目瞪口呆，可算是知道張崇火為何不待見巡吏了，這李歎之做起事來，眼裡只有目標， 根本不管旁的。

　　“好膽！”

　　遠處那黑臉大漢見狀不怒反笑，雙臂一震，甲胄下有赤光遊走，竟托著他浮上半空，隨後長弓一揮，如流星般追著李歎之而去。

　　……

　　……

　　尋氣釘疾飛。

　　李歎之禦劍相隨。

　　只是這玉釘不知怎麽發了瘋，來回在各個舟船上遊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也不知尋到了什麽氣息，幾乎每條船都要從旁掠過。

　　李歎之也沒見過這樣的情況，只能禦劍緊隨其後，不時低頭錯身，讓開迎面而來的桅杆、纜繩。

　　剛從一船邊掠過，就聽到上方傳來一聲大吼，那黑臉大漢從天而至，狠狠一拳搗出。

　　李歎之禦劍側翻，抬手抄住一旁纜繩，直接將自己甩了出去，身形閃動間避開十多丈，剛要加速離開，就瞥見那黑臉大漢一箭射來。

　　箭若迅雷，直擊胸腹。

　　十丈遠的距離，松弦便至。

　　李歎之卻不慌不忙，橫踏一步，竟在須臾間與飛箭擦身而過。

　　接著反手一彈，有紫青雷光閃動，橫空遙擊，竟打在那黑臉大漢的長弓上，震得他一哆嗦。

　　而後趁此機會，李歎之再度起身飛掠，瞬間拉開數十丈距離，直接躲到一艘倉船後面。

　　那黑臉大漢稍緩了一口氣，立刻縱身追去，直接飛到倉船上方，再低頭看去，卻沒發現李歎之的人影。

　　他突然有所覺察，抬頭望去，只見一道白光衝出船隊，沿著象山一側疾飛。

　　其後有白衣飛舞，禦劍緊隨。

　　風馳電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