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這次的話沒這讓楊岱心中一驚,但還不等他再多說,思再次說道:
“先生你修為這麽高,就不想知道該如何脫困麽?若有一天你修為升無可升,壽元又漸漸耗盡,真的就打算這麽死了麽?”
“你家主子有辦法?”
楊岱忽然問了一句。
思點了點頭:
“自然,還請先生歸順,待先生被同化成天精後,便能永恆不滅,長存世間,豈非美哉?”
楊岱聞言沉吟半響,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在下並不打算歸附。”
“哦,那先生就準備這麽隕落麽?”
思似乎並不奇怪,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楊岱心中思量著女子的說法,一定程度上也算是能理解她的話,只是還有少許不同的想法。
“不能精進確實是一件憾事,有生有死有始有終,本就是自然之道,即使隕落,又有何懼之?”
思聽了之後,微微皺眉,但旋即又舒展開來說道:
“先生,你有沒有想過,這方天地乃至這方宇宙,四方上下,古往今來,都是假的呢?是不存在的,是別人杜撰出來娛樂的,我們都活在牢籠中。”
頓了頓,思繼續說道:
“我們都囚困其中,永遠不能逃脫,但這牢籠很高也很大,無窮眾生很可能永遠也摸不到甚至看不到牢籠的欄杆。”
“只是對於先生這等道行高到某種程度的修行者,才可能感覺到欄杆的存在,甚至可以觸碰得到。”
“先生你現在不願意歸附我主,但日後呢?”
“你會發現你會被困在這個牢籠中,你的子孫後輩會被困在這個牢籠中,你的親友也會被困在這個牢籠中……”
“先生,天精乃是天道的眷族,如今各方世界都已歸順於天精,這方宇宙的天地秩序都在崩壞。”
思語速極快,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還請先生考慮一二,我主不久將至,屆時先生若是歸順,則萬事皆休,若是先生執迷不悟,恐怕……”
思說著,眼中閃過狠色。
楊岱心神巨震。
他揮袖掃去自己面前的一片白雪,然後坐在一塊石頭上面露思索。
看似是早想著思的話,實則心中的思慮遠超乎思的想象。
所謂天地囚籠一說,楊岱早就想到了,並且想得更遠,確切來說,楊岱認為自己的想法才是對的。
若真的這片天地就是壓製一切的囚籠,那曾經活躍世間的神獸怎麽說?
龍虎山中看到的壁畫怎麽說?
那些曾經活躍在天地間的誇張存在,哪一個不都超出了某種界限?
龍虎山的壁畫雖然不斷變動,但楊岱也已經窺得其中部分意義。
曾經的天地界限遠非今夕能比,曾經的混亂和紛爭也遠非今人能比,但最後卻還是被鎮壓了。
如果這片天地宇宙真的只是天道演化而出的一處囚籠,那這個天道未免太可怖。
而思口中的主子顯然就是這個天精。
思的話語中透漏了兩個信息,第一是禍鬥已經統領了整個天河界的白民。
第二是天精即將降臨。
楊岱的思緒飄飛了起來,不禁陷入深深的思索。
他對於這片天地的歷史,自然是十分熟悉,但也僅限於此。
在這片天地的傳承中,對於天精的記載,幾乎是零,甚至連天精的名號也沒有,或許有記錄,但因為年代久遠,根本無從追溯。
成住壞空,一旦到了空的階段天地崩塌萬物寂滅,那一刻只怕是道行再恐怖的存在都難以逃脫。
天地能維持如今的情況,萬物眾生各有生機,已經是很不錯了。
至於那些遠古存在是個什麽情況,龍虎山壁畫的幾個角落也能窺得一斑。
結合此前在湯谷深處見到的金烏,不論是不是自願,怕是大多數都被壓製在天地一角。
甚至如金烏這般成為維系天地的一部分,都未必能幸免於難。
從不知什麽時代開始,一直到現在,今人幾乎都已經忘了那些荒古存在。
雖然中間肯定發生了什麽事情,但也能說明時間過去之久。
楊岱深思許久後,並沒有問什麽天地囚籠之類的問題,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乾的問題:
“今日這麽多水族請敖瑞開辟荒海立宮,是不是你做的?”
“是我主讓我這麽乾的,他們也覺得好玩而已,先生再給你透露一個秘密,有不少禍鬥順著空間裂縫已經偷渡進來了,我主正在召集它們,到時候你就會見識到禍鬥的厲害,我主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人能夠抵擋的!”
說完後,思笑眯眯地盯著楊岱。
楊岱目光凝視思良久,最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思又說道:
“先生的道行,神通,都已經到達了世間至高之處,所謂真仙,在修仙界看來萬人膜拜,但能入你之眼的恐怕也沒多少,你不會不想知道……前方的色彩的!”
思說著,已經開始活動手腳。
“先生,或許以後我還會來找你的,今天能放我走嗎?我保證自己能說的已經都說了。”
“日出之前我不能離開,那我會立刻自我了斷,先生該不會認為這就是我的真身吧?”
看到楊岱坐在那看著她,思又笑了,然後雙手撐著膝蓋,站了起來,伸了個懶腰,說道:
“先生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那飛劍可不一般,能還給我麽?”
看著對方這麽嬉皮笑臉的樣子,楊岱忽然笑了笑,開口輕輕吐字:
“定”。
下一刻,思直接如同被石化,整個人僵硬在了原地,連臉上的笑容都還不曾收斂。
看著被定住的女子,楊岱站起身來揮袖一甩,思就被一陣風卷起,遙遙吹響遠方,在百余裡過後,天琅江已經近在眼前。
“普通~~”
思如同一塊石頭一樣砸入了天琅江,在江面上炸開一個水花,然後一直沉到了江底。
她臉上還笑著,眼睛還睜著,甚至手還維持著伸出來向楊岱討要飛劍的樣子,就這麽斜著杵在江底的一片水草淤泥之中。
一群遊魚嚇了一跳,隨後趕緊繞開她,遊向別的方向,不管這人死沒死,這裡是不能呆的。
楊岱平靜的聲音傳入思的耳中:
“飛劍是別想了,你喜歡玩,那在下就成全你,一會在下會告訴敖老先生,有你這樣的一個人在江底。”
“同時在下也會撤去定身法對你的禁錮,能不能逃了就看你造化了,希望好運!”
說完楊岱便不理會了,轉身往回走去,他可不想浪費寶貴的時間。
中了定身法的人雖然身體被禁錮,但思緒是不會停滯的,所以楊岱不怕思聽不到。
事到如今,是不是真身在此也無所謂了。
這一點,在經歷過無我之事後,楊岱對此多留一份心。
思根本騙不過楊岱的法眼,分明就是真身。
楊岱倒要看看對方能玩出什麽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