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處院內僧舍門前，楊岱正在屋前翻看著一本佛經，早已經聽到了那孩童的聲音，更是知道對方是誰。

　　“這才幾個月啊……”

　　楊岱眼底閃爍著複雜難辨的情緒，喃喃道。

　　這幾個月加上自身的感應在，他也幾乎沒有親自去陳家看過，以至於看到這孩子的情況也愣了一下。

　　楊岱略微掐算，頓時心中明了，陳家這孩童幾乎是在出生後十天就已經長到了現在這麽大。

　　之後就維持了如今的狀況，倒像是把懷胎過長的這段生長時間給補了回來。

　　在楊岱自語掐算這會，外頭的人已經走到了院門處，家仆簇擁下的那個孩子正盯著楊岱看來看去。

　　兩個和尚根本就攔不住這麽一群人，隻好快一步走到院子裡。

　　“善哉，楊居士，這群人一定要進來，我們攔不住，居士見諒啊……”

　　兩個和尚對著楊岱連連行禮致歉，而本最該致歉的人卻只是看了一眼院子後，就盯著楊岱看了。

　　“無妨，在下沒那麽小氣。”

　　楊岱對著兩個和尚點點頭，然後看向那邊正在院子裡到處看的孩童。

　　這孩子即便看起來幼小，但絕對不像是個才出生幾個月的。

　　不過這種事發生在這孩子身上，似乎也並不算多奇怪。

　　“你是陳家的孩子吧?”

　　抓著書的楊岱這麽問一句，將那孩童和幾個家仆的注意力全都吸引到了楊岱身上。

　　那孩童走近幾步看看楊岱，粉嫩的臉上偏偏長著一雙目光銳利的眼睛，讓他看上去很是怪異。

　　甚至因為神光太盛，導致給常人一種駭人的感覺，不過在楊岱面前當然不算什麽，反而還顯得稚氣可愛。

　　“你是誰啊?知道小爺我?”

　　小孩問道。

　　“我不但知道你，還知道你在找什麽。”

　　楊岱笑眯眯地說完，又繼續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書，仿佛這書上有什麽吸引著他一樣。

　　“那你告訴我，我想找的東西在哪裡?”

　　“你想要什麽?”

　　楊岱看著他，認真問道。

　　“嗯……”

　　那孩子猶豫片刻，最後才說道:

　　“我想吃糖葫蘆。”

　　孩童這會反而安靜了下來，愣愣的看著楊岱，似乎此刻他才發現眼前的先生和其他的先生不一樣。

　　“陳家書香門第，可曾有禮教於你?”

　　楊岱說道。

　　這孩子言行舉止別說是才出生幾個月，甚至遠超其外表看起來的十歲。

　　而陳家也是有人教的，不過楊岱也不是真想和孩童談教養。

　　“你是誰?”

　　孩童又重新問了一遍，依舊是目光銳利地盯著楊岱。

　　“我姓楊，名岱。”

　　楊岱回答。

　　“哦！”

　　孩童恍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那你是個騙子嗎?”

　　楊岱記得自己曾經在這孩童還是嬰兒之時就施展了敕令之法。

　　照理說應該會讓他只是個普通孩子的，現在看來竟然無法完全做到隔絕。

　　只不過敕令之法是完好無損的，所以剛剛也只是牽動了一些靈氣，但比較粗暴。

　　看來是堵不如導。

　　楊岱念頭一閃，直接回答一句:

　　“不是。”

　　他忽略了一點，就算這孩童的降生再特殊，就算他再不同常人，但始終是一個幼兒。

　　之前在嬰兒降生前後，楊岱是見過陳家人的，知道這一家人的一些情況。

　　一家之主陳元本來給楊岱的感覺還行，現在以平常心推算，怕是也根本顧不到太多，甚至可能更糟。

　　如此情況，楊岱再一掐算，就明白了情況，這孩子降生之後確實被陳家所重視，但經歷最初十天的驚人成長。

　　以及有時候一些駭人的時刻之後，陳家上下少有人敢接近孩童。

　　陳元好一些，但比較嚴苛，而最怕孩童的則是本該最親的娘。

　　父親的幾個小妾則尤其喜歡在背後嚼舌根。

　　有一個小妾居然因為孩童的一次悲憤失控而被嚇得精神失常了。

　　這導致了孩童的處境更加古怪，兩個啟蒙夫子也先後辭別離去，不再教授孩童。

　　什麽玩伴更是沒有，乳娘自己的孩子都是嬰兒呢。

　　且她們自己都怕陳家少爺，當然也從來不會帶自己孩子到陳家少爺身邊來。

　　在這種環境之下，楊岱想象之中孩童的性格或許也不會多好。

　　果然，在楊岱說了這話之後，孩童眼珠轉了轉，露出了警惕。

　　“你不是好人。”

　　這孩子說了一句，楊岱笑呵呵的說道:

　　“那你認為好人和壞人的區別在哪裡?”

　　“給我錢的就是好人。”

　　孩子認真回答道。

　　楊岱搖頭道:

　　“小小年紀，怎麽就這麽喜歡錢?你覺得用錢能解決所有問題嗎?”

　　“你很有錢?”

　　孩童的話讓楊岱不由笑了笑道:

　　“肯定沒你有錢，但再窮也不會賣了它，不過我也可以教你一些讀書識字和禮教方面的東西。”

　　孩童睜大眼睛看著楊岱，不可置信的說道:

　　“你想當我夫子?”

　　“是。”

　　楊岱點點頭，然後蹲下來，與那孩童保持一個相對舒適的距離，輕聲說道:

　　“你若願意跟著我學，日後必然能做一番事業。”

　　那孩童瞪大了眼睛看著楊岱，似乎想要從他身上看出一絲端倪。

　　“你是不是在騙我?”

　　“為何要騙你?不過你家中有夫子吧?”

　　楊岱問道。

　　不過孩童咧了咧嘴說道:

　　“之前有過兩個，不過都跑了，你要當我夫子，也得看你有沒有學問，之前那兩個都說做學問很厲害的，你比他們強嗎?”

　　楊岱想了下，搖了搖頭，朝著孩童露出和善的笑容說道:

　　“學無止境，我可不敢打包票，而且我不怕你呀。”

　　本來還打算說點什麽的孩童聽到楊岱這話，再看到他的笑容，明顯愣了一下。

　　然後就這麽盯著楊岱的臉，尤其是那一雙平靜的眼睛。

　　過了半晌後，他才開口叫了聲先生。

　　“哎。”

　　楊岱點點頭，見這孩子愣愣呆呆的樣子，笑著伸手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臉。

　　孩童一下捂著臉後縮了一步。

　　“我，我還得回去問問爹……”

　　孩童猶猶豫豫這麽說了一句，剛剛那種囂張勁仿佛在楊岱面前一下弱了不知道多少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