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此時。
呼吸均勻安靜醉臥的楊岱,卻在這一刻坐了起來。
楊岱還在醉酒之中,因為床榻上的楊岱還在睡著,道蘊不改氣息不變。
但這一刻,楊岱又確實站了起來,在楊岱的夢中!
夢中的時間,維度,空間,與現實世界完全不同,這裡一切都顯得極為虛幻怪異。
但夢境的主導依舊還是楊岱。
楊岱進入了即將飛升的狀態。
這是用得最怪的一次,真的如自己在做夢,顯得有些恍恍惚惚,但夢中又還沒有醒酒,所以站起來之後依然搖搖晃晃。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醉了……”
楊岱捂了捂額頭,回頭看一眼,視線的一切都好似有些旋轉,床榻上的楊岱似乎起了微弱的鼾聲。
楊岱笑著指了指床榻,又指了指自己。
他的笑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大,最後哈哈大笑著,雙腳在地上踏了兩步,身形飄忽了兩下,整個人突然向前傾斜,跌落下去。
“砰——!”
這一下摔得夠狠,楊岱腦袋撞在了地板上,暈了一陣之後才恢復清明。
搖晃間,楊岱走出了洞天,外界一切都是禁止的,如同一尊泥塑。
搖搖晃晃走過木桌,路過那一大堆酒壇的時候,楊岱多看了幾眼,這酒壇堆了小半山谷,卻十壇九空,可見之前喝得多厲害,喝得多暢快了。
他的腳步看似不穩,但搖晃中卻另有韻味,踏在山谷的湖面上,正如凌波微步。
隨後身形飄搖,好似流光之中的雲煙。
速度好似不快,但又好似快得沒邊了。
楊岱腳下的步子始終有些歪歪斜斜,但一步落下卻能走出誇張的距離。
或許過了很久,也或許僅僅片刻,計緣自己都說不清了,總之身子再一搖晃並且穩住的時候。
他揉著前額抬起頭來,正看到一座亭子之中,有兩人坐在棋桌前,其中一人,正是無我。
“找到了,呵呵呵……在這呢!”
楊岱搖晃著走近幾步,想了下,伸手摸了摸自己腰間,從那裡掏出一隻小葫蘆,往嘴裡灌了幾口。
之後一手負背,一手呈現劍指,隱約間能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劍意。
“嘿,這一劍,就送給你了!”
言罷,楊岱身形一飄搖,隨手朝前就是一劍指。
這一刻,周遭一切虛幻扭曲旋轉,化龍而起,這一刻無窮劍意自楊岱劍指而出,穿無我額前而過……
現實世界裡,塗山無夜將手中黑子落在一角。
但無我並無反應,只是狀態好像不太對。
塗山無夜眉頭一皺,正想說點什麽的時候,忽然微微一愣,然後臉色大變。
無我身上的元神精氣,居然在隱隱在泄出。
塗山無夜瞳孔為之一縮,無我看似精氣神大半還在,看似元神還在,但猶如陶瓷萬裂,一切元氣都在不可逆的消散。
也就是這麽一瞬間,無我的精氣神徹底崩潰,以超乎想象且無法反應的速度消散殆盡,徹底化為一具屍體。
塗山無夜猛然瞪大眼睛,難以置信的模樣,這一幕讓他心臟狂跳,渾身汗毛炸立!
“這怎麽可能!!”
無我竟然在自己面前莫名其妙的死了!
身為九尾狐妖,青丘之主,塗山無夜已經很久沒有遇上超出自身理解的事物了,更不要說令他恐懼的事了。
但無我的死實在詭異得過分了,明明前一刻還在和他一起下棋,這會卻已經死於非命。
而且無我身上的精氣神之前還保持得較為完整,可卻好似碎裂的沙子捏在了一起,一觸碰之後,頃刻間就全部潰散了,毫無征兆,毫無痕跡。
而塗山無夜甚至沒發覺這些細節,等反應過來之後無我已經死了!
而就在此時,無我的屍體比如從細沙一般漸漸的崩碎,消失在空中,連帶著原本在他身邊放著的棋盤、茶杯、書籍、棋盒,都紛紛消逝。
直到一切都消失之後,無我的身影也徹底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若非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酒香,恐怕會有人認為剛剛發生的是錯覺。
塗山無夜站起來,目光在四周外不斷看來看去,凝聚起所有神念,不斷查探也不斷推算,可感官上的所有回饋都告訴他一切如常。
只不過,推算明確得到的結果就令塗山無夜心中更加震驚。
“這種情況……”
塗山無夜喃喃,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
無我真的是被人殺掉了,死於十幾息之前……
身體緊繃著,凝神戒備了好一會,塗山無夜才稍稍放松一點,看來對方的目標只有無我。
“呼……”
緩緩呼出一口氣,強迫自己平複情緒,自身的道行在這,慌亂和不安並沒有持續太久,但強烈的忌憚感卻越來越難以壓抑,甚至產生一股深沉的寒意,讓他打顫。
“一定是楊先生,一定是楊先生……”
塗山無夜開始在心中默默重複這句話,雖然不知道究竟為何, 但除了楊先生沒人能這麽悄無聲息的乾掉無我,除了楊先生沒人有這種神通。
塗山無夜現在是忌憚又添了一絲懼怕,但這不是敢不敢去的問題,而是該不該去的問題。
……
楊岱遊夢過後,夢中自己的身影也逐漸消散,就好似做夢的時候夢境轉換或者消失,重新歸於正常的酣睡狀態。
書房內,躺在木榻上的楊岱舒服地翻了個身,還呢喃一句:
“好酒……”
外頭的三隻九尾妖狐乃至在遠處幾個狐妖也都隱約聽到了楊岱的夢呢。
許多狐妖對楊岱的感觀與之前已經大不相同。
對於楊岱更是存了一種莫名的敬畏甚至帶著一絲仰慕。
本以為世間難有如族長這般瀟灑寫意的人,可之前楊岱飲酒論劍的身姿已經徹底刻在所有觀看者心中了。
幾乎升華了無數狐族女性對仙人的想象,不知有多少情竇初開的青春少狐芳心暗許。
而這一次,雖然楊岱也自有所悟,知曉夢中前後對應之事,但也自覺這個夢才是真的夢。
有真正常人做夢的那種感覺了,當然,也是一個好夢,至少對他來說是如此的。
現在無我已死,楊岱就更能做個好夢,也能舒舒服服在暖洋洋的酒意中睡一覺了。
而今天晚上的酒喝得太痛快了,他甚至都不願醒來。
但楊岱畢竟不是尋常凡人,哪怕醉倒也只是睡一覺,不多時便悠悠轉醒。
睜開雙眼後還眯著眼打量了一番,隨即伸懶腰坐起來,打算看一看青丘的經典文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