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個兒怎麽來的這麽晚?”
紅梅笑著給他擦汗,晏江雙手抱著水桶,隻好任由她上手,紅著臉說道:“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紅梅收好帕子,道:“我都聽說了,姓路的一肚子壞水,委屈你了。”
“不委屈,謝謝紅梅姐。”晏江拎著兩個空水桶,靦腆的笑了笑,來孔府的兩個多月曬黑了點,其他的一點沒變。
紅梅被他逗樂了,笑罵他是頭傻牛,空有一身力氣,腦袋卻傻傻的。
晏江也不惱,還跟著嘿嘿笑。
“紅梅!紅梅!”
他正準備要走,就聽見身後傳來喊叫聲,原來是孔家的大小姐,孔萬財的寶貝女兒,孔月蘭。
來這裡送了兩個多月的水,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大小姐本人。
晏江一直記得馮寶中的囑咐,所以立即低下頭,拎著水桶就要走。
“你給我站住!”
孔月蘭生了一副好樣貌,但是性格嬌縱蠻橫,不討人喜。紅梅也沒想到這個大小姐會來這裡,擔心連累到晏江,連忙上前勸阻。
但孔月蘭才不管這些,她只是覺得這個人長得不錯,想要瞧瞧正臉。
“抬起頭來。”
晏江抬頭,映入眼前的是一張清秀小巧的鵝蛋臉,豎著的兩道彎眉突然落下,表情有些驚訝。
孔月蘭很滿意,難怪這些丫頭老往這裡跑,果真是個俊美少年!
“你以後來我院裡,做本小姐的侍衛,隨時保護本小姐!”孔月蘭雙手掐腰,志在必得的說道。
紅梅臉色大變,要是被路大洪知道了,還不得剝了他的皮?!情急之下,直接喊出口。
“小姐使不得!”
孔月蘭最討厭別人忤逆她,眉毛立馬豎起來,說道:“有何使不得?不過一個奴才,也敢在本小姐面前大呼小叫?”
紅梅被嚇得嬌軀一顫,當即在她面前跪下:“小姐息怒!晏江他腦袋蠢笨,紅梅是擔心他會衝撞到小姐!”
誰料孔月蘭竟說道:“本小姐不在乎,長得好看就行!”
這是鐵了心要他,紅梅無計可施,臉色變得蒼白,無力感頓時籠罩全身。
晏江看不下去了,紅梅姐平日裡對他很好,如今還做到這種份上,讓他如何忍心?
“多謝大小姐垂憐,只不過,此事還需要向劉管事通報一聲,晏江明日再過來。”他拱手說道。
“太麻煩了,你今天就留在這裡吧,劉管事那邊本小姐會說的!”
晏江不著痕跡的歎了口氣,然後點頭應下。
孔月蘭高興地眉歡眼笑,吩咐紅梅給他安排住處。晏江想起跟王二的約定,於是在孔月蘭走後,拜托紅梅給王二送個口信,免得他今晚跑空。
紅梅本就心懷愧疚,聞言立馬答應。
當天晚上,晏江被孔月蘭留下的消息就傳到了路大洪耳朵裡。
一盞茶杯被人用力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路大洪被氣得面龐紅紫,扯著嗓子大罵:“該死的晏江!賤人!我一定要殺了他!”
瘦猴在一旁跟著戰戰兢兢,路大洪一氣之下,把能砸的都砸了個遍,他看在眼裡痛在心裡,只能默默等著路大洪氣消。
“瘦猴!”
他正在走神,突然聽到路大洪叫他,趕忙回應道:“在呢!您說,有什麽安排!”
路大洪挺著一肚子肥肉,一張布滿油光的大臉突然湊到近前,像一頭笨拙的肥豬,但眼神裡充滿了寒光,看得瘦猴頭皮發麻。
“你去找幾個練過武的,讓姓晏的長長記性。”
“是!”
第二天,晏江跟著孔月蘭去了花園。
“晏江!”
孔月蘭一手叉腰,染了丹蔻的手指著他的鼻尖,命令道:“我累了,你跪下讓本小姐坐一會!”
紅梅在一旁差點驚呼出聲,一臉焦急無措的看著他。晏江用眼神安撫她,然後平靜說道:“大小姐,恕我拒絕。”
“我發過誓,這輩子不跪天地、不敬鬼神,這世上能讓我下跪的,只有三個人。”
孔月蘭惱羞成怒,氣道:“你是本小姐的奴才,本小姐讓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容不得你拒絕!”
見他還是站在那裡無動於衷,孔月蘭氣急敗壞,吩咐紅梅掌嘴。紅梅哪裡舍得,但她只能屈服於孔月蘭的淫威之下,硬著頭皮上前。
紅梅心疼他,就趁著孔月蘭看不見的空隙,小聲說道:“我下手輕點,你忍忍。”
晏江點頭,下一秒,紅梅咬著牙揚起手,佯裝用力的打了下去。
她使了巧勁,這一巴掌空有響聲,實際上並不重,晏江隻感覺左臉有點癢。
“讓開!”
孔月蘭眼睛尖,看出紅梅手下留情,於是生氣的呵退對方,自己親身上前,啪的一聲,在晏江臉上留下一個清晰的紅手印。
這一巴掌她用了十二分的力氣,打得晏江偏過頭去,眼睛被碎發擋住,看不到情緒。
孔月蘭終於消氣,帶著紅梅,扔下他一個人離開了。
明明是天朗氣清的好日子,晏江卻感覺自己仿佛身處隆冬。
下午時候,有人給他送信,說是王二約他晚上在老地方見面。晏江覺得有些奇怪,送信那人又的確是夥房的人,於是就沒往深處想。
盡管如此,晚上出去的時候他還是留了個心眼。
他頂著半消的紅手印,悄悄從後門摸出去,趕到二人經常見面的地方。
此時正值深夜,山上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沒有。
“王二哥......”
耳邊突然響起一陣窸窣聲,晏江瞬間警惕,但是背後的襲擊太過突然,讓他措不及防,被一個悶棍敲暈了!
意識回籠,再度睜眼時,眼前多了兩個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路大洪看著他不懷好意的笑,一臉得逞的樣子,讓他心中一沉。
“路大洪......你要做什麽?”
他手腳都被綁住,下意識的掙扎起來,但緊接著,肚子就被人狠狠打了一拳,疼的他蜷縮起身體,胃裡的酸水抑製不住的往上湧。
“老實點!”
晏江這才看到旁邊有人,三個魁梧壯漢圍著他,凶神惡煞,一看就不好惹。
路大洪嗤笑一聲,艱難的挪動身體,在晏江面前蹲下。
“我之前警告過你,讓你離孔月蘭遠點,你為什麽不聽?”
晏江擰著眉道:“是大小姐讓我過去的,不關我的事。”
路大洪陰森笑道:“不聽話就要扣例錢,你說,我該扣你多少才行?”
“我聽說你有個爺爺病的很重,就指望你這點例錢買藥治病,我要是把你的例錢扣光了,他那口氣恐怕撐不了多久吧。”
“你敢?!”爺爺是他的逆鱗,路大洪真的惹惱他了。
路大洪欣賞了一會晏江憤怒的表情,然後冷哼一聲道:“你們三個,給我往死裡打,留一口氣死不了就行!”
話音剛落,三人立馬動手,對著他拳打腳踢。這三人練過武,打人不是一般的疼,而且每次都能避開要害。
拳拳到肉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格外清晰,晏江被打的頭昏眼花,只能用力蜷縮身體,企圖減輕身體上的痛苦。
不知過了多久, 拳腳聲逐漸停止,晏江蜷縮在地上不停地咳血。
“算你走運,不過,例錢我還是要扣的。”
路大洪笑容奸詐,幽幽說道:“放心,會給你留點棺材錢,等他死了,我還會親自去給他燒點紙錢,讓那個老東西在底下享享福!”
他得意地大笑,根本沒把晏江放在眼裡,轉身準備離開這裡時,身後突然傳來慘叫聲,他被嚇了一跳,趕緊轉身。眼前突然一黑,脖子被人掐住,那個力道讓他心驚肉跳。
“晏江?!”
瘦猴驚恐的嘶吼出聲,看向晏江的目光充滿恐懼,仿佛出現在眼前的是奪命修羅。
誰也沒能料到,晏江突如其來的爆發,竟瞬間掙開了束縛,打暈了那三個武夫!
“晏江!你瘋了?”
路大洪慌了,晏江眼神裡的殺意不似作假,他是真的想殺了他!
晏江不說話,手下的力道逐漸加重,路大洪的臉很快就憋成紫色,他拚命拍打晏江的手臂,企圖讓他松手。
晏江不為所動,路大洪已經無法正常呼吸,只能發出哼哧聲,拍打著的手漸漸無力,最後垂落下來,抽搐兩下之後徹底不再動彈。
瘦猴親眼目睹路大洪被活活掐死,終於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路大洪死了。
晏江恍然驚醒,路大洪黑紫色的面孔就在面前,死不瞑目,恐懼的表情在他臉上凝固,樣子比他生前更嚇人。
我殺人了。
他精神恍惚的松手,屍體無力地倒在地上,手上的溫度漸漸冷卻,不斷提醒著他這個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