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疲憊的人群一道,從城牆流回各自家中,到門口,隔壁的婦人卻探出身子叫住他:
“辛哥兒,水已經熱好了,我幫你提過去,你不要用涼水洗,待會兒洗過了身子,來我家吃了飯再回去睡…”
雖然捂著鼻子,有些皺眉嫌棄,關心的話卻是叫他心裡一暖。
陳辛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那麻煩柳姐姐了,我睡醒後多劈些柴送過去,對了,寶兒呢?”
婦人舉袖遮臉,眼帶笑意:
“他還睡著,你先回家等等,我去提水~”
陳辛腳步輕快開了門,將新買的浴桶搬在院裡,婦人很快提著一桶熱水上門,倒入浴桶中。
陳辛站在一旁想幫忙,但渾身騷臭,進她家廚房也不像個樣子,這位姐姐生性愛潔,他要是現在這樣進了廚房,那簡直就是災難…
等浴桶半滿,柳如意舒了口氣,擦掉額頭薄汗,臉頰紅撲撲,發絲黏在臉上,整個人散發著熟透了的芳香。
“辛哥兒,那你先洗著,等下記得過來吃飯~”
柔聲說罷,將木桶放下,抬手攏著發絲,轉身離去,背影曼妙惹人遐思。
陳辛收回目光,愈發堅定了決心,美人,只有強者才配擁有!他要和姓徐的公平競爭!十歲的年齡差不是問題!
把自己裡裡外外擦洗乾淨,豆兵伺候著穿上新衣服,披頭散發,穿著新鞋去了隔壁徐宅。
內屋中,寶兒還在睡懶覺,流著哈喇子吧唧嘴:
“糖葫蘆…好吃…”
陳辛有些好笑,夢裡都不忘糖葫蘆,看來是真愛啊。
婦人端著盆米粥,在桌上放下,又取來小菜,陳辛已經舀了碗米粥,開始狼吞虎咽,實在是餓壞了。
婦人則是不急不緩,輕吹調羹裡的米粥,淺嘗一口,看到陳辛吃的很是香甜,面上笑意盈盈。
“辛哥兒,你得了荊棘甲,看來昨夜是很勇猛呢,好男兒正該如此,這幾日媒婆怕要把你門檻兒都踏破~”
陳辛聞言抬頭,正色說道:
“柳姐姐,我現在沒功夫考慮這些,我隻想搞錢!把我的五豆齋做大做強!”
柳如意聞言一怔,而後點頭笑道:
“辛哥兒是個有主意的,或許賣豆子也真能成一番事業,我婦道人家,之前想的淺了些,覺得你是有銀子就瞎胡鬧,現在想想,若是如辛哥這樣有心氣,做什麽事不能成呢?”
陳辛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低頭喝粥,好像得了這荊棘甲,他身上就多了層光環一樣,腦門上就刻著勇猛,別人都高看他一眼。
然而陳辛實在不覺著,對著陰鬼迎頭撒尿有什麽勇猛,這裡邊兒多少有些誤會…
婦人看著少年害羞的模樣,越看越喜歡,第一次上城牆就能得荊棘甲,之前的擔心都算不得什麽了。
幾百兩銀子,對尋常人來說是巨款,但對辛哥兒這樣有心氣的少年人來說,不算什麽大麻煩。
柳如意覺得,自己是小看了這個少年,覺得他是卷入了什麽陰謀,自己還要念在往日的情分,拉他一把。
現在看來,辛哥兒是個有本事的人呢…
“辛哥兒,你的五豆齋定好位置了嗎,開業的那天我去捧捧場?”
婦人攪著碗裡的米粥,調羹在粥表面劃出紋路,淡薄的熱氣向上冒起~
陳辛舉起碗,捏著調羹把米粥刮乾淨,放下餐具打了個飽嗝,而後哈欠連天。
“哈~呃,柳姐姐,我正要找呢,看北城那邊,誰家有出租或者變賣的門面,今天就打算去打聽呢…”
強自壓著睡意,和婦人談天,鼻尖是粥飯和皂莢的香味,最讓他留戀的,卻是婦人身上傳來的,淺淡脂粉香氣。
柳如意若有所思,看著已經困乏到極點的陳辛,忙道:
“這事不急,辛哥兒若是不嫌棄,我名下有幾間店鋪,你挑一間盤下即可,回去多睡會兒,別累壞了身子。”
陳辛已然困極,聞言撐著桌子起身,胡亂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柳姐姐了,我先回家去,睡醒就把柴劈好送過來…”
婦人眼神有些詫異,自語道:
“辛哥兒莫非是困迷糊了,正說著他的店,怎麽又扯上了劈柴?”
說完低頭捧碗喝粥,不看那神遊似的少年背影,臉龐卻莫名羞紅,好似抹了胭脂一般~
陳辛神遊一樣回了家,倒頭就睡,直到傍晚才醒來,肚子一陣咕嚕的叫。
頭髮已經幹了,穿戴整齊,去柴房抱來一捆整根的木柴,動作利落的劈好,送到了隔壁徐宅的柴房堆好。
寶兒正在灰頭土臉玩泥巴,捏泥人。
婦人聽到動靜出門,沒看到和泥巴一個顏色的寶兒,只看見抱柴進來的陳辛,見他這樣便嗔到:
“辛哥兒怎麽不多睡一陣,不是還要忙五豆齋的事嗎,怎麽光顧著劈柴?不如隨我去城北看看鋪面,有沒有鍾意的?”
寶兒聽到這話,拋下手裡的泥人,滿身黃泥,搖著小手歡快的跑向婦人:
“娘親!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看著一個小泥人撲來, 婦人呆滯當場,滿臉難以置信,而後驀然低頭,額頭青筋暴起,好似有凶神惡煞在她背後張牙舞爪。
“徐!寶!兒!”
壓抑的怒吼,叫寶兒身子一顫,定在原地,而後抬頭看著娘親抓狂的表情,轉頭對扛著乾柴的少年哭喊:
“陳辛哥哥救我!”
陳辛看著氣場恐怖的柳姐姐,還有寶兒那只差一點就要碰到裙擺,髒呼呼的小胖手。
咕咚咽了口唾沫,心中暗道,寶兒啊寶兒,只差一點兒,你陳辛哥哥也救不了你了啊…
“柳姐姐息怒,我現在就去燒水!時間還早,給寶兒洗完澡再去看店也不遲!”
說著就抱柴進了廚房,生起火,大鍋裡倒上水,而後擦去額頭的冷汗,從廚房走出,看到婦人怒氣衝衝又一臉嫌棄,拿手帕給寶兒擦臉和手。
“柳姐姐,水已經燒上了,一會兒就好~”
柳如意壓下火氣,暗咬著牙,轉頭對他一笑:
“麻煩辛哥兒了。”
陳辛含笑點頭,卻看見寶兒眼珠一轉,伸出兩個小胖手,抱著婦人的臉就嘛嗚的親了一口。
看著柳姐姐臉上的小泥手印,心頓時就提了起來,寶兒今天莫非逃不過一頓毒打?
然而柳如意頓了下,手在臉上一抹,面上怒火已然全消,神情溫柔,無奈又寵溺,戳了戳寶兒的臉蛋:
“你這個小滑頭…也不知是跟誰學的。”
陳辛眼裡,此時臉頰抹著汙泥,顯得狼狽的婦人,卻好像美的在發光,鮮活明亮。
“丞相,我真的理解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