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明月,竹影。
幽靜的竹林裡,有兩座草廬,佔地不大,互為領裡,稀疏的籬笆牆把草廬前的空地圈了起來,形成個小院子,籬笆下方種著許多不知名的花草,讓簡陋的環境多了幾分安逸。
院內有棵高大的桃樹,一名白衣青年正和一位僧人在樹下的石桌喝茶,兩人都很年輕,青年長得面如冠玉,劍眉星目,舉手投足間盡顯灑脫,那僧人亦是俊朗非常之人,眼眸深邃,從容不迫。
這時,僧人像是感覺到什麽,抬頭看了看夜空說道:“書元,我看今晚月明星稀,這北鬥之間仿佛有股妖氣閃動,莫不是白鶴山有什麽東西要成氣候了?”
青年名叫陳書元,三年前與清涼和尚結伴定居在白鶴山,兩人常對飲論道,終日不倦。
陳書元抿了口茶,勾起嘴角打趣道:“還有我們清涼僧不懂的事情?”
清涼並不介意,兩人都非常熟悉彼此的脾性,道:“要說這觀象之法,小僧哪裡比得上花道人。”
陳書元從小憑異術混跡江湖,又酷愛花間一派的詞,故被人送外號花間道人,時間長了,叫著叫著,就省略成花道人,但他並不喜歡這個外號。
陳書元抽了抽嘴角,這和尚專愛挑人不喜歡的說,難怪就自己一個朋友。
只見他抬頭看向北鬥七星,隨後手指點算幾輪,略微思索後說道:“是隻狐狸想要化形,這會兒應該在拜鬥呢。”
“哦?很厲害嗎?”清涼好奇道。
“從點算結果來看,一般般吧。”
“一般般還能化形?難道是....”
陳書元點點頭:“在頂著個人頭骨呢。”
清涼起身,像在回憶什麽,說道:“舊說野狐名紫狐,夜擊尾火出,將為怪,必戴骷髏拜北鬥,骷髏不墜,則化人矣。”
“豁!知道的還不少嘛。”陳書元笑道。
隨後繼續說道:“狐狸每百年生一尾,至九尾乃大成,屆時神通廣大,想怎麽變都行,但從我點算來看,這隻狐狸應該只有一尾,想要借助骷髏,暫化人形。”
清涼頓時來了興趣,道:“有意思,不如我們去看看如何?”
“行啊,反正閑著也是閑著,”陳書元道。
說罷,陳書元再次點算,得知狐狸應該在草廬南邊的小山丘後方,不算太遠,兩人隨即往那邊快步走去。
不多時,兩人翻過小山丘,藏身在一堆草叢中東張西望。
“你是不是算錯了啊,怎麽沒看到,”清涼說道。
陳書元自己也奇怪,算的明明就在這附近,而且周圍一股很重的狐騷味。
“再找找,這裡味道很重,應該不遠了。”
兩人撚手撚腳的又繼續往南邊而去,這時,清涼突然碰了碰陳書元的手臂。
“看,在那個小山凹裡呢,”清涼小聲說道。
陳書元順著望去,果然有隻巨大的狐狸,頂著個骷髏,對著天上的北鬥不停磕頭,那骷髏就像粘在它頭上一樣,任其搖晃都不動分毫。
“有意思,”陳書元說道。
兩人都饒有興趣看著這隻狐狸,渾然沒有害怕的感覺。
他們雖然年輕,但修為卻不低,這隻區區一尾的野狐怪,還不能對他們其中一人造成威脅。
“也不知道它多久能成功,要是現在有壺酒喝一下就好了,”陳書元道。
清涼認真的點點頭:“有理,來的時候怎麽沒想到。”
陳書元白了他一眼:“你一和尚喝什麽酒。”
“那又怎麽了,小僧戒葷腥並未戒酒啊。”清涼反駁道。
這時,一陣白光泛起,只見狐狸身體逐漸發生改變,渾身毛發開始消失,顯現出一個女人摸樣,戴在頭上的骷髏也已經隱沒,取而代之是瀑布般的黑發。
“它成功了!”陳書元說道,同時心中感歎這造化之奧妙。
只見白光褪去,狐狸化形成功,身穿粉色衣裙,姿容絕世,風情萬種,只看一眼便感覺心神激蕩。
“兩位,看夠了嗎?”狐狸忽然開口說道。
陳書元苦笑著對清涼攤攤手,道:“被發現了。”
隨即兩人在草叢中走出來,既然被發現,就沒必要躲躲藏藏了。
“恭喜仙子化形成功,”陳書元拱手道,一旁的清涼也合掌頷首。
“你們是何人?膽敢在此偷窺!”狐狸語氣不善。
“哈哈,今晚我與這和尚閑逛到此,不小心看到仙子化形,實在抱歉,”陳書元笑道。
閑逛?大半夜的跑這荒山野嶺閑逛,騙誰呢!
狐狸雙眸忽然紅光閃動,隨後一股異香彌漫開來。
幾息之後,狐狸發現陳書元和清涼依舊平靜的看著她。
怎麽回事!難道化形後我的媚功退步了?不可能啊,他們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狐狸本就生性多疑,此時見自己的法術對兩人失靈,迅速後退幾步。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
“路人啊,剛剛已經說了呀,”陳書元道。
這時,一旁的清涼意興闌珊的撣了撣袖子,道:“看也看了,回去吧。”
狐狸大怒:“還說你們是路過的,明明就是偷窺!豈有此理,吃我一招!”
說罷右手化爪,直奔陳書元面門而去,自己第一次化形就讓這兩人看了個乾淨,還騙自己說是路過的,這口氣怎麽能吞得下!
陳書元見狀淡定的伸出劍指對著地上逆時針轉一圈,便不再管那狐狸,轉過頭給了清涼一個白眼。
“你看看你,不會說話就別說,搞得又要動手,萬一把它打死那就是你造的孽。”
“哼!出家人不打誑語!”
“你算什麽出家人,剛剛還說要喝酒。”
直奔而來的狐狸見兩人根本沒將她放在眼裡,更是火冒三丈,眼看鐵鉤般的五爪就要擊中陳書元,猛然間發現,自己怎麽變成背對他們,往反方向跑了!
不信邪的狐狸再次向著兩人襲擊而去,就在將要靠近時,又變成反方向跑。
此時她怕了,這兩人壓根不是自己能對付的,就這麽劍指輕輕一揮,就將她耍的團團轉,再待下去,可能會有危險,還是走為上計。
狐狸看兩人還在爭論,輕輕的往後退幾步,隨即轉身就跑。
可剛跑出去沒幾步,居然變成往兩人方向奔去。
這時她快要哭出來,太欺負狐狸了,偷窺自己化形就算了,還把自己困在原地打轉,畜牲啊!
還在爭論中的兩人,看到這狐妖居然蹲在地上哭了起來,感覺有點不好意思。
“那個..仙子,你怎麽了?”陳書元說道。
“嗚嗚..你們到底要幹嘛啊,又偷窺我,又騙我說路過的,現在又把我困住,我哪裡得罪你們了!”
清涼對著陳書元搖搖頭道:“看吧,我就說回去。”
陳書元沒好氣的看了看他,對著狐狸說道:“其實吧,我們也沒有惡意,就是好奇狐狸化形是什麽樣的,所以過來看看。”
“那你們幹嘛困住我!”
“這不是怕你傷到自己嘛。”
狐狸此時真的無語了,不過她也看出兩人應該是沒有惡意,不然憑他們的手段,自己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狐狸站了起來帶著哭腔說道。
“走吧走吧,”陳書元說著再次用劍指對著地上轉了個順時針的圈,這個法就算是解開了。
狐狸見狀,正要轉身離開。
“誒,等下!”陳書元突然說道。
“嗯?”
“相識就是緣分,還未請教仙子芳名。”
“胡蕊。”
說罷狐狸頭也不回的飛奔離開,現在的她隻想快點遠離這兩個危險的家夥。
清涼見他看著胡蕊離開的方向入神,調侃道:“施主,你動凡心了?”
陳書元搖搖頭,道:“我感覺,她此去很可能會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