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傳說的森林
一個人走進雞舍。一個人走進森林。
一個人,現在需要20多棵樹,原來一個人只需要5棵,就可供呼吸,但那是一百年前,樹木所供給的純淨氣息。
一百年前,這一片廠房的地上,到處是鬱鬱蔥蔥的森林,樹木在愉快而安靜地生長,也許有兔有鹿,在神采奕奕地觀望。
一百年後,每一秒鍾,也許有三個孩子出生,同時,有2600棵大樹傾然倒下,那一片斷裂的呼喊,斷續著消逝在風河裡,同時,又會有無數東西從植被中逃離,侵入禽獸們的機體。
是人在這一巨大無比的器官上踐踏,踹著你的臉一樣踢打。像踩死一棵草、擰死一隻飄亮的貓一樣,成片的大樹被砍伐。
雞舍裡,沒有一棵樹,樹的夢已經消失,在樹上築巢的野禽,已不再伸長豔麗的尾翼,傲慢地散步,那些豔麗的尾翼已經消失,現在短短的,常常遮不住一尾雞糞。像那隻鬧肚子的母雞。
青青的小草也不能幸免,有些時候,硬梆梆的水泥掩蓋住他們的陽光,阻擋一切的呼吸,從O2至CO2,從不來往,不再交流。
葉片是修長的,又是粗糙的,葉面生滿絨毛,象女兒的多毛的臉。有的樹葉激動起來分泌出油脂,在陽光下閃爍。汁液在陽光下讓你們懷想,那關於河濱的故事。
茂密的樹葉聚在一起,把風卷羅的所有灰塵接納,像接納流浪的孩子。塵埃在天空找到了自己的歸宿,那是它碧綠的家園,那夢想的故裡。
樹木裡禽類的醫生,是很多類的醫生,他用盡心理,在各個髒器內部和肌理之域分泌出液體,在1分鍾的時光或2分鍾的時光內殺死一些大笑的東西。
獰笑因此窒息。
我們聽到森林裡面一片安寧。
那些邪惡的東西,在河之濱,每立方米的雞舍密集400萬個。
還有噪音,從天體的衝撞中傳蕩而來,被森林吸呐含蓄。它們年複一年的飄落,厚積一百年的詩情。
森林那密密麻麻如經絡的根,牢牢地抱著厚重而質樸的泥土,像母親抱著要四處顛簸的遊子。
森林,蓄儲不可或缺的水。是根把水留住,那潮濕的象發情的皮膚一樣的樹木,肥沃而浸出血暈般浸出情調。
現在,一個人走進森林時,看到的到處是成籠成層的飛禽,這個所謂的人像一弱智的孩子。這個人走近雞籠,他自做明智地環視著無數的雞們。風河不在流動他的衣衫,衣角死氣地垂下。
另界中,巨大的奔襲般的風聲驟起。
房屋在虛幻中腐朽。
灰塵在光明中群舞。
然後,沒有人的步聲,一片曠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