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喬醫生赴宴
水從城外很遠的地方,流經百裡,過無數的村莊,聚在水廠。濾池顧及,整理完畢,從黑暗的管道,揮斜一筆,進入城市,輸入無數血脈一樣的網絡,在一個長頸高冠的頭唇處被打開,歡快地衝下一道銀柱。
水在細膩的雙手上,涼涼的、玉壺上的冰心,跳跳的、靈界內的玥珠,安撫著你的疲憊,松弛著你的神經。一柱嘹亮,一場清潔,一縷爽逸。
喬醫生雙手甩著水,走進另外一個房間,換好衣服,和同事打著招呼,攜包步下樓梯,走出醫院。
一雙烏亮鞋子,在兩個輪子之間踱步。見她過來,那人催促著,打開車門。
在車內柔和卻不失明麗的樂曲聲中,徐氏夫婦馳上一條燈光通明的寬大街道,疾馳而去。
站在天橋,右邊明亮刺目,左邊一路紅尾。像兩條一明一暗的世界和河流。
一聲猛然放大的聲音中,左路暗紅的車燈變得明亮。
那明亮燈輝裡,一座酒店典雅地坐落在一個廣場右上部。
不斷問好的禮儀小姐,微笑著提著玫瑰色的裙裾,引領著客人到不同的房間。
推開門,是一張張熟悉的歡喜的考究的面孔。
一段問候罷,他們在客位上落座,主人開場白後,一一敬酒,什麽同學聚會,朋壁生輝之類,勸酒到喬醫生處,東道主說:“都說徐夫人漂亮,氣質不匪,今天眼見為實,真的自慚形穢。”他站起來,略微思索,低聲吟道:林風流橋夢已成,千古銀月燈。
眾人都說高雅,喬大夫也不覺笑了,抿一下口。
屋角一盤不知名的植物,伸展著寬大的葉片,觀望著一起又一起的笑語,看到一條死蛇被割成數段,一隻獸類被剁成碎塊,似曾相識的那一隻雞被油炸後掩著紅椒五料,燒製而來。
一頭忠厚老實的黃牛慘別於她的父代,垂老之時,拉於屠場,被一管肮髒的水,從鼻孔處貫穿體內,深入身體內所有肌理。而她只能默默地站在那裡,在眩暈中哀傷地看著曾經的朋友人類,之後龐然倒下,死難瞑目。而此時,已被切割成片,瓷碟而上,看不到憂傷的目光。
一盤烏青透明的蝦端上來的時候,酒令又到喬大夫處,本不吃葷的喬大夫,隻好以蝦代酒來擋眾口,眾人一邊陰笑著連聲說好,一邊偷偷暗示自己夫人多事。
只見一雙木筷夾起一隻蝦,吃進了嘴裡,卻仍有一股清冽的酒味,眾人起哄中,她拚命一咬。
但那隻蝦猛然蘇醒,驚恐地掙扎,嚇得喬大夫掩嘴吐在碟內,那不是一隻蝦,好像是一隻透明的蜘蛛。
服務生忙上前來,把碟換掉,眾人怎麽起哄,她已模糊,醉蝦的腳踢中她的舌蕾、口腔,刺激聯合神經元,轉入神經中樞,喚起那些擱置在腦際深處的印象和信息。
她感到惡心、膨脹。
她感到難過、悲哀。
植物寬大的葉片,被服務生碰到,體內近百個葉肉,細胞幾乎蘇醒。它模糊地在半醉半醒中夢到萬丈陽光的散灑,它鼓起數百個肺片,吸納著屋內太多的氣體,和著水轉化為另人另己清醒的空氣。
客人走畢,房間沉暗,黑暗的走廊裡,傳出吐出液團和液團落在大地上的聲音,非常清脆,傳得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