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沒有下雪,是個晴天,不過依舊是十分寒冷。
桑拓先醒了過來,推開房門,伸了個懶腰,不過卻聽見旁邊小乞丐的房間裡面傳來抽泣的聲音。
桑拓推開房門,小乞丐見桑拓進來,也是立刻用被子蒙住了頭。桑拓靜靜地走到小乞丐床前,拉了個凳子坐了下來,疑惑地輕聲問道:“怎麽了?”
“我沒事……”小乞丐這才把被子放下來,擦著眼淚抽泣著低聲說道:“我就是很久沒睡的這麽舒服的……我從來沒睡過這麽舒服的床……沒住過這麽好的地方……我已經很久沒睡一個好覺了,真的很暖和……我每天晚上都是被凍醒的……真的太感謝你們……”說到這裡,小乞丐又忍不住流下了眼淚,連說話都變的哽咽。
小乞丐一邊擦著眼淚,但是眼淚卻是一直止不住。桑拓輕輕歎息一聲,輕聲安慰道:“好了,再過兩天過年了,不許哭哭啼啼的了。今年過年你就在這裡和我們過。”
小乞丐這才緩緩止住流淚,帶著感激的目光輕輕地點頭。
“好了,你收拾收拾起床吧,我讓下人準備了兩套衣服給你。我已經讓他們準備熱水,你先去洗個澡,換套新衣服,一會命憂醒了我們帶你去吃早飯。”桑拓囑咐道。
小乞丐又是感動萬分,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不過被桑拓打斷了,桑拓不用想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半個時辰之後,命憂也是醒了過來,坐在床上打著哈欠。
“早餐那邊準備好了,一會咱倆帶小乞丐去吃個早飯。”桑拓對醒過來的命憂說道。命憂點了點頭,也是起來了。
這時小乞丐也洗完澡回來了,小乞丐穿了一身淺綠色的棉衣,是以很細致的鴨絨製作的,原本散亂的頭髮也整齊的盤了起來,原本髒兮兮的小臉也變得很乾淨。厚厚的棉衣掩蓋了小乞丐消瘦的身體,只是臉上的皮包骨頭和蠟黃的臉色還顯示著他的骨瘦如柴。不過小乞丐現在的情況已經比昨天桑拓命憂發現他的時候強多了,吃了頓飽飯又睡了個好覺,小乞丐的臉上已經有了幾分血氣,氣色也是好了不少,眼睛也有神了很多,乍一看上去就像是富貴人家身體不好的孩子。
“哈哈哈,這不是很好嗎,走吃飯去!”桑拓笑著說道。不過小乞丐還是有些扭捏,畢竟這一天的轉變實在是太大了。
“誒對了,你叫什麽名字,我們總不能一直叫你小乞丐吧。”桑拓吃飯的時候笑著對小乞丐說道。
“之前張爺爺一直叫我疏雪。”小乞丐怯生生地說道。小乞丐口中的張爺爺就是之前一直帶著小乞丐的老乞丐。
“這名字怎麽這麽像女孩的名字。”桑拓挑了挑眉說道。
“我本來就是女孩子啊……”小乞丐低頭說道。
“咳咳。”命憂一不小心嗆了一口粥。“啊……”桑拓頓時尷尬。
“很有詩意的名字,怎麽會叫這個名字,而且你應該有一個姓氏吧。”命憂為了緩解尷尬也是立即說道。
“嗯……沒有,我父母死的很早,我最早是被親戚撫養的,他們都叫我疏兒,但是沒過多久家鄉鬧饑荒,我在逃荒隊伍裡走散了,爺爺是在那年落雪的時候遇到我的,所以一直都叫我疏雪,但是我也不知道我姓什麽。爺爺說如果我能長大,就和我夫家一個姓。”小乞丐無奈地說。
“倒也不是個問題,要不幫你想個姓氏?你有啥想法沒有。”桑拓說道。
“我不知道啊,別問我……”命憂一邊喝著粥一邊說著。
“我記不清楚我父母姓什麽了,好像是宮,又好像是白,又好像是葉。”小乞丐思索著說。
“誒呀,算了,就叫疏雪挺好的,和咱倆一樣。”桑拓最後無奈了。
兩天匆匆過去,忙碌的一年迎來了除夕之夜,平荒王府之內一片祥和,所有人聚在一塊吃著年夜飯,有軍士舞劍助興,也有切磋引得一片喝彩。
疏雪經過兩天的熟悉,也不再那麽拘謹,臉上也能時不時見到笑容了。
“哎,命憂,聽說外面更熱鬧,好像還有燈會、大年夜市!要不要出去看看。”桑拓吃飽喝足之後對命憂說道。
“行,去看看,記得先和付叔說一下!把疏雪也帶上吧。”命憂回答道。
桑拓當即笑著答應了一聲就跑去和付月明說一聲。
不一會,桑拓就樂呵呵地回來了,付月明沒有多說什麽,就是說今晚外面人多,讓他們多帶幾個隨從跟著,也省點事。
桑拓命憂帶著疏雪在皇城內的大街小巷裡逛著,今晚的皇城格外熱鬧,煙花不絕,到處張燈結彩。突然,疏雪害怕地躲到桑拓的背後,瘦小的身軀還在輕微顫抖。
桑拓詢問後知道,疏雪看見了之前毆打她和老乞丐的那個家仆。不過那個家仆並沒有注意到疏雪,畢竟對他來說教訓兩個乞丐並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事情,再加上疏雪如今也並不是個乞丐模樣。
桑拓本來也沒想過刻意去找那個家仆的麻煩,但是今天竟然遇上了,桑拓也就緩步上前,輕輕拍了拍那個家仆的肩膀,那個家仆轉過頭一臉不耐煩地說:“幹什麽?找揍嗎?”說著還舉起拳頭嚇唬桑拓。
桑拓聽見這話,嘴角一抽,他本來只是想讓這家仆道個歉,但是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如此跋扈。但是桑拓也不是好脾氣,本就是不到十歲就大荒穿行,疆場征戰的人,怎麽會受這個氣?
“我就算是找揍,你又能如何?”桑拓一股靈力運轉到掌上,以青蕪不動訣中一道特殊的用法打出,這家仆直接渾身酸軟,癱倒在地。
“公子!有人打我!”這家仆也是立即喊道。
這時,前方一個公子哥模樣的人帶著十幾個隨從走了過來,公子哥問道:“什麽事?”
這個家仆把剛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說了一遍,當然,肯定都是桑拓的壞話。
“你攤上事了!”這個家仆惡狠狠地看著桑拓說道。
“豁,我倒想看看我攤上什麽事兒了。”桑拓回應道。
“我家公子可是朝內三品大員的兒子!而且是三品的實權武將!”家仆得意地說道。
疏雪聽見這家仆的話,臉色煞白,上前搖了搖桑拓的袖子,擔心地低聲說道:“桑拓哥哥,要不我們趕緊走吧……”
這時家仆也是看見了疏雪,猛然想起來這是那個小乞丐,當即凶狠地說道:“原來是你!你死定了!你以為你報上大腿就……”
這個家仆話還嗎,沒說完就被命憂一巴掌扇掉了門牙,不敢說話了。
“無妨。”命憂拍了拍疏雪的頭,安慰道。
桑拓和命憂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心智卻是不輸任何人。且不說兩人都是靈武境的修為,就單單軍旅的磨練可不是空談,兩人又怎麽會被這種場面嚇到。
“好啊,敢打我的人,給我打!”那個公子哥當即下令。
看到情況如此,桑拓和命憂帶來的隨從也是立即氣勢釋放,那些衝過來的家仆頓時感到一股寒意,只見桑拓命憂後面的幾個人眼神銳利,身上一股殺氣,這是殺了很多人才會有的東西!這些家仆根本不敢直視。
說是隨從,但都是付月明帶來的鐵騎的一員,這支鐵騎都是付月明精挑細選的軍中精銳,可以說都是久經沙場。
十幾個家仆見到對面都是這樣的人,不自覺地腿軟,這個公子哥也發現了不對勁,尋常人怎麽可能有這樣隨從。
“公……公子,我見過那個人,好像,好像是平荒王府的人……”一個家仆看著桑拓身後其中一個隨從,嘴角打著顫低聲和公子哥說道。
“靠,怎麽不早說!”公子哥一巴掌扇在這個家仆臉上。隨即一臉訕笑地跑到桑拓面前,尷尬地說道:“不知尊駕是平荒王府的人,剛才是我冒失了。想來定是這個下人出言不遜!我平時說過他很多次了,他就是不聽!請您責罰!”
看著這突然改變態度的公子哥,桑拓是一陣嘴角抽搐,命憂也是一臉無語。
疏雪倒是震驚地目瞪口呆,她知道她住的這個地方不簡單,但是她真的沒有想到,竟然只是聽到名字,就能讓朝內三品大員的公子如此謙卑。
不過也確實在情理之中,要是說現在朝內誰名氣最大,那肯定是平荒王付月明了,平定烈陽王國入侵、第一天入朝就幾乎把朝內各大高手揍了個遍、各個功勳老臣罵了個遍,平荒王的凶名可謂是無人不知。別說區區一個三品大員,更高的大臣付月明都揍了,更何況這公子哥的父親也是那天被付月明揍的人的其中之一……
“額,我本意就是想讓他不要這麽囂張跋扈,你讓他道個歉就行。”桑拓也是尷尬地撓了撓頭,見對方突然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他也是有點不知所措。
那個家仆看見他的公子都這樣了,哪裡還不明白情況,當即就跪下一邊扇自己耳光一邊道歉。
桑拓命憂也不想多糾纏,也是立即就打發他們走了。這些人走了之後,疏雪又是跪在桑拓命憂面前,眼中含淚感激地磕頭說道:“從來沒有人給我出過頭……一直都是被欺負……我……”
不等疏雪話說完,桑拓就打斷了疏雪的話,扶起疏雪,桑拓佯怒說道:“以後!不許再這樣給我們磕頭,我們是把你當朋友的!希望你也把我們當朋友,好嗎?”
“嗯嗯……好。”疏雪眼中含淚,點頭說道。
“好了,大過年的,開心點!咱們繼續逛逛!”命憂笑著緩和氣氛。
“哈哈哈哈,就是,走,前面還有燈會呢!”桑拓也是跟著大笑著說道。
在熱鬧的環境中,幾人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事情,在歡聲笑語中玩了一個晚上。
兩個月後,疏雪已經不再那麽瘦弱,看上去倒是正常了,一雙眼眸水潤靈動,臉上也終於不再是皮包骨頭,皮膚也變得白嫩透亮,看上去和正常的孩子無異。
而且經歷了這兩個月的生活,疏雪也比桑拓命憂剛開始遇見的時候那麽活潑了一些,就是依舊是有些怯懦,但是已經比之前好了太多,絲毫看不出之前那個蓬頭垢面、衣衫襤褸的小乞丐模樣了。
“哥哥,我想學修煉!”疏雪目光堅定地看著桑拓和命憂說道。
“怎麽突然想這個了,修煉又苦又累的。”桑拓疑惑地說道。
“我想要有能力保護自己!我不想以後再被人欺負。”疏雪目光堅毅。
“好,我教你……”桑拓回答道,命憂也是點頭讚同。
至此疏雪也算是正式踏上了修煉之路,出乎意料的是,桑拓本以為疏雪一個五六歲的女孩會因為修煉的困難苦累而叫苦,但是疏雪從沒有說過一聲累,桑拓布置的任務她都一一完成,即使一天結束累的都站不起來,第二天依舊還是爬起來繼續。
但是盡管這樣,疏雪的修為進境卻是普普通通,半個月才勉強踏入煉體境初期。這讓桑拓和命憂也是沒有一點辦法,畢竟他們兩個的天賦本就是萬裡挑一。
在這些時日裡,他們除了找寧紅塵喝酒、偶爾出去逛逛,也都是在平荒王府內修煉,修為進步也是不小。
桑拓前幾天也是突破到了靈武境六重,青蕪不動訣的修煉也是進步頗大,一步一動之間已經有了幾分厚重的青山不動之感。玄氣護身障也已經修煉的爐火純青,其防禦已經有了玄武境強者的氣勢。六品武學虛靈掌法桑拓也是練至小成,一般的靈武境高手恐怕難接下桑拓一掌。
命憂如今也是靈武境五重巔峰,隨時可能破鏡。命憂的虛衍法也已經修煉至小成,如今已經可以將靈力部署到身體各處不斷滋養體魄,只是還不能讓靈力不斷衍生,不過也已經讓命憂對靈力的運用如臂使指。九玄破也已經練至大成,命憂如今已經可以駕輕就熟地使用九種強勁的靈力運轉打出九重破,攻擊力十分強悍。而對虛靈掌法的修煉,命憂因為虛靈掌法和虛衍法有相通之處,還要超出桑拓許多。
這一年,桑拓和命憂十歲,天星王朝沒有戰事,付月明坐鎮平荒王府輾轉朝堂,曾經的那些有關付月明的風言風語和謀反言論也都銷聲匿跡,平荒王府一時間在天星王朝名聲無兩,婦孺皆知。
又是一年風雪,命憂依舊披著去年那件繡著金絲鳳凰的雪白色披風站在屋簷下靜靜地望著天上飄落的雪花。
“想什麽呢?”桑拓靜靜地走到命憂身邊,輕聲問道。
“又是一年風雪啊……”命憂不由得感歎道。
“算了,不想了,把去把疏雪喊上,我們去找寧兄喝酒吧。”命憂輕歎。
一年過去,疏雪也是變得大不一樣,個頭比桑拓命憂矮一個頭,眼神靈動多了,小臉粉嫩可愛,一看上去就是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就是依舊還是有些怯懦。
疏雪的修為進展依舊很緩慢,這麽長時間依舊還是煉體境初期。但是桑拓卻在這一年裡又再次破境,達到了靈武境七重。命憂也是緊隨其後,在第一次落雪的時候突破到了靈武境七重。
三人來到醉仙樓,依舊是二樓的那個位置,依舊是那道熟悉的身影,寧紅塵躺在搖椅上睡著覺,身旁放著兩個圍爐。
“嗚……來啦,正好有事和你們說。”寧紅塵見到三人到來也是起身說道。
“什麽事?”命憂疑惑問道。
“今天喝完這次酒,我就要離開皇城了。”寧紅塵還是那個灑脫的語氣。
“啊,這麽突然,之前也沒聽寧兄說過。”桑拓也是很意外。
“沒什麽的,我本就是紅塵一散人,貪戀這皇城美酒所以在這待了兩年,美酒隨妙,但我不會駐足一地。”寧紅塵灑脫地說。
“既然寧兄已有決定,我也不再多說。只不過往後這皇城中少了一位喝酒談心的好友。”命憂感歎道。
“哈哈哈,無妨。人生在世終有離散,有緣自會再相會。”寧紅塵瀟灑地說道。
“就是,既然寧兄要走,那我們今天就好好陪寧兄最後品嘗一次這醉仙樓的美酒菜肴。”桑拓也是笑著說道。
“哈哈哈哈,該當如此!”寧紅塵也是大笑。
幾人推杯換盞喝到深夜,自從那次喝了一次酒就再也沒碰過酒的疏雪也是喝了一點,不過很快就醉的不省人事了。
最後幾人全都喝的大醉不醒。
第二天清晨,桑拓在醉仙樓的客房醒來,詢問小二後得知,昨日所有人都喝的大醉,就都安排在客房了。寧紅塵本就是一直住在醉仙樓,小二說寧紅塵一早便離去了,桑拓笑著搖了搖頭,感歎道:“寧兄確實是瀟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