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方楚鉞第二次逃出軍營。
第一次,他被接連灌下12顆藥丸、6杯不明液體,以及打了4針後逃出。
那禿頂男,看著破碎的‘新人類煉化器’,命令道:務必將人抓回!
在外遊蕩了兩天,實在是餓得不行。他便順從前來抓捕他的特種部隊,而後在軍營裡苦熬了兩個月。
昨日,早上醒來,方楚鉞一拍腦門:受不了,開溜!
於是有了這第二次出逃。
他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如何來到這世界的。
本來,他是隨科考隊到羅木泊考察的。
按公司的待遇,這趟下來他能掙個半年的薪水。主管說:長則一月、短則半月,完事兒就能回來。就是...條件艱苦一點,年輕人,要懂得吃苦啊,小方。
方楚鉞沒細想就答應了,結果在荒漠裡走了兩個月,物資匱乏。兩眼一閉,一倒。
就來到這裡。
饑腸轆轆,卻又精力充沛。他一直往前,從與羅木泊相似的荒漠,走到了城市。
蕭瑟的、陌生的、奇怪的城市。
白天,偌大的街道上鮮有行人,就算有,也都是白皮膚的人類,但他們說的話,倒是方楚鉞熟悉的語言。
往城市中心:高聳的大廈門口,擺放著陳舊暗啞的機械臂。破敗的商場巨幕熒屏中央,生長著盤根錯節的幾團藤曼,結了紅藍相間的花朵。
樣式奇特的廣告牌歪歪倒倒掛著,難辨其內容。一盞吊燈斜掛在高大的樹冠上,那樹長滿紫色果實,成熟後掉在地面像是一灘血跡,或許,真的是血。
看著那路邊一個個玻璃破碎的門店,方楚鉞不禁發問:
我這是從荒漠走到了阿美立卡?
不應該啊!不符合地理常識!
所幸,一個“好心”大叔帶他去吃飯。
飯畢,來了兩名警察,站在一旁盯著衣衫襤褸的他,審視著他那黃皮膚:哪來的偷渡者?下三濫的種族,跟我們走!
一副閃亮的銀鐲子,扣在手上。
自己人啊同志!我是國際友人!我們和平共處...
被推搡著拷走,方楚鉞一路大聲疾呼。
“媽的!國際友是哪個國家?滾蛋!”一記棒子,敲打在他消瘦的肩胛。
第一次坐警車,還是在陌生國度。
高薪外派?野外探險?權當旅遊?
我去你媽的!
方楚鉞腸子都悔青了。能證明自己身份的包,早就遺失在茫茫大漠,現在和誰說理去?
縱使腦中千絲萬緒,困意卻在此時襲上心頭——不管了,先睡個覺。
好消息是:當前不會被餓死,不用當社畜。
壞消息是:可能要踩一陣子縫紉機了。
希望不會是一輩子。
“走!”
朦朧中,被人一推,方楚鉞重重摔在地上。
疼!
媽的,這樣子對待國際友人,還有沒有王法?還有沒有法律?
從灰蒙蒙的地面站起,方楚鉞啐了一口痰,抬眼看去。
正面是一個巨大的橢圓形罩子,和地面一樣的黃棕色,兩側二十米左右的面寬,高約兩米,頂上一個攝像頭模樣的環形機器。
四周被高牆壁壘所圍,牆上豎著一排尖刺和一圈圈鐵絲網,細細看來,還有些血跡掛在上面。不遠處,冒著些許黑煙,飄來燒焦的味道,還有些肉味兒。
餓了。
這不是警察局?這是哪兒?
直接拉我去挖礦?
我要回家!
方楚鉞猛地轉頭,作勢要逃。被身後警員拿槍托狠敲後腦,一陣作痛、暈眩,眼前一片片雪花般的景象,是低血糖的感覺。
這才認清了現實。
好吧,如今我為魚肉,人為刀...與槍,不得不服。
被脅迫著走到橢圓建築面前,彈出來一條新月形棒子,警員手抱銀棒,一個機械且沉悶的聲音隨即響起:識別成功。
眼前的地面,忽然翻動起約莫兩個平方的方形蓋子,接著,是鏈條帶動齒輪的機械聲,一個藍帽黑衣兵士,從地下升上來。
“又來一個豬玀!少見的黃皮豬。”那人粗略打量了一下方楚鉞,命令道,“邁進來!”
下沉了半分鍾,停頓,一道窄門打開。
裡面是一片刺眼的白光,方楚鉞來不及反應,就被兵士像小雞仔一樣提拎了進去。
“笨豬!”
這裡是地下實驗室,方才的“蓋子”就像是屋頂,功用兼帶反擊武器與環境監視,沿電梯下來共有五層,這是最下層。
進來門口兩邊,各有一名全副武裝的兵士。再往裡走,有一條東西向的過道,一共四個大房間,門牌各自寫著——
NT實驗室A/B/C/D。
方楚鉞被押著往裡面的D房間走時,B房間正有兩名兵士走出,抬著一條白色長袋,重量不輕的樣子。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拿人做實驗的?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了!萬惡的...
“什麽?在邊境線?必須給我抓回來!”一個矮小尖鼻的禿頂男,對著形似手機的玩意厲聲道。
裡面一共三人,均是一身白衣白褲,戴著面罩。
見人進來,那禿頂男手一揮,另外兩人便上前架住方楚鉞,禿頂男拿出備好的針筒,“不要反抗,只是鎮定劑。”說著往手臂扎了進去。
反抗?你看我敢反抗嗎?
一臉漠然的兵士,正拿槍管抵著方楚鉞。
接著,他被放於冰冷的銀色窄床上,迷糊中,方楚鉞接連吃下三顆苦藥片、喝了蘆薈口味的液體、屁股挨了兩針。
朦朧之中,他的衣褲被剪開除去,面部被罩上呼吸機,頭部及胸部貼了磁片。
就這樣了,死了嗎?赤條條來,赤條條去。
也好。
意識渙散,四肢麻木。
三天后。
這就是地獄嗎?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像是泡在水中一般。
煉獄?熔爐?為什麽如此安靜?其他鬼魂,在什麽地方?
“哐——哐——”
誰在敲?
方楚鉞在約兩米高的容器內搖晃著腦袋,他想尋這聲音的源頭,卻怎麽也睜不開眼。
“不要怕,看看這個世界吧。”一道蒼老的聲音響起,在容器裡回蕩。
方楚鉞眉頭緊皺,臉上的肌肉抽動著,卯足力氣。
突然,他兩眼一睜。
我竟在水中!
“年輕人, 你好啊。”眼前白衣老頭打著招呼。
“你是?神?”方楚鉞問道。隨即,發現口鼻正被儀器罩著,那人根本聽不到他說話。並且,他手腳都被牢牢固定著。
也就是說,這裡還是那鬼地方,這人...是個壞老頭子。
老頭沒有戴面罩,臉上皺紋密布,眉眼間是慈祥的笑。
不同於禿頂男,眼前這人連一根頭髮也沒有,但卻有兩撇長胡子。
“已經第三階段了,你的生命體征很平穩。”老頭轉而是興奮的語氣,瞪大了雙眼,“說明...這二個奇跡要發生了!”
方楚鉞搞不懂他在說什麽,也不想搞懂。
反正我也說不了話,你就在這講好啦,隨便你洗腦,我看看是什麽水平。
“嗯...”老頭在這厚壁玻璃容器周圍踱步,“聽說你是黃皮膚人種,少見啊——從濟林國偷渡過來的?
現在世界各地,都很混亂,年輕人肩上的擔子很重啊。”
又是擔子重,這老頭跟我那傻逼主管一個樣,多少年的話術了?
越想越氣,方楚鉞集中意志,嘗試拉動腕上的固定器。
“不要白費力氣,你的力量還很微弱。”老頭饒有興致的看著他,做徒勞掙扎。
“哈德森博士,請過來一下。”一名高挑女性,站在門外。
哈德森別過臉會意一下,轉而走近容器,凝神盯著方楚鉞,那已是琥珀色的瞳孔。
接著,他一字一頓,像在誦念禱詞一般。
“舊時代的神靈,已然坍塌。新世界的眾神,應有你席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