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超市又來了兩個新人,兩人都是河南新鄉的。加上前天來的兩個大姐,一共有八個人了。
經過一個星期的努力,貨已經上了一半了。百貨上完了,開始上食品了。
早上剛調整好一排餅乾貨架。老板的大哥過來喊我跟他出去一趟,並叫我帶個板車。
拖著板車走在馬路上,哐當直響。我還在想著,叫我拉個板車去哪裡?
然後就看見老板大哥,走進了銀行。
有兩個工作人員站在大廳裡,邊上放著一大堆硬幣,一箱一箱摞起來的。
老板大哥找到兩位工作人員。工作人員滿臉笑容的問:“錢都在這裡了,你們怎麽帶走?”
我想起身後的板車,心中腹誹:“不會讓我用板車拉吧!”
我和兩名工作人員都看著老板大哥。
老板大哥指著板車,在我們三人震驚的目光中說道:“用車拉呀!不怕的。”
硬幣裝了整整一板車,我聽到工作人員說:“二十五箱一元硬幣,每箱兩千,總共五萬塊,您數數。”
老板大哥撇了一眼,五摞五個高。碼的整整齊齊的。“對的,對的。”
回去的路,我拉著板車走在前面。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我會用一個平板車,拉著五萬塊錢,大搖大擺的走在大街上。
要知道2011年的嘉興可不像今天那麽和諧,那會兒經常聽到哪裡,哪裡又打架了,哪裡又砍人了。
整個嘉興又以洪合和濮院,兩個地方的人最亂。當時的洪合鎮流動人口十幾萬接近二十萬。全國各地,哪裡的人都有。
就在昨天晚上十點多,我上完網回家,還碰到幾個人在街上打架。
銀行到超市差不多有一千米的樣子,一路上我的心都不能平靜。長這麽大第一次接觸到這麽多錢,結果還是用板車拉著的。
好在一路平安的回到了超市。
弄完後,繼續去擺弄著餅乾。除我之外七個營業員,三個在乾活,兩個在摸魚,兩個在混時間。
摸魚那兩個坐在紙板上。慢悠悠的從紙箱裡拿出一袋麵包,又慢悠悠的放在貨架上,然後再東望望,西望望在歇一會兒。
混時間的兩個,一人拿個掃把,從這頭晃到那頭,又從那頭在晃回來。手裡的掃把甩來甩去的。
我看著實在礙眼,就說:“你倆幹啥呢?沒事過來給阿姨幫忙!”
她倆叫什麽,我已經忘了。其中年紀小一點的那個女孩,印象裡她總是瘋瘋顛顛的。
就暫時叫她瘋丫頭吧!瘋丫頭十七歲。
瘋丫頭說:“我就不去,我來報名收錢的,我才不會去擺貨。”
“那你幹嘛,不等到超市開業,再來上班。你現在來幹嘛?”我直接回懟道。
瘋丫頭詞窮了,有點生氣了。叫囂道:“小器鬼,喝涼水,喝完涼水變魔鬼。”不知道為什麽?瘋丫頭很喜歡說這句話。
“趕緊過來乾活,別廢話。”我並未理會瘋丫頭的話,而是再次開口叫她來乾活。
“小妮兒,快來,老板看見要罰錢的”河南阿姨打趣的說道。
“哼”瘋丫頭哼了一聲,路過我身邊。抓住我的手一口就咬了上去。然後幫阿姨乾活去了。
“你屬狗的,小心我牙給你薅掉。”我看著手上的牙印,有些無語的說道。
“我樂意,誰叫你說我的。”瘋丫頭惡狠狠的說道。
從這以後,瘋丫頭好像和我杠上了。時不時的來上一句‘小器鬼,喝涼水,喝完涼水變魔鬼。’要不就是總想瞅準機會,給我來一口。
時光匆匆,在你我的指尖流逝。
那一天,廠區停電了。
超市是廠房的一部分,用的也是廠房的電。而超市自己的發電機也還沒有搞好。
否則按照老板的說法:“我一天3000的房租,哪裡耽擱的起,要抓緊開業!”
應為沒有發電機,我們放假了。
我在超市上了差不多半個多月的班,終於借著停電可以休息一天了。
我哥廠裡也停電放假了。
本來打算去網吧的我,被我哥叫住了。叔叔打來電話說:“他妹夫廠裡今天發貨,要找四個人裝車,兩百塊一個人。”叔叔叫我們兩去。
住的地方到叔叔妹夫的廠裡也不遠,兩三公裡的樣子。
走了一會兒,哥哥開口說:“超市裡女孩多,找個女朋友嘛!找個實在的,不要去找那些漂亮的。”
聽到這話的我,頭一低鼻子一酸,心中哽咽。嗚咽的說道:
“怎麽找嘛!我這個病沒好,找人家就是害人家。我都經常在想,我這輩子就一個人算了,我都不知道我活著有什麽意思?”
“你不要這麽想嘛!會好尼!現在科學這麽發達,攢點錢,到時候去BJ看。”
低下頭的我看著腳下那坑坑窪窪的路,感覺就像我的人生崎嶇不平。眼淚不爭氣的掉下來。
提到了我的病,想起了我的從前,我的童年。
十歲前,我的童年是快樂的。那會我是老師眼中的好學生,媽媽眼中的好兒子。
那會兒的我,我讀書挺好,學的很快。跟同學朋友們玩的也很開心。
2000年的那個秋天。
晚上洗腳的時候,我發現褲腿拉不上去了,褲腿被我硬拽了上去。
媽媽打趣說道:“耶,軍娃兒,長胖了嘛!腳杆都粗了。”
當時的我們,並不知道那是腳腫了。
我都不記得第二天早上,我是下床了,還是沒下床。
我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的抽搐著。也不知道是怎麽到的醫院。
隻記得醒來後,大舅和媽媽都在床邊。隻記得媽媽說的一句話:“嚇死我了,當時都沒氣了。”然後就又睡著了。
晚上爸爸也來了,醫生說這是“癲癇,就是農村說的羊癲瘋。這病一般都是遺傳的。”
“可是我們兩夫妻都沒有哇!”我爸焦急的說道。
“這個病,並不一定就是直接遺傳,也有可能間接遺傳,問一下爺爺奶奶,舅舅姑姑姨這些。”
“那這個病怎麽治呢?”
“癲癇病的根源是,大腦異常放電導致的,目前沒有絕對的方法可以保證治愈它。只有去專科大醫院,最好是去BJ協和,如果找到了異常放電的原因,治好了就治好了,找不到就沒辦法。
當然這個病也有自愈的可能,它有可能是小時候,大腦神經末梢沒發育完全,導致異常放電,長大了就好了。”
醫生詳細的解釋道。
“去BJ要多少錢?”爸爸繼續問道。
“一兩萬塊錢。”醫生說。
“還不一定能治好。”爸爸補充道。
醫生點點頭。
我不知道為什麽醫生會把我叫上,當著我的面說這些。醫生接下來的話,讓我永遠記得。
“我說話,你聽得懂吧!”
“嗯!”我點了點頭。
“你記住,你這個病是不可控的,也就是說隨時可能發作。
你以後不要獨自去水邊和高處,也不要去有危險的地方,你要避免這個病給你帶來更大的傷害!
比如說,萬一你一個人在水邊,病發了,倒在水裡也沒有人看見。這個後果是非常嚴重的!”
醫生說的很慢,很仔細!可惜我在也想不起他的樣子,也不知道他的名字。
慶幸的是,那個萬一沒有發生。
從那以後,我的病總是發作,有時一兩個月發作一次,有時幾個月發作一次。
慢慢的我的朋友開始疏遠我,老師開始無視我。
到了初二那一年,班主任靳老師說:“我的病發的太勤了,休學吧!把病治好再回來上學。”
我休學了,再也沒有回到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