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人穿著一身白大褂,看著像是醫生的樣子,身材苗條,顯眼的粉色長發被盤在腦後,顯得乾脆利落。
她氣質出眾,站在那像個模特一樣有型,一副狐媚的容顏十分勾人心魄,此刻正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拿出一包東西。
那是一包面巾,拆開後取出一張拿在手裡,王幽臉色蒼白,頭上布滿了汗珠,她俯下身幫王幽擦拭著頭上的汗,動作優雅。
感受到面巾的觸碰,王幽本能的將腦袋靠向更涼快的一邊,深深的呼出一口氣,她連口中吐出的氣都是灼熱的,整個人像剛出鍋的土豆,外面看著不燙,實際裡面滾燙無比。
“嗯~”
躺在椅子上的王幽發出抗拒的聲音,汗水打濕的頭髮黏在臉上,隨著她輕微的動作在臉上一起移動。
她將身子彎的很低,從遠處看去兩個人像是幾乎貼在一起。
她的手輕輕的擦拭著王幽臉上的汗水,整個人蹲在那,把臉貼的近近的,像是在仔細觀察著王幽頭上的傷口一樣。
王幽在冥冥之中感覺到臉上的異樣,她感覺有點不適,皺著眉頭,她伸手想要撥開那人的手,停止那些的動作。
那人手上動作不變,無視了王幽那雙無力的手所做的阻攔,依舊自顧自的動著,她抽了一張又一張,先是幫王幽擦去汗水,隨後又用面巾清理著腦袋的傷口周圍。
王幽在夢中的困境還在繼續,她在夢境之中沉睡,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覺時間像是過了很久一樣,將她困在那片猩紅之下,陷入更深的夢境裡。
那裡空無一物,漆黑的看不見東西,唯有如同自己血肉般的鮮紅在閃耀,像是在黑暗中代表她的生命,鮮活的跳動閃爍,散發著生命的氣息。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這片黑暗之中待了多久了,只是感覺到身上一輕,她才發現有什麽東西在減少,她迷茫的眼神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才發現那些壓在她身上的血液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退去大半,還在逐漸減少著。
現實裡的王幽眼皮動了動,整個人的表情看著像是輕松了許多,蒼白的臉上眉頭終於舒展,她費力的抬起眼皮,緩緩的睜開了眼。
椅子上的清瘦的少女看向了站在身前的穿著白大褂的狐系美女,乾澀的嘴巴張了又張,她聲音有些虛,花了點時間才從嘴裡緩緩吐出來幾個字。
“蕭醫生,我的號過了嗎?”她問道。
王幽眼神難受,語氣裡有些掙扎,像是早就知道了答案。
“過了”,那位蕭醫生淡淡的回道。
她抬眼看了下手上的手表,隨後又說道:“過了兩小時了,你在這躺著差不多快兩個半小時了”她語氣裡並無責怪,反而關心王幽的情況。
“怎麽樣,睡了會好點沒”
蕭醫生手裡還拿著那件保溫毯,上面還有不少汗水,那是不久前從她身上拿出來的,上面濕漉漉的,顯然拿出來的時間沒有多長。
王幽看著那件保溫毯,突然明白了夢裡那股熱量的來源,為什麽她在夢裡會被那些炙熱的血液裹滿了全身,原來是因為這層保溫毯讓她如此的。
“我還是渾身都疼”王幽輕輕地活動著身體,從椅子上坐了起來,語氣有點沮喪地說道。
“我再去掛個號吧”她扶著椅子有些艱難的起身,打算再去掛號。
“想啥呢?醒了的話,那直接來我接診室吧”那位蕭醫生說道,她見王幽沒事,神情像是終於放心了般,頭也沒回的往她接診室走去。
“能走吧?小家夥~”
她走了幾步,像是不放心般回頭問道,她臉上看不出什麽特別大的表情變化,但語氣裡帶著對王幽的關心。
“你有點小瞧我了”王幽輕笑道。
王幽在她後面邁著步伐,雖然看得出走路時還是有點不適,但卻能跟上前面人的速度,看得出來她確實沒說錯。
王幽跟在蕭雨後面,看著給人感覺她傷的很重。
身上的衣服耷拉著披在肩上,醫院急診裡並不是很冷,所以她剛才嫌衣服裡面汗多就脫了下來。
進來了之後雖然還是有點溫度,但比起外面的那些刺骨的冷風,裡面這點溫度根本算不上什麽,因此她一點也不覺得冷。
走在前面那位氣質優秀,像模特一樣的苗條女人,是明城市醫院的急診醫生,蕭雨。
王幽是怎麽認識蕭雨的呢?這件事就要從她上學時候說起了。
上學那會,因為經常和欺負她的人打架,她一開始根本打不過的時候經常被人打得一身傷,所以附近的診所、急診和門診她都沒少去。
那些人一開始打得過她,於是每天都乎樂此不疲的找她麻煩,她跑去告家長告老師都於事無補,於是她只能鍛煉自己,靠自己的本事打回去。
後來那些人打不過她了,於是每次打她被她反過來打的落花流水時,就會跑去告狀。
一群人的告狀確實比一個人的告狀管用,那群人每次惹她之後,打不過就會去告狀,一告一個準,於是老師他們沒少把王不悔叫去辦公室商量,王不悔覺得這種頻繁叫家長的事情嚴重損害了他在外的面子,讓他覺得丟人。
於是從那之後,在老師和王不悔以各種警告和要挾下,王幽就不能夠再還手了,只能默默地忍受欺負和霸凌,不能夠再像之前那樣還手打傷他們。
所以那個時候的王幽幾乎天天都受傷,她只能天天往急診和診所跑,攢下錢來療傷,沒錢了就蹲在旁邊偷學著那些醫生們的操作,自己有樣學樣的模仿起來。
當時蕭雨還在一個老師傅開的小診所裡,就天天見到一個渾身是傷的小家夥總是來治傷,問她什麽也不說。
當時的老師傅就把王幽交給了蕭雨,讓蕭雨從簡單的病人開始慢慢做起,而兩人也是從這裡開始結識的。
直到後來蕭雨回了第三人民醫院,老師傅因為忙碌,也沒時間抽空給沒錢的王幽治傷,自那之後那個診所裡就沒人在關注那個渾身是傷的小家夥。
蕭雨最開始並不知道,有一次她下班時,正好去學校找一位校醫朋友,從朋友的口中得知了有個被霸凌導致天天往校醫室跑的學生。
蕭雨想著王幽身上的傷,她猜到了那個學生大概是誰。
於是蕭雨請了假在學校外蹲著,看到了被霸凌者毆打的王幽。
那一天下著雨,王幽孤單的身影蹲在雨中,像是靠著雨水緩解疼痛,蕭雨又再次出現在了她的面前,並把她帶去了醫院。
隨後蕭雨就看這個小家夥天天一身傷跑來醫院找她,用著自己攢下的錢求她幫忙。
醫院裡的醫生見到她這麽小的小孩天天一身傷,最開始以為是虐待,就報了警。
警察來了之後經過調查,發現是校園暴力導致的,但和王不悔夫婦交談的時候,王不悔隻關心王幽能不能少惹事,根本不在乎她受不受傷。
警察也沒什麽特別好的辦法去管,王不悔會假裝一定會為她負責的樣子說回去一定會解決這些問題。
但轉身到家就再也沒管過,警察為此也沒什麽辦法,畢竟他是王幽的爹,雖然不負責,但他卻每次都保證會負責。
於是蕭雨就帶著王幽這個天天一身傷的小家夥,小家夥每次來醫院都跟在蕭雨屁股後面跑。
蕭雨知道校園暴力的情況根本沒緩解,於是她只能教王幽醫如何給自己處理傷口。
要受傷時如何被動的保護自己和減輕受到的傷害,如何判斷傷情,如何緊急處理。
這麽一來一去,王幽也成了半個醫院裡的熟人,和醫生一樣經常頻繁出現在醫院裡,還經常被病人認成醫務人員。
王幽跟在蕭雨的身後,兩個人像是很有默契一樣,走路的步伐都是一致的。
蕭雨一邊走著,一邊示意地晃了晃手中的東西問道:“這玩意你還留著啊”
蕭雨手中拿著的是那張保溫毯,上面還沾滿了她悶出來的汗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滴著。
其實連王幽自己都不知道她什麽時候將這個東西放進口袋裡的,現在仔細回想,好像是她之前落水的時候救援隊救她的時候留下。
但她也不是很確定到底是不是這樣,王幽將自己的知道的向蕭雨如實道來。
蕭雨也記起了那件事,因為那會的王幽差點就被凍死了,所以她對這件事印象還不淺。
“是秋天那次吧,那麽冷的天氣掉進水裡差點被凍死呢”蕭雨幫她補充道。
經過蕭雨這麽一說,她的印象也更清晰了。
她想起來,那會的天氣很冷,水裡都有些結冰了,她被霸凌者丟進水裡被救上來之後,救援人員用來防止她失溫給她裹上的。
後來她來到醫院的時候,順手就把那張保溫毯收了起來放進了風衣口袋裡。
然後今天出門時剛好穿的也是那一件風衣。
可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呢,她在心裡感歎。
蕭雨很快將王幽帶到了診室中,她順手把那張被汗水打濕的保溫毯丟進垃圾桶,隨後戴上口罩和手套準備開始檢查傷情。
蕭雨給手上消毒,隨後輕輕撥開之前在腦袋上找到的傷口,開始再次清潔起傷口。
王幽的頭上有一個被磕破的小口子,只有幾厘米,而且傷口並不深。
蕭雨用棉簽蘸試著消毒水,動作輕巧的在傷口上向外打圈,清潔著傷口上的汙穢。
王幽感受到頭上塗上消毒水而傳來陣陣的冰涼,眉頭微微聚攏。
雖然並不是很痛,但是那種感覺就是會讓人感到一驚,下意識的縮一下,尤其是消毒水的那股肅冷的味道影響下,讓這種感覺變的更敏感了。
蕭雨看到王幽的表情,露出一個壞笑。
她使壞的在王幽腦袋上那道傷口的周圍輕輕擦拭著,手法輕柔,棉簽每一次的來回都會激起一陣似有似無的疼癢。
那種細微的疼更像是癢,讓王幽十分難受。
她眉頭緊緊地皺起,睜眼看向蕭雨,發現蕭雨正一副惡作劇得逞的樣子,使壞地偷笑著。
那雙和她相似的狐狸眼眯著笑起來的樣子又壞又迷人。
王幽有些不滿地說:“別鬧了”
她伸手要阻止蕭雨的動作,下一刻手卻被另一只有力的手鉗製住。
蕭雨那雙手像是十分有力,抓著她的手,讓她動都動不了。
她感覺手上傳來陣陣的疼痛,讓她幾乎無法用力反抗,一用力就好像被無數針扎一樣又麻又痛。
掙扎了幾次,王幽都快感覺不到自己被蕭雨抓住的那隻手了。
蕭雨開口調侃她道:“連這麽一點點小小的痛都忍耐不了嗎?哼~”
她的眼睛笑得彎彎眯起,發出一聲不屑的輕哼。
王幽只能用一個犀利的眼神進行無聲的還擊,隨後無論蕭雨怎麽弄她,她都不再出聲。
直到蕭雨慢吞吞的將傷口清理完畢,王幽都沒再出聲表示不滿。
蕭雨她像是故意的一樣,動作慢吞吞的,一點一點調戲著王幽,但她看到王幽的臉上僅僅只剩下對她的不滿時,她才乖乖的收手。
雖然一直在拖拉,還慢吞吞的,但是傷口處理的卻是一絲不苟,幾乎是標志性的傷口清創處理。
蕭雨拿出一片紗布,按在王幽腦袋的傷口上,細心的將其包扎好,隨後貼上一個帶有她專屬標記的膠帶。
那是一個笑臉,和她笑起來一樣,眼睛笑的彎彎眯起,那個笑容看起來有種古靈精怪的狡黠。
蕭雨終於忙活完,她輕喘一口氣,看著自己的傑作,十分滿意的說:“好了,沒事了吧?”
蕭雨聲音輕快而溫柔,像是一個愛捉弄人的知心大姐姐,喜歡惡作劇又十分溫柔體貼,又壞又優雅。
王幽站起身向蕭雨道了一聲謝,從口袋裡掏出一片檸檬乾,塞進嘴裡的同時,朝門外走去。
蕭雨見王幽不做停留的大步離開,她一個閃身來到門前,用身子將門擋住,不讓王幽繼續前進。
她有些忿忿不平地說:“我大半夜幫你看病,你就是這樣回報我的?”
蕭雨鼻中發出哼的一聲,她有些嬌嗔的看向王幽,眼神又嬌又惱,對王幽的行為感到十分的不滿。
蕭雨她敏銳的察覺出王幽的情緒裡帶著失落和憤怒,憑她的了解,她大概已經猜到了王幽生氣的原因是因為什麽。
所以她才在轉移王幽的注意力,但是現在小家夥好像並沒有緩解多少。
“別鬧了蕭醫生,太晚了,我得趕緊回去睡覺了,不然明天起不來的”
王幽說著,上手打算將蕭雨從門口前挪開。
但是蕭雨根本不為所動,任憑王幽如何用力,她都像是黏在門上一樣紋絲不動,雙手死死的纏著王幽的手上。
無論王幽如何擺動手臂她都像是緊緊的卡在上面一樣,甩都甩不掉。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蕭雨面如芙蓉,神情又嗔又傲,即使生氣時也不失優雅,連生氣的樣子都依舊好看。
那雙秋水盈盈的眼眸帶著微微的惱怒,直直的撞進王幽那雙銳利而純粹的雙眼中。
一時間兩個人都像是定格在這幅畫面。
蕭雨很喜歡與人互相對視的感覺,對於她來說,這是一種非常有意思的樂趣。
她在王幽的眼中看到了讓她滿足的神秘感與故事,這深深吸引著她,令她不願移開眼神。
蕭雨那雙眯起的雙眼洋溢著迷人又狡黠的笑意,深深地注視著王幽。
而王幽此刻只是想早點回家睡覺而已,她的眼神像是一面鏡子,毫無任何破綻和波瀾,將蕭雨的笑眼盡數倒映在她的眼中。
王幽想著蕭雨說的話,認真的在心裡思考起來。
王幽知道自己經常麻煩她,其實她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總是一身傷跑來蕭雨這,每次都是她幫著忙治療。
所以王幽其實有點不太懂如何拒絕蕭雨的請求的,總感覺蕭雨從來沒拒絕過她,但她老是婉拒蕭雨,弄得她十分愧疚。
她覺得比起那些並不算麻煩的請求,她還得做其他必要的事情,於是她不得不婉拒蕭雨的請求。
但有的時候,其實做那些必要的事情,她偶爾也會感覺它們毫無意義。
反而是和蕭雨做著那些看似無聊的事情時,她格外的輕松,就像是這些事情才是必要的一樣。
但是陪著蕭雨一起的時候,其實也並非全都是有趣的時刻,她的內心裡似乎還是在追求著,去做必要的事,不為了什麽,僅僅只是應該如此而已。
她所不理解的感情,所不擅與人交流的地方,就在於此。
對於人來說,一個人的孤獨是要命的,當一個人隻生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時,這場一個人獨角戲,會讓人迷失自我,逐漸崩潰。
人是需要交流和分享的存在,人需要另一個其他的人,作為對照的鏡子,來定義自己的存在,以此確認自己和其他人的區別。
它起到了用來敲定名為“自己”的“個體”究竟是何物的關鍵作用。
思考自己是何存在,又為何存在,是一個只能從自己身上找到答案的問題。
但是這個問題需要另一個人的存在,答題的人才能打開裝著題目的題封。
而另一個人是否會影響到答題者的思考和答案,這是肯定的,也不是絕對的。
所以對於一個正常的人來說,這是一個需要在人與人的環境裡,靠自己解開的難題。
但是在王幽這裡,這個問題即使是她一個人,也能輕而易舉的回答出來。
這也是為什麽,她對於感情有明顯的缺失,以及有時無法理解的感情的真正原因。
這同時也是一層無形的壁障,將她和其他人之間隔開,讓彼此的交流永遠無法到達對方心裡。
這也是為什麽王幽總是交不出知心至交的原因。
就好像有一層無形的力量將她們隔開,但是總是有些例外存在。
例如讓她感受到真正想和她交朋友的汪洋,以及看不透的蕭雨小姐。
但她覺得蕭雨小姐比起朋友,更像是把她當成一個可愛的寵物,像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樂趣而精心呵護著她,幫她順毛,幫她療傷。
但是蕭雨小姐散發出的迷人魅力和古靈精怪的友好都是真實的,只是蕭雨小姐太過神秘,沒有人知道她的真實面目。
她所展示出的自己並不完整,就好像她露出來的每一面都是真實的她,但卻並非真正的她,正是這種神秘感源源不斷地使她身上產生著致命的魅力。
“既聰慧,又狡黠,充滿神秘感,讓人想捉卻永遠只是擦肩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