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並竹正坐在沈浪身邊。看他化解的乾淨利落,對沈浪頗為刮目相看。
此人劍道已達無劍之境。紀並竹深深望了沈浪一眼,心想。
“他做的有些跋扈了。”紀並竹眉頭一皺,倒也未問事由,便幫為沈浪鳴不平。
沈浪心想此前以義弟的孤高個性,倒是與不少人有過結怨。沈浪回憶一圈,打傷人的事情不少做,畢竟修真界之寶,有實力者得之。但是對本宗之人開殺戮倒是寥寥,不到萬不得已,並未下過死手,況且也都做的乾乾淨淨,不會留人把柄。
“舊隙而已。”沈浪轉過頭來道。他當年身為戰親王,位高權重,斷人生死,找他尋仇的人海多了,他早已不痛不癢。
風波告一段落。
殿中落座的人越來越多,有的身著異服,不似這方地域的修士,估計是易煙非的海外道友。
“時候差不多了。”有人竊竊私語道。
“感謝諸位宗內外同道前來觀禮,煙非感激不盡!”一道婉轉的聲音自殿外由遠及近,門外傳來獵獵風聲,禦風境修士易煙非踏風而來,步足殿內。
她著一身紫色薄紗裙,發髻插一支碧玉琉金釵,腰肢如細柳,其間有朦朧的光華流轉,風姿綽約,足不點地。凌波微步,羅襪生塵,若仙女降世。
“有幾分仙姿。”沈浪望著易煙非,原本平靜的道心也點起些許波瀾。
他的目光很直白,毫不掩飾。
紀並竹看著沈浪心下有點疑惑:“這沈浪不是出了名的孤傲劍修嗎,平日裡隻鍾情於劍,縱然易煙非姿色非比尋常,也不至於破了這劍修的道心吧?”
“是了”他旋即恍然,“他已化有劍為無劍,心境當已圓融,可天馬行空,不再循規蹈矩。繁文縟節自是不成掛礙!”
易煙非掃了沈浪一眼,眉頭輕蹙,暗道此人竟以為自己是何人,一介羽氣之修敢垂涎她的美色,著實無比大膽。
沈浪不覺有他,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他的心態很淡然,佛祖都可以拈花一笑,他為何不可流露真情。
“這小子還敢對煙非不敬,屬實好膽!”嶽人王注視著沈浪,眼睛微眯,表情依舊不動如山,有一絲真火在醞釀。他的陽炎攝日功乃玄階高級功法,霸道無匹。修煉最重養性,否則反被陽炎攻心。他的一身脾性早已壓服,很難動真怒,一旦動怒,炎威浩蕩,神鬼辟易!
憑他禦風後期的修為,地位幾乎等同一長老。要拿捏沈浪一個小小的羽氣境修士,還不是手到擒來!
易煙非向殿內修士款款行禮,往幾處禦風境強者所在之位都投去別樣的目光。
“這妮子倒是會做人。”沈浪不覺輕笑,心思平淡,憶起前世向他投懷送抱的美女排起來可能都足以繞皇宮一圈了。
簡述了一番道途,易煙非又挑出一些她的師長和道友著重感謝。
“路走的還挺寬的。”聽著易煙非的揚長大論,沈浪評價道。此女的經歷頗為豐富,一路交友甚廣,算得上是個奇遇不少的女修了。
“此外,煙非還要借次機會介紹下敝門新進入宗門的弟子。望諸位道友多多關照,煙非不勝感激。”
她指向一人,那人隨即騰身上到台中,那修士也是一個女修,念心境三重,修為不高,但能從弟子門人轉為宗門弟子必有不凡之處。應當至少修有一門玄階道法。
沈浪估測上次出門遇到的天道法則金光怕就是此女祭道引動。
“小修易雅姿見過各位前輩!”那女修拱了拱手,向眾位修士行三拜之禮。
紀並竹不無羨慕對沈浪說:“煙非道友真是一門兩開花!”
沈浪想著沈平月恐怕也快了,到時晉入羽氣境,看看能否參加青天上雲宗的試煉獲一弟子名額,日後也好扶持沈家。他心思鬥轉,想到自己胸懷遠志,日後恐無暇顧及沈家,思量要讓沈平月等一輩後人迅速成長起來,他才好放手而為。
禮成,仙樂奏鳴,仙花飄地,易煙非也步下台來,接受修士們的道賀。
席間,有的人便起身離去,剩下的人大多都在攀談。
“禦風境界,好不瀟灑。”一道聲音飄來,卻是孔雲旗正向沈、紀二人走來。
他眸子間英氣逼人,有五彩光輝閃動。
“剛才是什麽情況,嶽人王朝你動手了?”孔雲旗眉頭一皺,向沈浪問道。
“一點小事,掀不起什麽風浪。”沈浪淡淡道。望向嶽人王,神情間有不屑。
嶽人王似有所感,回望沈浪,看著他的神情笑意反倒更盛。
“好,好,看來本座是真被人給遺忘了。”他心道。想著自己多年修身養氣,不爭於世,估計有些弟子早已不知其威名。
他多年以前甚神猛,曾威壓一代人,有天驕之名!
“夠勇!是條漢子,我交定你這個朋友了!”孔雲旗一身傲氣,聲音洪亮,一點不怕被嶽人王聽見。
“你是沈浪?”嶽人王朝他問道。
“不錯,有何指教。”
嶽人王的聲音被周圍的人聽見,討論聲旋即消失不見。
不少年紀較長的修士對他印象很深刻,知道此人的事跡,當年乃是宗門一霸,是天驕,也是多少人心頭不願提及的陰影和夢靨。
“呵,我呢長你幾歲,若要指教,先稱一聲師叔吧。”他話裡蘊含著一股無比的霸氣,要讓沈浪對他執師長之禮。
“你先教我一聲爸爸,我便叫你一聲師叔。”
嶽人王的耳朵幾乎不敢置信。一股浩蕩的炎氣從他體內湧出,快要撐破殿內穹頂。當真沒有人識得他了嗎?當年在碧皇海,他可是有“戮人王”的凶名!
殿中之修無人不望向他們。
“觸怒人王,那可是要見血的!”有人露出驚恐之色。
“他很狂,但有身隕之禍!”有人肅然,出口警告。
易煙非眉頭緊蹙,她是此地之主,今日又是她的大喜之日,不想有不體面的事情出現。
“沈浪道友,人王資歷老厚,成名已久,你喚他一聲師叔,不過分!”易煙非字斟句酌,她願這麽說已經是很照顧沈浪了,畢竟沈浪已經觸怒了嶽人王。
“你,非常好!”嶽人王怒極反笑。
“近些年師叔我很少親自動手了,”嶽人王停頓一下,接著說道:“染凡修之血,畢竟肮髒!”他話裡含刀,貶低沈浪是卑賤得不值得他出手的人。
“但是呢,也總得要有人收拾吧,”他話音一轉:“冶融,就由你來做吧。”語氣陡然轉冷,炎火威壓一收,讓人從身處熱爐似一下轉回常溫,不寒而栗。言罷附手轉身,坐回座位上,不動如山地望向沈浪。
他身後原本怒視的一位修士朝他抱拳應道:“是。”
“他就是嶽冶融,修的玄階中級的霸焱焚海訣,最是剛猛!”有人眼尖認出了他,不由驚呼道。
“他曾在凡世歷練,為了逼出仇敵,用火焚了一座小鎮!煉化數千凡人,骨灰不剩!”有人搖頭,似不願多想。
“他還尚且年輕,可惜已經沒有什麽機會了!”望向沈浪,有人目光惋惜,覺得他凶多吉少。
“殺人不過頭點地,低頭認個錯吧。”有人語重心長,勸他莫吃眼前虧。
更多的人則在譏笑。
“他沒什麽後台,要被鎮壓了!”有人譏諷笑道,他認出了沈浪,知他跟腳不深,沒有背景。
“小輩太過傲慢了,不懂得尊敬長輩!”有人出聲叱責,意圖討好嶽人王。
“他連劍都沒有,還敢說是劍修,宗內招人的門檻是越來越水了...”有人對他不屑一顧,並且質疑他劍修的身份。
紀並竹和孔雲旗望向沈浪,沒有表態,目光中在征詢他的意見。
沈浪睥睨道:“稍等,待我親手鎮壓他!”
他踏步朝前,氣宇軒昂,似天神下凡,龍行虎步。
“無名劍修,你的劍呢?”嶽冶融神色一輕,帶著哂笑,衝著沈浪道。
“沒劍亦可斬你!”沈浪刹那間腳踏罡步,陡然朝著嶽冶融一拳轟出。他眸光似劍,像是要將敵人的心魂都洞穿。
“來的好,霸焱化龍!”嶽冶融神色一凝,一道墨藍的火從他的上半身湧出,帶著陰沉和霸道之氣。一道龍的身紋在他肩頭浮現, 竟是一躍而起,朝沈浪飛去。
龍蛇起陸,天發殺機!
沈浪拳風獵獵,拳影有千道劍光,化作耀目光點。他戰鬥經驗何其豐富,曾榮膺戰親王之封號!
無聲的碰撞,劍光破龍,眾目睽睽之下,那火龍竟是如紙糊的一般,在這股強大的拳威下被崩毀!
嶽冶融心頭駭然,在驚慌,有退卻之意。他看到沈浪宛若謫仙臨塵,一拳接一拳,周身劍氣湧動,在旋轉激蕩,竟壓伏了他的霸焱!
“好強的羽氣境修士!”
周圍人也立時驚訝。
易煙非眸子裡透出異樣的神采,心下亦是驚歎。
孔雲旗露出欣然的神色,他依舊傲然,未曾有多少吃驚。
紀並竹更是喜上眉梢,他素聞無劍之境,但也生平少有見過。
“果然是劍道奇才。”他感歎,對風波山之行更有了幾分把握。
有一道炫目的光華衝起,耀的嶽冶融幾乎睜不開眼睛。他感到一股龐大的巨力,倒飛而出,肩頭鮮血長流,被巨力撞的渾身溢血。
“咳,咳...”他在咳血。
劍罡追風而至。嶽人王剛欲出手製止,那劍罡便消散無形。
“抬手鎮壓嶽冶融,當真是後浪可畏。”有人在慨歎,沈浪出手之快,若驚鴻照影,轉息之間便解決了戰鬥。
“生滅由心,好精妙的劍意,此人劍道已經入無劍之境!”有人反應過來,此刻出聲道。
“此子雖天資強悍,但鋒芒過甚,不懂藏鋒,要受催折!”有人眉頭輕蹙,依舊不看好沈浪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