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隨著兩聲槍響結束,女孩長舒一口氣,她摘下模擬射擊訓練場景的全息眼鏡,轉身對身旁的朋友說道:“呼,終於結束了。”
“嗯,辛苦了。咱們私下加訓這麽久,應該能通過期中檢測了。”,朋友說著,遞給女孩一杯水:“一會兒去吃飯吧。”
“凱西,你說為什麽咱們這種管理部的人也要學習槍械的裝卸和使用啊?學了沒有軍部的人專業不說,聯合體內部那麽多機械體,我們就算去了管理部的執法科也不需要自己親自開槍吧?”
名叫凱西的女孩笑著打趣道:“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世道,萬一聯合體被變異種攻破了,咱們起碼還能自保。”
“別開玩笑了,聯合體怎麽可能被攻破呢。要是聯合體都淪陷,人類不就只剩滅絕了。”
凱西笑了笑,這樣的問題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考慮。聯合體內的一切事物和規則都有它存在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執行——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命運。
“對了茉莉,一會兒的晚餐你是想吃米飯菜還是面條?”
“我有的選嗎?左右不過是些配置差不多的營養餐罷了。”,茉莉歎了口氣,將手槍歸還到射擊訓練室的指定位置。
“當然了,聽說科研部最新研究出一種新的大米,香甜可口適合下菜。走吧走吧,咱們去試試~”
說罷,凱西開心地拉著茉莉的手離開了射擊訓練室。
……
這是茉莉17年生涯中為數不多的射擊經驗,而這僅夠自保的槍法,完全無法在真正的戰場上發揮多大作用。
11輛裝甲車排成“V”型向著目的地前進,還未抵達那報告中變異種出沒最多的地點,便被蜂擁而至的變異種攔下。
全軍列陣備戰,蹲在車頂的茉莉冷汗直流,拿槍的手止不住地顫抖。
成百上千隻飛禽走獸從遠處的山丘狂奔而來,腳步聲密集如戰鼓擂動,揚起的塵沙是最好的偽裝,不時響起的嚎叫是宣戰的號角。霎時間,地動山搖,天地變色。
生著利齒的鹿、毛如尖刺的狼、腦袋開花的鳥,還有血肉模糊仍可行動的人形生物……每一個都在不斷突破茉莉的認知底線。
“開槍!”
只聽趙青鳳一聲令下,如雨般密集的彈藥從槍管中極速飛出。只要命中目標,子彈便會猛地炸開,形成一片又一片濃稠的血霧。而那四散開來的屍塊,又會被“同伴”們爭搶著分食。
怪物們不顧一切地向前衝著,槍林彈雨都難以嚇退分毫。
茉莉試圖開槍,像在“溫室”的射擊訓練室裡一樣命中目標,可緊張到顫抖的她只是不停地空槍,白白浪費彈藥。
槍好沉,手也是,胳膊也是……身體像僵住了一樣怎麽都動不起來。明明它們還沒有撲過來,明明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過這些東西,為什麽會被嚇成這個樣子?
不,我已經死過一次了,應該不會再畏懼死亡才是。所以,這是生物本能對死亡的恐懼嗎?
是不熟悉“桃源”槍械的使用,是不習慣和他人共同作戰,是不曾見如此多怪物,還是……
一邊思考著一邊射擊,茉莉慢慢地、清楚地感知到,身體裡的血液在逐漸沸騰,心臟異常興奮地跳動著。視野愈拉愈遠,她甚至能捕捉到百米開外一滴血水從某隻變異種口中落下的瞬間。
轉眼,身邊“桃源”軍人們的動作竟然有些許放緩;低頭,手裡的槍柄竟被自己握出了些許凹陷。
……
砰——砰——
茉莉手上的槍有節奏地發射著子彈,像是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剛學會演奏的鼓手,樂此不疲地把玩著。
砰——砰——
目光所至即是子彈的終點,從無偏斜。
砰——砰——
變異種被病毒汙染的黑紅色血液如同鮮花綻放在戰場,一朵又一朵,不斷燃燒著茉莉已經無比沸騰的血液。
砰——砰——
……
不知不覺間,配給茉莉的彈藥已被迅速消耗殆盡。換彈時摸不到彈藥的茉莉瞬間暴怒起來,內心的煩躁使她猛地將槍口對準了身旁一位與她共同作戰的士兵,一股殺人越補給的氣勢。
“茉莉,你在幹什麽!!!”
一聲怒吼喚起了失神女孩的理智。
茉莉眨了眨眼,狠狠地甩甩頭。然後抬眼,映進瞳孔的是趙青鳳無比盛怒的臉。
“你瘋了嗎!怎麽能把槍口對準同伴?”
“我,我……”
茉莉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剛恢復神志的她還處在懵圈的狀態。
“長官,這麽開槍射擊下去也不是辦法啊,它們的數量好像根本沒減少。”,不知從哪裡竄出來的艾德悄無聲息地站在茉莉身後,幫她打著圓場:“你這車上的大炮能用嗎?”
“那是用來端掉它們老巢的,不能浪費在這些東西上面。”,趙青鳳說著,凶狠地瞪了眼艾德身後的茉莉,那眼神仿佛在說——回去再找你算帳。
“不能越過這些變異種直接端掉嗎?”
“那會影響火箭炮的威力,無法徹底殲滅目標,而且……我們也無法確定它們的老巢到底在哪,只有一個大概的范圍。要不是它們繁殖速度太快,我們也不至於這麽急迫地出兵……”
趙青鳳沒有明說的是,人類聯合體只有在最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派兵過來,他們的出現意味著局勢已經不在“桃源”控制之內,必定導致軍心大亂。而由於繼承者考核的開始,“桃源”那邊也很難派兵增援——少一個候選人,其他候選人就能獲利;少一個選擇,人們站起隊來才更為便利。
而這些深層的東西,實在不便公之於眾。
艾德了然地點了點頭,隨後說出了一個震驚所有人的提案:“你這裡有能定位我和茉莉的玩意嗎?可以追蹤的那種。我們倆去探路,你們先撤,節省彈藥和它們打遊擊戰等我們的消息。”
聽到此話的士兵都震驚到愣住,不知不覺停下了手中的射擊。趙青鳳也震驚了一瞬,緩過神來馬上呵斥士兵不要停止手上的動作後,意味深長地看著眼前的二人。
最開始遇見他們不過是兩個年輕的拾荒者,不顧自己的勸阻去做身體檢查,企圖進入“桃源”。再次遇見他們就成為了父親的貴客,自己的考官。本來“桃源”內部因為父親年事已高卻沒定繼承者,已經不停地拉幫結派、黨同伐異持續了好多年。雖然選繼承者是遲早的事,可這兩個來路不明的外人卻能一躍成為“桃源”輕易攪動風雨的人物,趙青鳳不相信這裡面沒有什麽門道。
只是礙於茉莉和艾德的貴賓身份,不好明問。父親那裡就更別說了,她從來都畏懼那個捉摸不透的男人。
“可以。”
說罷,趙青鳳掏出了自己的終端,讓艾德和茉莉錄音為證。隨後又從裝甲車裡翻出一個定位器和一個通訊器,扔給茉莉和艾德,並讓他們固定在身上。
“二位是父親的貴賓,我不好乾預你們的選擇,但也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在父親面前難堪。”
“一人做事一人當,我們定不會給長官您添麻煩的。若是三日後我們二人沒有回到這裡,那就認為我們已經壯烈犧牲罷。哦對,這些武器就留給你們用吧。”
將“桃源”配給茉莉和自己的裝備交還趙青鳳後,艾德拉著一臉懵逼的茉莉錄完了音。
少年衝趙青鳳微笑著行了一個不知源於何方的軍禮,隨後像拎小貓一樣提溜著茉莉的後衣領,向著變異種大軍的方向揚長而去。那輕松的步伐,仿佛是去參加一場晚會。
當然,不在狀態的茉莉除外。
……
“等,等等等等,大佬,佬,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兒?”,回過神來的茉莉哆哆嗦嗦地問提著自己後衣領的少年。
“你剛剛已經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力量覺醒了吧?”,艾德雲淡風輕地笑著,勾起的嘴角帶著一絲戲謔。
“啊,嗯,是,是有一點,所以呢?”
“沒有遭遇困難的主角是不能成長起來的~”,艾德一邊說著,一邊模仿之前觀察到的樣子,取下並關掉了自己和茉莉脖頸上的呼吸器。
“來吧,是你大展身手的時候了!”
“你認真的嗎?!!!!”,被放到地上的茉莉感覺自己兩條腿都在打顫發抖:“我,我該怎麽做啊?!!!”
“就像剛剛一樣啊~”
後方,裝甲車引擎已經發動,巨大的轟鳴聲告訴著茉莉回頭路正被斷送;前方,烏泱泱的變異種大軍踩著屍與血越逼越近。
“像剛剛一樣,像剛剛一樣……”
茉莉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不斷模擬著自己在聯合體射擊訓練室的心理狀況。
那血腥與腐臭味愈加濃烈, 激起茉莉胃裡一陣翻騰。強吞下嘔吐的欲望,冷汗直流的女孩將雙臂緩緩舉起,做出了一個射擊的動作。
哈……哈……
仿佛看到了對手,一直犬科的變異種變得無比興奮,一聲嚎叫,後腿猛地用力,加速度撲向茉莉。
殺了它……殺了它……
逐漸逼近的危險讓茉莉瞳孔驟縮,狠狠將眼睛閉上,一副慷慨就義的模樣。
殺了它!!!!!
……
砰——
突如其來的槍響聲打開了茉莉的雙眼,震驚的雙眸垂下,女孩的手上莫名其妙地出現了一把黑色的槍。和她在聯合體射擊訓練室用過的一模一樣的槍械,而這把槍卻射出了“桃源”軍用槍裝配的子彈。
撲向自己的變異種在自己面前被炸成血霧,巨大的衝擊力將茉莉猛地向後一震。身體不受控地向後飛去時,後衣領又被突然捉住,一來一回的對衝作用力直勒茉莉脖子,引起一陣強烈的咳嗽聲。
“你看,這不是很容易嘛~”
“咳咳咳,咳咳——”,它們快來了,大佬你倒是想想辦法啊!!!
霎時間,茉莉發現自己身邊突然出現了一股黑色的濃霧,它們自顧自地變化著,眨眼間便化作數把黑色的劍漂浮在艾德和自己周圍。
“準備好了嗎?”
“啊?”
“走嘍~”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利劍開路,以黑霧做騎,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少年拉著少女向怪物出沒的源頭衝去,勢不可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