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在楊弘的帶領下,沿官道一路返鄉,直往方有常家的祖宅而去。
“大哥,等會兒到了方有常家,俺和三弟、廖胡、宋展平當先鋒,怎樣?”
說話的人是楊弘的結拜兄弟樊昌華,就是方才一槍捅穿周廣的壯漢,力氣驚人。
廖胡和宋展平都是楊弘的同伍兄弟,兩人最擅長弓弩、鐵棒等兵器,能拉起足足兩石的弓,約120斤,雖不是結拜兄弟,但勝似結拜兄弟。
三弟叫作魯昆,是楊弘的鄰居和發小,虎背熊腰,衝鋒打仗的一把好手。
鄉兵的兵源都是農夫中的佼佼者,而他們幾人更是鄉兵中屬數一數二的士卒。
樊昌華主動請辭,楊弘思慮了一下,便點頭同意了,並將繳獲的最好的四副皮甲給了他們。
不要小看這區區的皮甲,這在冷兵器時代是很有作用的,能夠充分保護要害,雖然不及鐵甲,但也比沒有甲胄的士卒強上一大截。
古代皇帝不怕私藏兵器,但最怕私藏甲胄,一旦查到就是滅族之災,從側面也可以說明甲胄的重要性。
鄉兵是沒有皮甲的,只有禁軍的士卒,或鄉兵中一些小軍官如伍長、什長之類的才能擁有,都頭這種就是鐵甲了。
方有常坐擁數百畝良田,縣中米鋪十二間,萬年鄉的十幾個村都是他家的田地,周圍的農民都是他家的傭戶。
“今歲,聽聞方有常這廝又要漲租,美其名曰去年收成不好,若沒有我們仗義出手,不知會有多少人淪落為流民活活挨餓。”
宋展平背著鋒利的斧頭,寒光閃爍,走在前頭與楊弘說話。
“這個狗娘養的最不把我們當人,七成半的租金,除去官府的雜稅,大家還能剩幾斤糧食?”
眾人大多都是方有常家的傭農,自然知道具體情況,果真是江南之民,苦剝削久矣啊。
楊弘輕歎道:“鄉親們不想被餓死,只能借方有常的高息錢,凡是借了,往後就不可能還得上了,一輩子當他家的奴隸,天底下,不知有多少個方有常。”
“我們每殺一個方有常,每到一個地方就平分耕地,就會有成百上千的人追隨我們,很簡單的一個道理,如此大業可成。”
此話通俗易懂,眾人也是聽懂了。
行軍兩刻,終於來到了萬年鄉,方有常的祖宅附近,華麗的大門和牌匾,青石台階,橫向十多米,據說面積足有七畝地之廣。
方有常家丁有一百余人,由族中的青年壯漢組成,有棍棒、長刀等兵器。
雖然如此,但楊弘是不懼的,鄉兵是半職業軍人,這種普通農夫的戰力和他們有很大差距,人數雖然劣勢,卻也迎刃有余。
不過最後的結果一定是死傷慘重,楊弘有更好的選擇,他帶領眾人回到了村中。
“大哥,我們這是去哪?方有常的家在那邊呀。”樊昌華放下長矛,連忙問道。
“你啊,多動動腦子。”
楊弘清咳了一聲,說道:“咱們現在蠻乾,就算是勝了也定然是死傷慘重,需用點策略。”
“對,聽說方有常的家丁有不少人,八十人得有吧。”眾人議論紛紛。
“方有常這次漲租,鄉親肯定不同意,他們本就深受方有常的剝削和壓迫,如今漲租更是要斷了他們的活路,焉能如此咽得下這口氣?”
“我等前來,鄉親們定然如雷雨一般響應。”
“喏。”眾人半信半疑。
片刻後,楊弘找到村中幾位德高望重的族老交談。
方有常漲租,鄉親們生活甚是艱難,冬日必有餓死之人,何解?
減租,唯一之法,但方有常怎會輕易聽從這群鄉民的話,不加以打罵就是萬幸了。
唯有以勢壓人,使方有常懼怕,才能迫使其減租。
幾名族老商議一番,點頭同意,沒辦法,方田主不降租,不知有多少族人活活餓死,他們不能坐視不管。
半個時辰後,隔壁村的青年勞動力紛紛來此,甚至於小孩、婦女也來看熱鬧。
當下很快就聚集了數百人,其中大多都是貧苦的傭農,當然也不乏看熱鬧的。
有認識楊弘的婦女喊道:“楊二郎,方田主可是個鐵公雞,鄉裡鄉親的誰不知道,你真能把讓他租金降回來?”
又有一個骨瘦如柴的少年郎說道:“試試嘛,說不定楊哥真能給我們降租呐。”
“瞧瞧,楊家小子說有辦法讓方有常降租就都來了,俺嘴皮子都說破了,也沒有一個人跟我。”
“嘿,人家是當兵的,瞧他們的身體多壯啊,手上又有武器,氣勢都不一樣。 ”
“……”
現場烏烏泱泱,人頭攢動,猶如一個超大型的菜市場,楊弘也不準備和他們說些什麽了,因為根本說不了。
時間來到了下午,楊弘和眾士卒帶領著數百貧農來到方有常的祖宅正門前。
那看守的家丁頓時被嚇得愣在了原地,尤其是領頭的樊昌華、廖胡兩個壯漢,不由犯了口吃:“方,方,方……全全是是人。”
樊昌華一把將他提起,呵聲道:“去把方有常叫來。”
“是,是。”家丁本就有口吃,說話也說不利落,只能連連點頭通報而去。
方有常得知了消息,大為震驚,立馬就帶著一眾家丁、雇工氣勢洶洶的趕去門外,一面惡罵道:“一群刁民,反了他們了。”
其子方庚、方熊聽聞,也領著自己的護衛快步前來,剛跨出門欄,便高聲質問:“是誰帶頭來找我們方家的麻煩,有膽站出來!”
樊昌華冷哼道:“這廝好是囂張,比他老爹都要威風。”
“汝是何人?”方庚注意到了楊弘、樊昌華等20多個人高馬大的鄉兵,氣勢瞬間弱了幾分,連說話都沒有方才這麽硬氣了。
“你樊爺爺,莫非認不得了?”
“樊昌華,是你,好好的鄉兵不當,來這裡做甚?”
方庚是認識楊弘他們這些人的,其中不少的都是自家的傭戶,平日裡最不把他們當人看。
按他的話來說:“都是自家的奴仆(財產),給你們賞口飯吃就已經不錯了,還想蹬鼻子上臉,誰家女兒生的好,那都是大功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