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數百名村民圍堵,方有常竟毫不露怯態,大聲質問:“爾等欲為何事前來?”
楊弘向前邁了一步,與之對視道:“減租減息,我們請方田主減一減田租和利息,無他,大夥吃不飽穿不暖。”
“楊二郎,依你的意思,莫不是天底下所有饑民都是我方有常害的?都想讓我方家減租減息,那我方家找誰漲租漲息去。”
“再說了,在場的各位吃不飽穿不暖,乾我何事?”方有常冷哼一聲,掃視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心中盤算道:楊家小子……等著吧,真是好膽。
眼下礙於人數差距,方有常暫時還不敢翻臉,但心中已經怒火滔天,他方有常何時丟過這種面子,被這群泥腿子堵在家門口質問。
對於方有償的詭辯,楊弘不由的笑了,但凡學過馬克思主義學說和毛選的人,都能看得出這種句話的漏洞百出。
“我們之所以吃不飽穿不暖,還真與你方有常有莫大關系,是因為你無恥的竊取了大家的勞動果實,無恥的用各種手段侵佔別人家的田地,無恥的用貸款使人家破人亡,時至今日,誰都可以說無辜,唯獨你方有常家不可以。”
“若沒有你們方家的剝削,鄉親們何至於此?如何敢說不乾你的事?”
楊弘一句又一句的質問,令方有常大為煩火,激動的反駁道:“這本就是我們方家的田地,收你們七成半的田租都算是便宜你們了,楊二郎真是伶牙俐嘴,也不害臊。”
楊弘鏗鏘有力道:“好,暫且不提收租一事,我隻問一句,到底減不減租息?
正在這時,一群農夫在楊弘事先的告知下,高呼道:“減租減息!”
他們的聲音並不算整齊,但很有力量,現場頓時只有這一種聲音,減租減息。
方庚、方熊面露驚訝,心中驚起駭浪,這群泥腿子的團結起來,聲音竟如此的響亮。
往常見到自己,都是低聲下氣,膽小的甚至連個氣都不敢喘。
方有常的臉色冷了下來,他算是知道了,這群刁民是要造反了,減租可不是一個人的事情,數百上千人的田租,就算是減一成那也是很大的一筆支出。
況且,開了減租這個先例,往後就會有無數次,絕不可能。
再況且,減租之後可就沒有多少人來找他借貸了,相當於自砍一根搖錢樹,這也不可能。
“爾等這是要造反嗎?”
“誰敢?”方庚帶著一眾家丁氣勢洶洶的上前,一句呵聲,竟使得百姓們條件反射的連連後退。
這種骨子裡對方有常一家的懼怕,是百姓們長積月累積攢起來的,非一朝一夕就能去除。
“廖胡、宋展平,拿弓箭準備。”楊弘低聲詢問道,他的目的早已經達成,就是引方有常等人出來。
適才跟這種大地主耍嘴皮子,不過是權宜之計,他才沒這麽囉嗦。
“隨便可以射箭,隻待您一聲令下。”
“好,找準時機,將方有常和方庚一擊斃命。”
“首戰必定大勝,到時記你們倆首功。”
“喏!”廖胡迅速將弓拉滿,瞄準,時機正好,放箭!
箭矢順利命中,直插進方有常的頭顱,瞬間,現場一片嘩然。
不等眾人反應,宋展平緊接著又是一箭,射中了方庚的胸部,箭矢貫穿進了他的身體,鮮血浸出,應聲倒地。
死了,死得徹底,死得很透,兩人罪惡的一生終於結束了。
只剩下方熊和一百余名家丁,他們還未反應過來,便聽見一陣吼聲:“殺啊。”
“方有常死有應得,殺啊!”
眾鄉兵在楊弘、樊昌華、魯昆和廖胡等人的帶領下,直向著百余家丁衝鋒而去。
楊弘看準時機,抬手迅速出刀,一刀就抹掉了方熊的脖子,熱滾滾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他一臉。
其他的鄉兵也很是凶猛,諸如樊昌華、宋展平等人,大多都是以一敵三,方有常的家丁們倉促應戰,然而終是不敵,很快就有十幾個人倒地。
短短片刻之後,就又有十幾人傷亡,眾家丁被打的連連後退,“降者不殺,降者不殺!”
聽到這個口號後,家丁們很快就在一個名叫羅慶的人的帶領下,放下武器投降了。
畢竟主人家都死了,還這麽賣命是做給誰看的?若不是第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他們早就投降了。
鄉親們見狀,面面相覷,他們方才沒有幫忙,也不敢幫忙,因為怕惹上事情。
眼下方有常死了,他可是幫源峒的裡正,消息一旦傳出去,就是謀反的罪名,要殺頭的。
楊弘很清楚鄉親們的想法,提刀登上方家的台階,開口道:“諸位鄉親,方有常已死,官府得知後,一定要降罪下來,然而你們也是幫凶,不要想著逃過去。”
“冤枉啊,小人只是在旁遠遠的看著,根本沒有動手啊。”
“二郎,我們可沒有動手呀,你要明鑒。”
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一時間議論紛紛。
“事已至此,為今之計,只有起義一條道路。”
楊弘悲痛的講道:“吾家中父母勤勤懇懇,為了生計起早貪黑,到頭來卻因沒錢看病,躺在榻上活活死過去,實在可憐,又有些可笑。”
“俺父母也是這樣死的,可是沒錢看病啊,誰能可憐可憐我們這些人呢。”
“俺爹娘是在地裡乾活的時候累死的……”
村民們開始回憶起來,紛紛講述自己的苦楚,他們想要宣泄出來,如果不這樣,那還能哪樣呢?
楊弘憤恨道:“地裡年年大旱, 而方有常和官府不緊不多加體恤,卻年年想方設法的漲租漲賦,我輩農夫真苦啊,苦他們的剝削,苦他們的壓迫!”
“今日我仗義而起,所犯一切罪過都歸於我一身,有誰加入,可舉起手站到我身旁。”
現場的鄉兵們首先響應,其次便是最貧苦的農夫、拖家帶口的寡婦和一些孤兒。
這一下子便有上百人來到楊弘面前,他繼續說道:凡是加入我義軍者,不論男女,皆可領取半石糧食,並分發田地,每人都有一份,將原本方有常侵佔的田地重新分發,按人口年紀分田,按產量高低田分九等。”
即有田同耕,有飯同食,有衣同穿,有錢同使,無處不均勻。”
一提到分田,村民們頓時興奮起來,他們夢寐以求的擁有自己的一塊田地,這是做夢都不敢想的。
然而它今天就實現了,這一刻,什麽朝廷?什麽官府?都被他們拋在腦後。
更不用提還能領取半石的糧食,這可不是畫餅,而是切切實實的糧食。
在數百名村民的擁護下,楊弘和一眾鄉兵進入了方有常的祖宅,他很清楚,自己首先要做的就是分糧食,吸引更多的流民和雇民前來。
北宋的土地高度兼並,是歷史上任何一個朝代都不能及的。
歷朝歷代都會限制土地兼並,而北宋卻反其道而行之,甚至鼓勵地主侵佔土地,這就導致農村90%以上的田地都掌握在地主手裡。
農民不可能甘願如此,北宋大大小小的農民起義就有三百多起,這就是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