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強的睜不開眼,適應以後才慢慢有了顏色,眼前青藍如鏡的冰面泛著銀白色的光。
不會游泳的藺松,在水澤裡蘇醒,身體懸浮著,在湧動的暗流下輕輕搖擺。然而,幾近真實的感官並沒有蒙蔽他的意識,盡管記憶無序,但這一切都不符合邏輯。
若這是上一次啟示的延續,兩者之間必然有某種聯系,那每個場景之間也必然存在可溯性。
既然不是真實,就有它的規則在其中。藺松靜下心開始思考,梳理著。然後發現,那束光之後,在這裡的只是意識。於是,他放棄肢體的行為,而是通過意識去探索。
以自我為中心,首先是百米見方的空間,不同顏色的線體代表著不同的物質和形態,而能量則是以色塊來標記。
所知的元素是彩色,未知的則是由黑白灰來代表強度,最後逐步放大所在空間的比例。
通過無數次的探查,藺松得知,這裡平均深度230米,最深處達到850米,直徑超過9平方公裡。綜合這些數據及三米厚的冰層,再與央夏境內符合條件的湖泊做對比,得知自己的意識很有可能是在白山的燼泊湖下。
在意識的層層覆蓋和滲透下,最終發現在850米最深處的狹長空間內,還有一股暗流在末端的岩壁下回蕩衝撞。就在他準備深入時,周身空間開始扭曲。緊接著,他的自我便從遊離狀態蘇醒。
…
洛城,整棟研究所不斷下沉。他們原先身處的四層監控室在防護嚴密的金屬結構下,雖暫時沒有完全坍塌,但也搖搖欲墜。
圍繞周圍一圈的H鋼超過半數已嚴重變形,隨著藺松意識的回歸,越來越多的聲音湧入腦海,拚湊著記憶。
“古戟和異形鼎都不見了”,“那四名研究員也不見了”,“馬上查驗事故情況”…
王明玥教授和其他幸存的數名學者通過僅存的兩台監控設備檢查現場情況。突然,一陣猛烈地晃動,最後的設備也失去圖像。
又接著身後傳來一聲驚呼,眾人看去,烏拉省考古研究院的研究員宋泱被掉落的石板砸中,失去了生命體征。
剩余人在南澈的帶領和掩護下,狼狽逃離。過程中他們發現,以實驗室為中心的一定范圍在緩緩地向下坍塌,似有無形大手從天而落,壓迫這棟苟延殘喘的建築。
原本進入的二十余人,現在只剩半數不到。除王明玥教授外,南薔扶著披頭散發的徐老,南澈背著藺松,還有先前一直表現固執的西山省秦城老教授·趙磐及他的助理研究員趙空山。
扒開最後一塊石頭,伴隨著無數碎石的跌落和揚起的塵土,數道強光從四周匯集而來。“給老子熄燈”,南澈咆哮。
在實驗時遇到強光,第一反應便是衝到妹妹跟前,以身軀護她周全,後背也不知何時被砸傷。跑路還得兼顧老弱病殘,一路上沒少被破損的殘骸割傷。而現在還被晃眼睛,心情可謂非常惡劣。
“老大,您沒事真太好了”,之前跟在南澈身邊的青年紅著眼跑到他跟前,用身體擋住光源,手在後面揮舞著,向他們示意。
“君子之交淡如水啊”,藺松邊吐著粗氣,邊劇烈咳嗽。他本來沒事,但被南澈扛在肩上一路狂奔,不知撞到多少東西,吸入多少塵埃。
“你是君子嗎,我護著自家妹妹怎麽了,你一身的石膏跟盔甲似的…嗯?石膏呢?”,說到這,南澈心裡咯噔一下。
“石膏早跟著心一塊兒碎了”,藺松癱在地上翻著死魚眼看向天空,余光卻是落在南薔身上,沒事就好。
南薔醒了醒神,立馬撲在藺松身側,瞪著兄長。一路上她雖有些迷離,也是親眼瞧見南澈是如何野蠻地衝撞那些已經搖搖欲墜的建築殘骸,而藺松身上的石膏也就越來越少了。
他們三人的嬉鬧讓在場的眾人從驚恐和悲傷中稍緩過來,各自帶著心事隨救援隊去了中心醫院。
…
深夜的病區,在一系列的檢查後,等待他們的是第二天的筆錄和心理疏導。
而在頂樓,走廊上的警衛三步一哨。由重症病房改建的特殊病區,南薔單獨在尾端一間,南澈和藺松在中段的一間。
“區別對待可不是你的做派。”,藺松說。
“薇薇那兒就一張床,在走廊盡頭,我不攔著你。晚上動靜小點兒,這隔音不好。”,南澈打量了藺松上下一番,不可描述的笑笑。“你打呼嗎,別在我這兒睡著了,我喜歡靜。”
藺松翻了個白眼,坐起身打了個哈欠。“你喜歡靜?邊境大事不斷,小事不停,靜得了嗎?你是鋪墊了故意讓我這麽問,你好再賣弄,殺到它安安靜靜?幼稚。”
南澈笑笑,拍了拍手,他的親衛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遞給了他,又被他隨手一扔給了藺松。
親衛有些詫異,雖說這是高等機密,但也毫不質疑自家領導,轉身離開。
“若非徐老賊委托我們負責這次的科研基建,我準備了些手段,不然都得玩完。”,南澈端著手機略顯氣憤的說道。
藺松心裡很清楚,即便徐老沒有找上南澈,他也會有其他辦法摻和到這項目裡。他打開檔案袋,裡面只有三頁紙以及大量的照片。
一月二十三日晚二十一時整,洛城龍區天元大道博文大廈上空突聚雷雲,在線形閃電落下的瞬間變為紫色鏈形閃電,並伴隨淡青色球形閃電落下。洛城氣象局。
一月二十三日晚二十一時整,洛城龍區發生裡氏七級地震,造成天元大道博文大廈,洛城考古研究所坍塌,二十九人遇難,六人失蹤。
在看完手裡兩份報告後翻到下一頁,抬頭寫著,機密。內容是幾張圖片組成的九宮格和一段話。
南河省洛城發現五名使徒,已核實身份為京都古宮博物館助理研究員沈星輝,以及四名洛城考古研究所助理研究員,孫志橋,林啟明,佘敏,白瓊。
“你這次不是簡單的休假吧”,藺松看向南澈明知故問。
“年少時我們可謂莽撞到視死如歸,哈哈哈”,南澈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語氣激動,回憶起很多事。
說完,南澈轉過頭看到藺松面目猙獰,齜牙咧嘴的笑看著他。是啊,自從這家夥退役,絡腮胡掩蓋了原本刀刻斧鑿的面龐,披頭散發時也看不到突起的眉骨,單眼皮的雙眸不知是睜眼還是閉眼,即便湊近也也看不到眼白。
古人說,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同樣凝視著你,而他就是這般,在遇到薇薇之前。
“雨落星河”,藺松說罷便翻身睡去,不再理會南澈了。
雨,縱然成災,落於溪流尚不能讓其泛起漣漪。但是,南澈回想到他倆過往的經歷,不自覺的念叨,“雨落星河重重浪”。
…
黎明前的夜幕最是低沉,龍山上空隱隱顯出星河,倒懸而掛。一道微弱的淡白色閃光穿梭在林間,在它停下時方見光芒消散,正是高速移動的失蹤人員,林啟明。
他望著天空,似察覺有所不妥。自洛城從神引祭禮中獲取海量信息後離開,頭頂總有一顆星閃爍著微弱的光芒。那不是北極星,也不是同一顆星,而是似跟隨著他的行蹤,一路點亮。
“你是誰,從何來,謀何事。”,一青年自林間深處緩步而來。他上身雙排扣西服,下身卻是長裙,光腳穿著修長的尖頭皮鞋,但都是枯綠色。
一步現身,兩步面前,三步已至林啟明身側,月光下的他面容每清晰一分,以他為中心的范圍內就強上一倍重力。但林啟明絲毫不示弱,從身後摸出一柄短矛欲進攻來人。
青年見狀,搖了搖頭,輕聲念出,“雨落”。雖只是兩個字,林啟明已然跪伏在地。他歷經千輪,意識方得回歸,不能就此隕滅,唯有戰。
“予一人,寒浞”,話音未落,以他為中心直徑五十米范圍內的磁場詭異變化。只見電流穿梭,形成網狀地形雷電,又在瞬間顏色三度變化直至成就漆黑,而網狀地形雷電又化作團形超級雷電,覆蓋整個龍山范圍。
青年淡淡一笑,雙指一揮,“重浪”。原本急劇壓縮到幾乎炸裂的超級雷電團化作一場春雨,播撒在龍山。
在寒浞前世的記憶裡,稱帝者可獲敕封,神引祭禮後可支配雷霆,渡元存續,千輪不古。但即便是隻存在於亙古傳說中的神境也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吧。
“汝為何!?”,寒浞嘶吼,不甘跪伏。
“你雖承襲隔世記憶,但如今已是新紀元了。”,說完,青年轉身欲離開,寒浞本以為逃過一劫,卻不想成為足下和頭頂憑空生成兩個黑洞,當它們合二為一時他也失去了意識。
青年謙遜的躬身,向星空行禮,“用新紀元的話說,一般情況下地形雷電的生成條件需要乾燥和空曠。此處層林疊翠,又是凌晨,空氣的濕度大。我想他是借助了月臣作為媒介,利用了積雨雲的概念,通過自身結合環境,完成了電位差。兩秒內不僅完成到這一步,還進一步提升至超級雷電的層次。一是月臣的轉化和增幅,二或是帝哀秘法,畢竟他曾是偽帝。”
青年繼而說道,“超級雷電因其是為黑色,上古時分為三等。漆電對應千億瓦特,墨雷對應萬億瓦特,而黢霆則對應十萬億瓦特。僅他這偽帝的漆電,威力就可達到十公裡范圍內盡數焚毀,氣浪攜藍火向外再推五公裡。”
“但這世界有自己的平衡與製約。諸事皆有利弊,存在即是合理。漆電後,空氣回歸到太初狀態。這讓原本不能被植物直接吸收的遊離氮加熱到至高,也無需生成氮和氧,更無需通過雨來促成稀硝酸,可直接在大氣中散布。”
“自此成就胎元境,植物受此影響,日益茂盛,生物食後當開啟靈智,重塑根骨。待其死後,它們的肉身會分解成炁,繼續滋養這片土地,孕育更強的生命,是為天道法則。”,說罷,青年挺直身軀迎著灑下的月光, 消散了。
同一時間,東山省舜城歷山。
孫志橋和佘敏在四人的合圍夾擊下節節敗退,最終在古槐亭被製服。他們玄甲素袍,為首一人正是南澈的警衛員·贏玄囂。他淡漠地看著地上跪伏的二人淡然開口,“四方眾,奉君命緝拿爾等。”
突然,孫志橋行雷法,但只有五十米范圍的網狀地形電芒。贏玄囂躍起騰空,一記掌刀自他後頸劈下,頭顱雖在,內裡骨骼已然盡碎。
“棋手出現了”,簡明扼要的五個字片刻後出現在南澈的手機上,他嘴角微微上揚,轉身睡去。
…
第二日午間,藺松醒來不見南澈,他躺在床上掏出手機給他發了消息,“我餓了,要牛肉面,三份肉,多放蒜葉和辣椒”。
昨晚在察覺到南澈此次休假目的不純後,藺松沒有深究。因為在他的理解中,那樣做會迷失自己。面對未知事物時的好奇、不解、無措、驚詫是作為人的意識特征。若事事淡定從容,順風順水,不說以南家兄妹的洞察力,在現代社會的監測數據下,也會很麻煩。
“等久了吧,剛開完會。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天京的甑久晟”。南澈推開門,身邊拽著一名俊逸的中年男人。
他身上沒有霸氣,而是有些痞氣,臉長碎胡渣勾魂眼一看就是斬桃林的老手。但看著再不正經,能和南澈勾肩搭背,想來也是硬漢子。
“你是不知道,這家夥半夜三更的在朋友圈不是彈吉他唱歌就是做飯啥的,可會撩了,哈哈哈。”,南澈進門這嘴就沒停過,贏玄囂則識趣的閉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