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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終末之歌》第六章 約定
  道路的盡頭處坐落的便是那幢破敗的房屋,在雲層投下的陰影中顯得格外陰森。明明太陽已經出來有一段時間了,但是這裡依然暗淡的就像是黃昏到來之景。

  就像是一頭死去的怪物,散發出腐朽的氣息。

  兩人輕車熟路的走向這棟宅邸,絲毫沒有在乎眼前這些怪異的狀況。

  隨著腳步接近宅邸,便漸漸看清這破敗而又傾頹的府邸樣貌,院牆上曾掛著的門牌早已破碎,零落在泥土之中,只能依稀看出舊主的名字,這個名叫弗裡曼的人似乎已多年未歸,庭院中叢生的雜草,枯死的花圃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曾經繁茂的老樹早已枯朽,其枝丫張牙舞爪的指向陰暗的天空,又向大地投向淒涼的影子,再無一點生命的氣息。

  刻著細膩花紋的牆磚隱匿在枯萎的爬山虎下,隨著兩人的經過,塵埃飛揚在空中。

  穿過滿目狼藉的庭院,眼前的屋子的陰影遮蔽了天上的日光,曾經雪白的牆壁上滿是皸裂的牆皮與火焰炙烤的焦痕,歲月帶走了大門上的鮮麗華美的裝飾,徒留下漆黑殘破的基底,

  寧長空先一步上前,將手放在門把上,緩緩用力,在門軸的呻吟聲中拉開了虛掩著的大門。

  大門移動的氣流吹動了地上的塵土,在斑駁的光影中,一個巨大猙獰的骨架出現在了寧長空的面前!

  它作勢欲撲,渾身散發著火與焦炭的氣息。

  寧長空流暢的繞了過去,絲毫不在意這個怪物的凶狠威壓。

  而後頂著包裹的桃衣哼著歌蹦躂了進來,見到這一幕的她放下了包裹,抽出了當時在便利店使用的武器,寧長空不以為然的回頭看了一眼,無奈的揉了揉臉,識相的不去打擾少女欣賞自己的戰利品。

  而桃衣揮舞著手中的暗紅色武器,此時沒有了在便利店中的雷霆一般的可怖氣勢,出現寧長空眼中的原來是一根平凡的……撬棍。

  如果桃衣知道了這個評價,肯定要不滿的叫喊起來,不準少年對她的加15永不磨損聖劍大放厥詞。

  她舉起撬棍輕輕的敲擊了一下那猙獰身影上破碎的顱骨,兩者的形狀無比吻合,彰顯出這毀滅性的一擊出自誰人之手。而後桃衣高興的舉起手中的武器,對著寧長空的背影喊道:“阿空,你知道嘛,只有最受歡迎的遊戲主角才會用上這把聖劍哦。”

  撬棍與那道淒厲傷口的接觸中發出了鋼鐵交擊的清鳴,這才讓人發現,眼前的巨大身影只是一個鋼鐵鑄造而成的骨架。

  那鋼鐵的骨架已經被高溫燒的變形,又被覆蓋上黑色的焦痕。只有從邊上殘破的帶著毛絨的皮革與顱骨的形狀可以讓人猜測原先的本體可能是一個巨大的玩具熊。

  可是口中尖利的獠牙和可怖的利爪又足以讓人推翻這樣的想法,什麽人會用鋼鐵為骨打造出這樣一個怪物呢。在骨架的胸膛處,一根尖銳的燭台深深刺入其中,由發條和齒輪構成的精美心臟早已破碎,隻留下【THE FACTORY】的銘刻仍在閃閃發亮。

  寧長空繞過了怪物的殘骸,來到客廳處。在滿目狼藉的客廳裡面,家具卻完好無損,就像它們並非和破敗的宅邸處在同一時空中。

  在角落裡寧長空翻出被細心包好的木材,放到壁爐中,細心撥動著爐中的余火,將火焰再度燃起。

  在火焰的明光中,客廳裡的黑暗散去了,陰冷空氣似乎也退散了,溫暖的氣息湧動了起來。

  他滿意的點了點頭,而這時玩膩了的桃衣也跑了進來,拿著包裹興衝衝的對著寧長空喊道:“阿空,開飯啦開飯啦。”

  打開包裹後,桃衣將裡面的食物拿出來清點,這些物資足夠兩人一周的需求了,不過要是一周都完不成接下來的目標,那再多的物資也沒有什麽用了,寧長空有些憂慮的想到。

  安全起見少女並沒有拿走便利店的任何一份肉製品,不過方便食品和蔬菜倒是拿了不少,還有便於補充能量的巧克力和麵包。

  此時她兩眼發亮的盯著寧長空,相當有自知之明的等著寧大廚來烹飪寶貴的食材。

  寧長空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先拿起一塊巧克力,小口的吃著,補充受損身體所缺乏的能量,而後將食物放在鍋中,借助壁爐的火焰烹煮起來。

  時鍾滴答的聲音回響在客廳中,食物的香氣也逐漸彌散開來。

  寧長空在桃衣期待的目光中放入些蔬菜,又將放在壁爐旁熏烤的麵包泡在湯中,簡單的一餐就這樣完成了。事實上如此簡單的做法實在是有辱他多年來被磨煉出的技術,不過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非常時期也只能這樣了。

  他又用怪異的目光看著桃衣,心想難道瓦爾基裡不僅有女武神的意思,還有廚房毀滅者的含義麽。當年為了不讓自己脆弱的生命夭折在姐姐的手上而辛苦磨煉出的廚房手藝沒想到這裡還用得上,想到這寧長空不禁要流出血淚。

  桃衣倒是毫無所覺,她只是出神的看著壁爐中躍動的火焰,嘴裡嘀咕著勇者怎麽可以被饑餓戰勝,但是寧長空從她嘴角的晶瑩反光可以看出她迫不及待的心情。

  火光中的一餐雖然簡陋,但是看著身邊的人,寧長空笑了笑,寂寞與孤獨才是食物最大的敵人。

  飽餐之後,困意漸漸湧上來了,在這難得的安全時刻,兩人準備休息一下。

  在火焰繚繞的壁爐邊上,桃衣抱來了毯子,客廳兩邊寬大的沙發足夠兩人休息了

  寧長空閉上眼睛,沙發的高級皮革隨著溫度的上升顯得細膩而又柔軟,直讓人昏昏欲睡,但是寧長空卻強打起精神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行動。

  基本上可以驗證那份信息的準確性了,接下來通過那處倉庫後,離信號所在的地方就不遠了。到達那裡後,很多疑惑或許就能得到解釋。寧長空心想,隨即憂慮又再度浮現。單是那個便利店裡的怪物就已經夠棘手的了,在那個倉庫中又有什麽樣的威脅在等待著兩人呢?就算真的到達了那處地點,也很難可以保證就能獲取回去的情報。

  寧長空有些疲憊的按了按眉心,盲目的樂觀不應該出現在他的身上,必須要思考到每一個方面才行。

  而後桃衣的話語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空。”

  “嗯?”

  “我這麽厲害,會好好罩著你的哦。”

  聞言寧長空腦海中躍出少女那帶著滿臉得意笑容的神情,想要回首打趣一番。

  他愣了一下,本以為會見到的隨時都在揮灑著活力與熱情的少女並沒有出現。

  眼前的少女正抱著白皙的雙腿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神情靜謐而溫柔。壁爐裡的火焰劈裡啪啦作響,而在火焰躍動的光影中,她的眼睛卻明亮的更勝過晨星。

  桃衣不閃不避的與寧長空對視著,酒紅色的清澈眸子中是堅毅的眼神在閃耀。“阿空你已經很努力了。”她認真的說道:“不要怕,勇者是不會讓同伴倒在前面的。”

  啊, 此刻寧長空在她的注視下幾乎無法呼吸。

  平時那麽大大咧咧的,這個時候卻察覺到了自己內心的不安麽,自詡為隊長的自己可真是不稱職啊。

  寧長空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可是失敗了,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臉,發出了沉重的呼吸聲。

  淪落到這個世界以後,某種陰影一直在不休的追逐著他,他一直恐懼著。不同於桃衣所擁有的神奇力量,自己僅僅是個有點特殊能力的普通人而已,在見識到那些可怖異常存在後留下的只有發自內心的無力感,他想要活下去。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再也回不去,所以他一直在努力的思考,想要證明出自己的價值,他害怕自己會被眼前之人拋棄,留在這個陰冷黑暗的世界中。

  他想要回家。

  桃衣她早就察覺到了自己的心情了嗎,寧長空想起初遇時的那名清冷聰慧的少女,突然明白了什麽。

  想到這他的心微微抽痛了一下,少年抬起了頭,看向少女那邊想要說點什麽,卻發現桃衣已經縮回毯子中安詳的睡著了,就像一隻柔弱的貓兒。

  寧長空的心忽然就放松了下來,在壁爐躍動的光影中他注視著少女睡去後的嫻靜側臉,看著她分明的眼睫毛,心中再無任何畏懼,只有堅定的決心。他低聲呢喃:“我們會一起回去的,我保證。”

  突然有一種恍惚的既視感出現,就像曾幾何時有一名少年和少女許下類似的誓言,經歷過一道難忘的時光。

  可還沒等寧長空想起來,困意湧上了心頭,他沉沉的進入夢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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