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長空虛弱的倚靠在黑影的身側,這漫長的一夜終於過去了,他隻想可以好好的休息一下,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
在成功脫離了便利店後,朦朧的天光自東方綻放,掃破黑暗後的光明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就好像一切荒誕異常的事物都被留在那漆黑的夜中。
寧長空知道這只是錯覺而已,他回首望去,在朝陽的光輝下,便利店的內裡顯得更加昏暗。
在便利店的玻璃門後,他看到一個高大的,消瘦的身影站在那裡,默默注視著他們的遠去。
而後,有霧氣漸漸升騰,慘白色的霧氣自陰影裡滲出,使得便利店融入霧氣中,逐漸消散在他的視野裡。
到了這時,寧長空才終於松了口氣,緊繃的精神終於得到喘息之機,被激素壓下的痛楚又頑強浮現出來,肌肉損傷的細密疼痛讓他忍不住呻吟出來。
看到他這副狼狽的模樣,那黑影忍不住叉腰笑了起來,聲音清脆,宛如黃鶯鳴叫,微風掠過枝頭,風葉舞如婆娑。
她笑了兩聲後有些迫不及待的把身上厚重的外套拉開,晃了晃腦袋。淡金色的短發在微風中搖晃著,她微眯著眼睛看著寧長空,那酒紅色的瞳孔明亮又清澈。
寧長空大口呼吸著清晨的空氣,看著眼前的少女,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隨即又被拉扯到了痛處,笑著笑著又止不住的咳嗽了起來。
少女有些無奈的白了一眼寧長空,上前抓住了寧長空的胳膊把他攙扶到小鎮路邊供人休息用的木樁上。
不知從何處少女又拿出來了一瓶水,待到寧長空坐穩了後緩緩喂給他喝下。
瓶中清澈的水帶著微微的涼意順著寧長空的咽喉而下,緩解了肺腑之間的隱隱痛楚。
滿足的長出一口氣後,寧長空這才注意到,少女腳邊還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想來這瓶水是從裡面取出來的。
他隨手將水放在身邊,估計了一下包裹的分量後心中一喜:“乾得漂亮。”
聞言少女神氣的跳了起來,單手叉著腰,驕傲的抬起頭,露出她厚重外套下雪白的脖頸,整個人就像隻昂首的天鵝,拍著胸口,滿臉得意的神情。
“啊哈!這種事情對偉大的桃衣來說只是場easy game啦,不過是手到擒來的小事而已~
倒是阿空你呀,出發的時候說的那麽認真,要拖住那個便利店的店長。”說完少女又眯著眼湊到寧長空的身前,仔細的盯著,似笑非笑道:“結果人家收集好材料後,一出來就看到你被那怪人打到跪地,差點就被抓回去了,早知道應該讓我來才對。”
說笑中桃衣拉開了寧長空的上衣,看到上面的大片淤青後眉眼低落了下來,不複剛才神氣的姿態。她探手輕撫而過,青紫色的淤痕和她素白的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很難想象,就是這雙纖細的手在剛剛給了這個慘烈傷痕的製造者何等沉重的一擊。
“誒?”正在細心檢查傷口的桃衣低呼了一聲。
她輕輕的按在淤青邊緣,眼前的傷口乍一看如此猙獰,實際上卻沒有那麽嚴重,嚴格來說只能算是輕傷而已。
桃衣疑惑的歪了歪頭,沒想到那個奇怪頭套怪人除了打起來手感不錯外也沒什麽特殊的地方,連阿空這樣戰鬥力只有5的鶸都只是受了皮外傷而已,虧她還這麽擔心。
“阿嚏!”
寧長空渾身一激靈,有些不知所措,隻當是清晨的寒意作祟,卻不知道是眼前的少女正在腹誹他。
在確認寧長空沒什麽大礙後,少女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樣,她戲謔的點了點寧長空:“阿空你也太弱啦吧,放在劇情裡面只能當boss邊上的雜魚啦,接下來這種事情還是我來做才行。”
跳脫的少女又插著腰,趾高氣揚的嘎嘎笑道:”果然我才是團隊核心,阿空你做好後勤工作就行啦.”
“讓店長提前察覺到你的存在話,很可能橫生變數。我擔心再一次引發【場景拓展】現象,這種要命的情況我可不想再遇到一次了。”寧長空歎了口氣,否決了她的話。
眼前少女元氣的面容燦爛依舊,毫無陰霾,但他只是微微轉過了頭,沒有再看下去,那位店長身上猩紅的七角星星徽記回蕩在他的腦海中,隱約的不安讓他低聲說道:“不能讓你承擔所有的威脅,這遠比我去面對這點風險更為重要。”
寧長空沉默的看著腳邊的野草,還有些話他沒有說出口,就讓它與自己的仿徨和不安一同深埋在了心中吧。
一點溫熱的暖意從臉頰兩側傳來。
少年詫異抬首,見到桃衣雙手捧起了他的臉頰,正眯著眼看著自己。有些不適的寧長空扭了扭頭,但在兩者懸殊的力量差距之下反抗變為了徒勞。
“阿空總是這樣垂頭喪氣的,這樣會老的很快啦。”少女頓了頓,端詳了一下他的面容,嘖嘖繼續道:“阿空你明明可以靠臉當飯吃的,卻總是表現的像個古板的大叔一樣。”
明明說著調侃的話語,但是寧長空可以從桃衣的眼中看到毫無掩飾的關心,她就是這樣一個直率的人,在無奈的歎了口氣後又笑了起來:“謝謝你,桃衣”。
這下桃衣驚訝的睜大了眼睛,她嘴巴微張,看著微笑的寧長空愣了一會兒,手也不自覺的放下了。
寧長空可以看出一臉疑惑的她在短暫的思考後作出了某種決定。她蹲在寧長空的身邊,有些忐忑的從下方看著他的表情,然後才伸出她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寧長空的腦袋,生怕他被店長打出了什麽問題。
少女伸出纖細的雙手,探到了寧長空的面前,小聲的問道:“阿空你看這是幾?”
寧長空哭笑不得的搖了搖頭,眼前的這個模樣這才是她的真面目麽,初遇時那個清冷而又神秘的少女到哪裡去了。全然忘卻了初次見面的時候,他被桃衣面無表情的按起來打到跪求女俠饒命的狼狽情景。
耐不住糾纏的寧長空沒好氣的報出了數字後,桃衣收回手點了點手指,認真的說道:“沒想到阿空你居然也能數到十嘛~”
少年面無表情的看向玩著過氣古早梗的少女,並未說話。
趁著桃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時候,寧長空深吸一口氣,探手捉住了那個圓滾滾的腦袋就開始揉搓。
不得不說眼前少女的頭髮手感很好,或許是因為她的體質,這些天的奔波絲毫沒有影響到頭髮的質感,宛如綢緞流淌在指尖的觸感讓寧長空忍不住多搓了幾下,直到聽到少女磨牙的聲音時才識相的松開了手。
少女咬牙切齒的盯著寧長空,良久後才哼了一聲,轉過頭去收拾包裹了。
結束了這番鬧騰後,寧長空也終於放松了下來,感覺自己的狀態好上不少。
雖然肌肉撕裂的酸爽疼痛還在,但是內心的陰霾好像被眼前的開朗少女吹散了。
隨後寧長空又有些羞愧的捂住了臉,他感覺自己一定是被桃衣傳染了,才會在這個時候和她像小學生一樣打鬧起來。
又挑了挑眉,透過指尖的縫隙,霧氣逐漸蔓延而來。
霧越來越濃了。
道路開放的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想迷失在這死寂的迷霧中,現在就要開始動身了。
他正欲起身,桃衣已經將手伸到了他的面前,寧長空無奈的笑了笑,抓住少女的手。桃衣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她將包裹挑了起來,順著路牙蹦躂著,頗有分量的包裹在她身上卻輕若無物。
寧長空有點羨慕的吸了口氣,【瓦爾基裡】覺醒者和他的差距在此就可以看出。
悄無聲息的避開店長感知,收集好了物資的同時還能輕松擊退店長,帶著寧長空全身而退,現在更是活力四射,好似全身有用不完的精力。
桃衣倒是好像沒有注意到這個事情,她蹦躂著踢起路上的石子,耳邊束鬢用的紅色蝴蝶結隨著她的動作也躍動著。
兩人順著石子路前進著,濃霧在身後擴散著。
經過這些天的摸索,寧長空早有經驗,只要在濃霧追上之前離開道路即可。
“這次的目標已經完成,是時候去那了。”寧長空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思索著,白天的時間越來越短,再這樣下去安全的時間不多了。
想到這他加快了腳步,在默數心跳三百余次之後,穿過一條無形邊界之時,腳下石子路的觸感也發生了改變。世界突然切換了鏡頭,兩人出現在了一處柏油馬路上。
身後的石子路已被濃厚的像是高牆一樣的霧氣遮住,兩者的交界像是油水一樣涇渭分明。
寧長空抬首望去,腳下的道路不斷延伸,與其他從霧氣中蔓延出來道路交匯在前方。而交匯點的盡頭處,一幢破敗的廢棄宅邸映入他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