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佇立睥睨,神采奕奕。清秀的臉上是無言的決意,暗淡的燈光也遮擋不住他眼中凜然的氣勢。
一旁的桃衣眨了眨眼,探手扯住了寧長空的臉頰。
嗯,手感還是很好。少女心想,看起來不是自己在做夢。隨後又擔心起是不是少年被打壞了腦袋,他這種菜鳥衝上去被敵人一個aoe就要打到跪地了吧。
這一串動作下來,意氣風發的少年瞬間泄了氣,隻想捂住臉低頭歎息。寧長空無奈的感受著臉頰上少女纖細的手指所帶來的溫潤觸感,看著她正滴溜溜亂轉著的酒紅色的眼睛,就算一句話不說他也知道少女心中正想著什麽。
“不是被打壞腦袋,我現在狀態很好。”他看著桃衣狐疑的神色,頓了頓,又歎息到:“別擺著那個表情了,也不是回光返照。”
桃衣有些不信邪的抓住了寧長空的衣服,看到他光潔如初的皮膚,又輕輕按在心口,細細感受著他肌肉的每一絲顫動,心臟的每一分節拍,這才驚訝的瞪著眼睛看向少年,自言自語道:“阿空你是怎麽做到的,開掛是會被封號的啦。”
少年不習慣的退後半步,拉上了衣服,低眉想了想,笑著說:“是春哥,春哥保佑我原地復活了。”
“切~”少女聽到話後一臉鄙夷得斜視著寧長空:“這種給小孩子聽的傳說故事也虧阿空你說的出來,當桃衣我沒有聽過是吧。”
“這可說不定哦。”他仰天大笑,隨後又看向遠處輕聲說道:“不過談心的時間就到此為止了,那位先生可是等的不耐煩了呢。”
宛若生滅無常的循環具現,那個怪物在與桃衣的戰鬥中再一次褪去人形的模樣,回歸到蜘蛛的本態之中,不過以畸形類人的肢體為足的蜘蛛世界上也只有這樣一個了吧。
它在遠方打量著那兩個小小的人影,就在剛剛有什麽東西出現了,是一種陌生的氣息,但是又如此可怖。雖然短暫到仿佛夢幻泡影,稍縱即逝,但給它的感覺就如同是凡人在偶然中看到了雲霧中的一鱗半爪,心中為之生出莫大的恐怖。
那是天敵一般的危險存在。
但是這不可能,它們是黑暗、痛苦與絕望的化身,又怎麽可能會有存在成為它們的天敵,就算有人能同這些異常之物的鬥爭中取得了短暫勝利,也不過是向注定到來的終結邁出新的一步而已。
於是它再度尖嘯,歌頌那無名之神。
在撲面而來的暴風中,寧長空微微俯身,轉頭對少女笑道:“時候到了,勇敢的少女啊,快去創造奇跡吧。”
桃衣翻了翻白眼,心想著這個搶梗的壞心眼阿空,不過她並未說話,只是看向前方,帶著興奮的笑容衝了出去。
戰鬥再開。
寧長空看著少女與怪物的戰鬥,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身體,事實上,剛剛完成覺醒的他在各方面都還不比不上那位氣勢昂然閃閃發光的少女。不過這不是一個問題,少年心想。
“這年頭不開掛可真難混呀。”寧長空眼神明亮,喃喃自語:“還好我也有作弊碼了,雖然好像是一次性的,但是不用白不用。”
在呼嘯的風聲中,少年低聲念誦:【以血還血,我必報應】
風聲帶走了他的話語,世界便回應了他的呼喚,刹那之間,寧長空眼中的一切都變換了模樣。
赤色的虹光再度燃起,森羅萬象的表象急速消散,而本質被一覽無余的展現在他的眼中,所有的一切隻留下永恆中的一瞬。
他耳中可以聽到手腕上的滴答聲出現了異常,每一下的間隔都比上一次要更為漫長一點,就像是在無盡的齒輪咬合聲中將他從世界之內隔離了出來。
像是處在一個僅有自己存身的時空中。有點孤單,但是他並不害怕。
“果然如此。”寧長空看向遠處的戰場,了然頷首,由衷的感歎道:“真是可怕呀。”
戰鬥的暴風又一次襲來,原地卻不見那位少年的身影。
如果說桃衣衝鋒時的氣勢之盛猶如霸者橫欄,千軍辟易。那寧長空的行動就是飛光焱火,星奔川騖,他無聲的融入複雜的光影中,甚至不帶起半點風聲。
在這極速的奔馳中,眼前的事物都被拉伸變形。少年微微的繞了一個弧線,出現在了戰場的側面。
他看著散發出攝人威光的少女正與尖嘯著的蜘蛛人形角力,從兩者的質量上看這本該是一個完全不可能達成的事情,然而那明滅的光輝閃耀在少女的頭上,為她帶來了無量大力。
但是這維持不了太長的時間,少女仍是人類,就算背負著傳說中的女武神之名,她也會受傷也會疲勞,她也會倒下。
可那異常不會,它們的存在就像是世界惡意的具現,無休無止的向它們發現的人類傳播注定的結局。
在激烈的戰鬥中原本泛黃的脆弱軀殼已被桃衣盡數摧毀,新生出來的慘白色肢體在黑暗中隨風招蕩,它們手勢各異,極盡舒展。足以讓見到的每一人不由自主的聯想到江海中溺死冤魂的恐怖傳說。
無數次的毀滅與重生中,黑色的液體宛若活物從傷口處洇洇流出,穿梭在那慘白的軀殼上,描繪出複雜到可被稱之為大曼荼羅的曼妙圖案!
雖然兩人並不知道這些奇異的花紋意味著什麽,但是寧長空已經不準備再等待下去了。
“關鍵道具已經入手了。”他的手指緩緩的拂過那把直刀,在他的眼中,這把刀就像是有生命一樣散發著幽藍的光芒,僅僅是握在手中便和自己的呼吸相互呼應。
寧長空信手間旋轉刀刃,光影如花,這讓他挑了挑眉,明明從來沒有學過刀劍的使用方式,但此刻刀光在他手中圓融如意,如指臂使,有種種刀劍之法湧現在心頭。
“意外的驚喜嗎,不過也不賴。”
寧長空單手持刀,做突刺狀,左手輕按刀身,將全身徹底放松,輕聲說道:“是時候結束這場沒有意義的戰鬥了。”
在這一瞬間,他的存在感無限的上升,凜冽的殺機覆蓋了倉庫的每一處角落,令空氣也稀薄起來,壓迫的人無法呼吸。而蜘蛛人形在感知到氣勢的下一刹那就轉身暴突!試圖打斷寧長空蓄力的架勢。
這是它犯的第一個錯誤,將自己的背後露給了那位光芒四射的少女。
下一刻,在少女手上驟然響起雷霆一般的巨響,空氣也為這暴力所折服,在慘白氣浪的擴散中,有血紅的流星從她面前升起。
轟!
怪物的身軀上出現了巨大裂痕, 伴隨著肢體破碎的哀鳴,失去平衡的蜘蛛人形跌跌撞撞的衝到了層疊的鐵絲網中,又像撕紙一樣將帶著血色的金屬網絡盡數撕裂。
待它掙扎而起後又僵硬在了原地,只因為時已晚。
無孔不入的殺機消散了,映入它眼中的,唯有澄澈如水的月光。
但是昏暗封閉的倉庫內又何來月光?這僅僅是死神前來敲門的腳步聲而已。
這是它犯下的第二個錯誤,足以致命的錯誤。
再沒有半分回轉的余地,淒厲的傷口縱橫出現在了蜘蛛人形的身上,明明是一次突刺,但那扭曲的身軀上卻有三道巨大傷痕,而在這三道傷口匯集處,怪物感到了毀滅的危機。
傷痕交錯的那一點上,有隱約的黑暗在奮力的蠕動,那繁雜的曼荼羅圖案再度發生轉變,種種神佛做忿怒相,仿佛在怒斥眼前的罪人損害了神明的威儀。
出現在它身後的寧長空並沒有回頭,只是單膝跪地,緩緩將刀插在面前的地上,從鏡面般的刀身中凝視著自己眼裡輝煌的光彩。
“老是仰臥起坐賴著不走就不禮貌了,請給我乖乖的去死吧。”他的眼中,刀上幽藍的光芒驟然大亮,映照出少年的影子。
於昏暗的倉庫內,幽藍的月光再度降臨。
死神終於來到了門前,歸亡的時辰已至。
怪物不再掙扎,漆黑的液體瞬間凝固,又化為飛灰。沿著所有的傷口,有密密麻麻的裂紋產生,如山一樣的身軀轟然傾覆,在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又化作細密的骨雪,飄揚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