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頃行遵循指示,將銅文擲出,銅文落在桌上,在桌上轉圈,無規則的運動著,很快便停在桌面上。
以正銅文正陽背陰來看,第一次,都為正面,凶,諸事不宜。
墨頃行將銅文拾起,又擲了一次。
第二次,都為背面,非吉非凶,狀況不明。
還行,至少沒有再來個凶,不虧……
見形勢不錯,墨頃行乘勝追擊,拾起銅文擲出第三次。
然而這一次,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一枚銅文落於桌上,很快靜止下來,是正面,而另一枚銅文,正好落在木桌的縫隙中,直直的立了起來。
見此情景,墨頃行下意識往後挪了挪,腳卻不小心碰到木桌,使木桌發生顫動,又正好將銅文震松,從縫隙中脫出,平置於桌面,是背面。
第三次結果,一正一反,大吉大利。
“嗯……這算嗎?需不需要再來一次?”
這個結果還算不錯,若按照他老家那個卦象,是個小吉,約等於小保底出貨,只是這最後一次投擲,有人為因素在裡面,一般是做不得數的。
“不用,已經可以了,畢竟先生您,也是這世間萬物之一不是嗎?”
杜韻收回銅文,閉上眼,手指在桌上畫著奇異的符號,忽然,她手指一停,睜開了眼睛。
“先生後路會有坎坷,也會遭遇許多意想不到的事,雖說過程可能不盡人意,但只要先生肯付出代價,最終的結果必然是好的,還有,事在人為。”
嗯……坎坷,不盡人意,付出代價,結果好,還有事在人為……這不就是神棍話術的基礎模板之一嗎,啥事情都能套,說了等於沒說……不過還是給個面子吧,微笑,要微笑……
墨頃行配合的微笑起來,當了個捧眼。
“正如小姐所說,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千萬不要忘了喲。”
杜韻拍拍手,好像很開心的樣子,就在這時,鹵味鋪子的老板回來了。
“杜姑娘,杜姑娘!你在哪兒呢?”
“這兒呢!店家!還在原來的位子呢!”
杜韻揮手,鹵味鋪子老板拎著隻鞋走了過來。
怪了,這店家剛才還扶著杜小姐來這兒坐著,怎麽才這麽一會兒就忘了呢,健忘?不可能,當掌櫃的要是健忘那鋪子就不用開了,之前也是,明明穿得這麽華麗,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這很可能是杜小姐自己的問題……
墨頃行發現問題,心有所想。
“杜姑娘,鞋給你補好了,你看補得可以不?”
杜韻拿起鞋子看了看,沒什麽瑕疵,又穿上踩了兩腳,還算合腳。
“不錯,郭鞋匠的手藝真是越發精巧了呢,多謝店家相助,這是補鞋錢,還請收下。”
說罷,杜韻從包中掏出枚兩角銀毫,以及正好二十枚銅文,遞給老板。
“剩下那五枚銅板,算是店家的辛苦費嘍。”
老板一愣,露出驚訝佩服的表情。
“杜姑娘真是料事如神,都不用我說了。”
“哎呀,過獎了,此事已了,店家,今日就和往常一樣嘍。”
杜韻熟練的從包中拿出一個瓷碗遞過去。
“好嘞,馬上給姑娘準備!”
老板拿碗回到鋪內,親自動手,製作了一份鹵味,墨頃行瞥見,那碗中加了滿滿的香菜,以及足以蓋過碗面,將鹵味全部蓋上的辣子,看得他直冒冷汗。
這是把辣椒當配料還是把鹵味當配料啊……
一碗鹵味打包好,遞到桌上,杜小姐提上鹵味,微笑著揮揮手:“那小女子便先行離開了,先生,既然小女子又給先生算了一命,那這鹵味的錢,就拜托先生啦。”
什麽?!那不是免費的嗎?怎麽又要讓我請客了?
“小姐,等等……”
話沒說完,墨頃行就發現身邊已經沒了杜小姐的蹤影,她或許就在人群之中,可是墨頃行已經找不到了。
啊,這女人,臭不要臉,斤斤計較,早知道出門前應該找個神像拜拜……罷了,不想了,傷身體,反正也不缺這個錢……
墨頃行搖搖頭,問道:“店家,加上杜小姐那份,一共多少錢?”
“二十一枚銅板,看客官面生,給你抹個零,二十枚銅板,多謝惠顧。”
墨頃行將銅文一一排在桌上,鹵味鋪子老板在收拾碗筷的同時,收好桌上銅文,並和墨頃行嘮嗑道:
“客官,你認識杜姑娘?是朋友?”
“不,剛認識罷了,說話還算投機,便多聊了幾句。”墨頃行瞎扯呼。
“既然說話投機,那便是朋友了。”
老板哈哈一笑,繼續說道:
“杜姑娘每隔幾天都要過來吃上一次,一直點的都是老幾樣,吃了有一年了,就是不知怎得,平常總是注意不到她,要她過來招呼我才知道她來了。”
果然,鹵味鋪子的老板也注意不到她嗎,也就是說我剛才的猜想是對的,她確實有某種特殊的能力,可是,她身上並沒有穢汙的氣味……不,誰說沒有穢汙氣味的就一定是普通人了?不要太過相信自己的感官了,她是奇人嗎?還是別的什麽……
墨頃行想著,當然他沒有將自己的想法說出,只是迎合的點點頭,說道:
“我想杜小姐也不會在意的,不過聽店家這麽說,也許她有什麽妙法也說不定呢?”
“唉,見著熟客不打聲招呼,要是傳出去豈不是煞了面子,不過客官還真說對了,或許杜姑娘真會什麽妙法呢,別看杜姑娘平時心不在焉的,那算命可是相當準呐。”
“她剛來我鋪裡時給我兒子算了一卦,具體說的啥我忘了,大概意思就是耐心等待,姻緣自來,真如她所說,還沒過半年呢,我那傻兒子就從外面帶了個媳婦回來,可真是神了,那可把我高興的呀。”
“哦?竟有此事?”
墨頃行回想起剛才杜韻給他算的命,結合她各種地方都透露的奇怪,或許她真有卜算的能力,畢竟這裡不是他老家,是真的存在奇人異士,存在光怪陸離之事的。
只是,剛才那些話說了好像也和沒說一樣,套在哪件事情上似乎都能行,最後那句事在人為,就只差把“算命解決不了問題,遇事還得靠自己”說出來了。
也許就算老板他兒子沒帶媳婦回來,杜小姐的話也能解釋,主打的就是一個玄之又玄,怎麽理解全憑主觀意識,這是神棍的經典話術。
“那是當然,估計再過幾年,大胖小子都有了,我也能抱抱孫子嘍,唉,不過杜姑娘前段時日給我算的一卦,著實讓我有些糟心呐。”
墨頃行有些好奇,於是問道:“是什麽?方便說出來嗎?”
“嗯……說出來倒也沒啥,就是告訴我忌守業,宜搬遷,莫要久滯,否則必有大凶,這可把我愁得喲,從我爺爺開始,一家在這幹了三十多年了,現在讓我離開,我還真舍不得。”
“這……”
此事可能關乎他近乎下半個輩子的生活,還真不好隨便給建議,不過,如果杜小姐真的有算命方面的能力……還是信了比較好,不怕一萬只怕萬一……
“店家,如果你信杜小姐算的卦,那還是早點準備為好,若是實在無法下定決心,不妨找杜小姐再算一卦……我這話只是建議,做不得數的,店家還是要謹慎思考。”
“唉,客官說的在理,我到時再問問吧。”
墨頃行告別老板,提著行李和獵物離開鋪子,根據老板指示的方向找到老板說的那處賣糧的地方。
這地方人還挺多,倒是可以在這把獵物賣了,不過在這之前,先把正事辦了……
“店家在嗎?”
“在!這位客官,您要些什麽?咱們這兒有糙米,有精米,還有粟米之類的……”
“還請拿最便宜的,送到牛家村,就說是政府捐贈,用來救災的。”
墨頃行拿出自己所有的銀元遞給米店老板:
“包括運費, 麻煩店家了。”
“不打緊不打緊,我馬上準備好送過去。”
米店老板聽見政府二字,態度立馬恭敬了幾分,急忙點頭,雖然這人衣著樸素,跟個餓了幾個月的流民差不多手上還提著些撲騰的雞兔,可是萬一他就是吃公家飯的人呢。
“好,多謝。”
墨頃行點點頭,離開米鋪,隨後找了個離米鋪較遠的位置,將獵物擺在地上,就地販賣。
他如此做並非出於偉大的信念或是什麽特殊的理由,也什麽都不圖,不過是因為聽見了牛家村的人說糧食不夠,而自己正好有點兒閑錢,想做,便去做了。
就當他是偽善吧。
再說了,他現在完全可以通過打獵掙錢,而牛家村的那些村民……啊,好像也能掙到,現在又沒鬧饑荒,怎麽可能餓死人……
靠,大意了,估計牛家村的那小夥子只是在開玩笑!現在離冬天還有好一段時間呢……
墨頃行一拍腦袋,被自己蠢到了,不過買都買了,他面皮又薄,自然不會回去再將錢要回來,沒辦法,就這樣吧。
“野味!野味!新鮮的野味!這位先生,感謝您的停留,還請瞧瞧本人剛從山裡打的野味,都還活著呢,我向您保證,絕對新鮮!”
他出聲吆喝,向路過的行人介紹自己的商品,融入到這片人群當中,和普通人別無二致。
他就只是個普通人,永遠都是。
……至於之後被來集市巡邏的臭腳巡發現他亂擺攤,追了他老半天,導致獵物一隻都沒賣出去這件事,就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