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
江詩雅有種預感,她堅信,用不了多久,這個名字就會響徹大江南北。
看著林凡遠去的身影,江詩雅露出了堅定的目光。
她的爺爺,雖是一省之學政,但是影響力,也不過一個省而已。就不說在省裡面,上面還有督撫、布政使等封疆大吏,朝廷中,還有許多軍政要員。
他們有的經營多年,勢力從中央到地方,可以決定不知道多少人的生死。
他們隨便頒布一條政令,就可以讓無數人大發橫財,也同樣可以讓無數人破產。
饒你家財萬貫,頃刻間叫你三代人積累的財富化為烏有。
縱你清貧一生,如果被他們扶持,很快你就是最有頭腦的商人。
那才是真正的權傾朝野,那才是真正的頂級權貴,相較而言,江家的勢力,就要小得多。
況且,人走茶涼,爺爺總有一天會告老還鄉,家裡那薄田千畝,說起來很多。但是時間一久,沒有個人撐著,很快就會被各種勢力蠶食吞並。
最後唱得好一出食盡鳥投林,隻留下一片白茫茫大地真乾淨!
世道變幻,常人難測,於是人人自危,後起之秀要推翻前人的權威,當下的權威要抵製後人的崛起。
從過去我注六經,到後面六經注我,代代人有代代人的釋經權。
新陳代謝,莫過如此!
那些趨炎附勢,費盡討好之輩,根本難以堪此大任,唯有世間的大丈夫,真男兒,才能從逆勢中崛起。
他們看似不懂得和光同塵,看似不知道如何變通。
“但是舊時代的謝幕,新時代的誕生,需要這樣的人,也可能不是一個具體的人,可以是一幕幕的群像!”
江詩雅看向遠方,目光愈發堅定,說了一句讓溫純兒聽不懂的話。
“什麽舊時代新時代,那我們現在是什麽時代?”在溫純兒眼裡,眼下就是最好的時代,天下興旺,江山祥和。
外有精兵強將戍邊以鎮賊寇,內有賢相明君大治以安黎民。
富饒的江南省,繁華的雲州城,處處都是勃勃生機,百姓無不誇讚歌頌我大乾皇朝,千秋萬載。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高大的身影慢慢走了過來,一臉慈祥地看著自己的乖孫女。
“老爺!”看到來人,溫純兒五慌六恐,趕緊低下頭,戰戰兢兢,今天半夜跟著小姐出來騎馬,她這個做丫鬟的,回去恐怕少不了一頓打罵。
想到這裡,她噗通一下子跪倒在地上,渾身打著哆嗦,就是有小姐保她,她也難免生出恐懼之意。
“爺爺!”江詩雅一下子撲到爺爺懷裡,百般委屈,一副小女兒姿態,哪有方才那麽多沉思。
“嗯,爺爺都看到了,爺爺知道你的想法。”對於江詩雅半夜出來騎馬,江文范並沒有生出責怪之意,相反一臉疼愛。
他未必不知道平常家風之嚴格,以至於讓自己這乖孫女像一隻金絲雀一樣,不得翱翔之自由。
但是世道艱難,人心險惡,金絲雀就金絲雀吧,起碼保她一輩子富貴無虞。
宦海浮沉,許多人都是身不由己。
職位只有那麽多,誰不想拚命往上爬?看著那一塊塊無比肥美的肉,誰不是垂涎欲滴?
就是再忠良之人,心中也不由得會生出憑什麽我就不能上的心思。
難呐,凡有血氣,必有紛爭,就是小兒玩鬧,也要分個高下。大到官場,哪個又不是使出渾身解數,絞盡腦汁,千般計謀,萬般手段,也要拚個你死我活。
人每往上爬一步,就有無數的目光在注視著你,嫉妒你的,羨慕你的。費盡心機,潑髒水,寫作文,玩陰陽,明刀暗箭,非要把你拉下馬來,好取而代之。
“但是,東山省布政使的小兒子於成樂,他天資聰穎,七歲寫詩,八歲成文,十歲就能寫策論,前年十六歲已然中舉,還是第一的解元,他傾慕你已久!”江文范覺得,這樣的條件,恐怕沒有人能夠拒絕。
一省之解元,如果參加來年的春闈會試,保底二甲進士出身沒有問題,十八歲的進士,傳出去,是多麽了不得的英才?
況且東山布政使正值壯年,將來成就如何,更不得知。
所以,布政使的意思是希望自己這小兒子再打磨幾年,等他品軼再提升,影響力更大。到時候如能拔得頭籌,再不濟榜眼探花,那可是進士及第,那才是真正地名動天下。
“你給我看過他年少時候寫的詩,前一句尚可,後面感覺乏力。我想,他這個人也會在前半生氣運用盡,以致後來半途而廢的。”
江詩雅則有不同的看法,她從爺爺懷裡鑽了出來,她自認為有各種識人的本事。
“怎麽說?”江文范聽孫女這麽說,心底頓時大驚。
於成樂當時中解元第一,他看過對方的文章, 確實多聖賢之言。不過看似洋洋灑灑,揮筆而成,句句飽滿,字字珠璣,其實鮮有自己的真知灼見。
“魏武揮鞭燕趙平,勢吞荊襄百萬兵。這兩句很好,寫得很有氣勢,不過後面,當年屠城天知道,便布東風助孔明。這兩句,又回到了神秘玄談,勢道就不足了。
“不過,幾歲時能寫出這樣的詩作,已經是實為難得。”
此時的江詩雅,就宛如一個大家,銳意點評他人的作品。
而跪倒在地上的溫純兒,壓低了頭,聽著爺孫倆聊著天,大氣都不敢出。
只希望他們二人能夠早點聊完,然後早早發落自己,免受這膽戰心驚之苦。
可是,誰會照料她的心思的?
爺孫倆又不停地絮叨著,直到天際上出現了一抹魚肚白,長庚星緩緩升上了夜空。
“罷了,爺爺也不為難你,不過你可要想好了。”直到最後,江文范才終於被孫女說動,憐愛之意不減,“走吧,你穿成這個樣子出來,要是被人看到,真要指責我們江家家教不嚴的。”
“知道啦。”江詩雅見爺爺被自己說服氣了,頓時喜上眉梢,這個時候,她才注意到溫純兒已經在地上跪了多時了。
“哎呀,不小心把你給忘記了。”她拍了拍腦袋,正要去把對方給扶起來。
“咳咳咳!”她的耳邊傳來爺爺一陣咳嗽聲,她帶有幾分驚疑地回過頭去,又見爺爺抬了抬手,道,“行了,溫純兒,你起來吧。”
“謝老爺,謝小姐。”溫純兒這才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不住地行禮拜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