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田奇的背叛,林凡沒有直接下手。
在他走過的時候,他通過天地法網順便將田奇的試卷進行了一番潤色,這次院試第一,沒有問題。
他這麽做,就是要田奇一個府試末流的選手,拔得院試的頭籌,然後讓他在後續審核和鄉試的時候出糗。
被眾人寄予厚望,然後狠狠摔在地上,這種滋味。
讓你滿心歡喜,自以為千裡馬遇見了伯樂,然後被人狠狠訓斥,被人亂棒打出,這種滋味。
至於楚宇軒、李明陽、王家興幾人,他暫時沒有下手的打算,他現在做了天官,別人是不能拿他怎麽樣。
但是自己的父母和整個林家呢?
他現在孤身一人,天官從九品,眼下還沒有跟整個大乾皇朝對抗的實力。
且讓他們再活幾天。
他在夢裡,還夢見上古聖王懾服古洞仙山中的真人仙子的場面,這些真人仙子,修真煉氣,妄圖長生不老,簡直是逆天而行。
走出考場後,還有一些其他提前交卷的考生正在考場外閑聊交流心得。
“那不是林凡嗎?聽說他今天交了個白卷。”
“不管因為什麽原因,交了白卷,上面都會派人下來調查的。”
林凡縣試第二,府試第三,他的名字在現今清河縣的童生界,哪個不知道?
所以從考場走出來以後,很快就被人注意到了。
科舉是國之大考,選賢舉能,慎之又慎。
一旦考上秀才,就進入了統治階層的序列,那是多少人夢中都求之不得的。
秀才雖然帶不來財富,但是秀才是你個人通向任何道路的基石。
想要給知縣當師爺,你必須是秀才出身。
上面有人賞識你,你也要考個秀才,才能給你貢生身份。
你有錢想捐個監生員外郎,你也要考個秀才,才能花錢買。
窮酸秀才,是人家不願意與世道同流合汙,或者眼高手低,但凡人家有了賺錢的心思。
普通人成為有錢人,你經得住官吏的盤剝嗎?賺再多的錢,也不過人為刀狙,我為魚肉罷了。
秀才,就可以合法保全自己的財產。
科考這麽重大的事情,所以,院試的結果出來之後,會同時檢查你縣試和府試的成績。
考試有作弊的嗎?
當然有,往年每年都會查出來不少,但是也有渾水摸魚成功的。
這麽一來,林凡就有舞弊之嫌。
“怕不是沒有弄到小抄,實在沒辦法才睡覺。”
“我還以為他有什麽真才實學,原來也是個文抄公。”
“這下他麻煩大了,科場舞弊,按照大乾律例,今後不能再參加考試了。”
幾個人竊竊私語,很快就傳進了林凡的耳朵,天地法網加身,他的聽覺比以前靈敏了足足三倍。
不能參加考試麽?
我還以為是什麽了不起的懲罰,我原本也沒打算再考啊。
林凡輕蔑地搖了搖頭,誰人背後無人說,誰人背後不說人,堵不盡的悠悠眾口,所以人家說什麽,他都不以為意。
“林凡!”
就在這個時候,他的身後傳來了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
是付怡琪。
他轉過頭去,看著一臉傲氣的少女。
說熟悉,是因為小時候青梅竹馬,是一起玩耍的小夥伴。那時候年幼,藍天白雲下,縱情奔跑,放聲歌唱,也曾幻想將來鮮衣怒馬,逐夢韶華。
說陌生,是十歲的時候,因為家境的不同,林凡繼續留在鄉裡的私塾學習,而她去了她爺爺那裡。一縣之教諭,本身的學問可能有限,但是他的學生,許多都早已經是生員了。
在這樣的學習環境下,熏陶出來的學識和見識,跟鄉間私塾裡學出來的學子,根本是天上地下。
可是,即便如此,在縣試和府試中,林凡依靠自己的天賦和刻苦努力,照樣名列前茅,比你高幾個名次。
府試的前十名中,除了林凡,全部都出身自鄉紳望族,唯獨林凡,出身平凡。
這如何讓這樣一位大小姐受得了?
‘可是,你究竟還是掉隊了,鄉裡私塾那個地方,老師都是落魄秀才,能教出什麽樣的好學生?’
四書五經,雖然只有幾萬字,但是歷代大家的注疏,都是名家藏本,普通人幾個能看到?
光鄭玄的古文經學,就有洋洋灑灑百萬言。
她在爺爺那裡,通讀《王氏周易正義》、《何氏公羊傳》、《杜氏左傳》、《趙氏孫氏孟子注疏》等等。
所以她認為林凡能在縣試和府試裡獲得這麽好的名次,單純就是因為運氣好,剛好到了他熟悉的領域罷了。等到了真正出題難度增加幾倍的院試,頓時就無從下手了。
這也並非沒有先例,之前爺爺有一個學生,連奪二元。等到了會試考試的時候,考官出的問題,是來自於《谷梁傳》這種冷門經,結果一下子名落孫山。
在她眼裡,林凡就是這樣的人物,可惜連秀才都可能考不上的那種。
“嗯,好多年不見了。”畢竟是舊識,又是曾經暗戀過的對象,林凡點了點頭,並不知道對方就在這眨眼間想了那麽多。
“他們說你之前是作弊,我想不是的。”
這番話令林凡有些錯愕。
“我承認在某些特定的領域,你可能很優秀,但是!”
但是?林凡皺了皺眉頭。
他看著付怡琪驕傲地抬起頭來,直視自己。
女生早熟,再加上家庭出身,營養充足,所以她抬起頭來,竟然身高跟自己相仿。
家境好,就是她傲氣的資本之一。
“但是科考是一項綜合性的考試,不是你讀了幾本四書五經, 就真的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
“歷代的注疏,幾千萬字,是不知道多少名家的成果和心血,是不知道多少大儒在戰火紛飛的年代,藏匿在自家的牆壁中,或者口口相授,傳承至今。”
“你應該只看過四書五經,不知道伏生藏書的典故。也就不能理解為天地立心,為生靈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的迫切感和使命感。”
“你說這些是什麽意思?”林凡確實不太理解,也不願意理解,什麽伏生藏書,好像有幾分令人感動的樣子,可是這,跟自己有什麽關系呢?
“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交白卷沒什麽大不了的,秀才不是那麽容易考上的的,別放心裡去。”
付怡琪說完這些,感覺一陣輕松,貧苦家庭出身的孩子,就應該不如自己,這才是正常情況。
“哦,那我真應該感謝你跟我科普了這麽多,不過,什麽秀才,我根本看不上而已。”
林凡搖了搖頭,她根本不知道天地法網是什麽樣的存在,也沒必要告訴她。
眼下也不是告訴任何人的時候。
對於一個這樣說話的人,他沒有必要跟對方過多糾纏。
說罷,淡然離去,留下付怡琪愣在那裡。
“林凡啊林凡,你真的不知道天高地厚,秀才,是你能考得上的麽?你還看不起。”
“放心,將來等我中了舉人,中了進士,會讓你明白,寒門是出不了貴子的。”
過了良久,她才反應過來,搖著頭,喃喃自語,說罷,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