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怡琪察覺到了林凡的注視,她轉過頭來,美眸微動。
她身材高挑,鵝蛋小臉,才十五歲初長成,就已經初現是個十足的美人胚子。
剛才林樂睡大覺,她怎麽沒有注意到?
“你就算再聰明,考試的睡覺,怎麽能考得上秀才?”
現在遠遠看到林凡面前的卷子上,大字沒有一個,更是暗暗搖頭,不知道他受到了什麽打擊。
為了科考,多少曾經的天才,到了後面,都患了失心瘋。
希望他能過好一生吧,而自己就不一樣,只要考上了秀才,哪怕沒有進入前十,也可以通過關系補錄生員參加鄉試,本省的學政,是爺爺的同窗摯友。
她從小受到教育,知道科考越往上,越靠關系,即便是蒙著名字,考官也能從文風中看出門道來。
所以會試中了的進士,經常一省包攬近半的名額,無非是看中樞的閣臣,誰掌了權罷了。
“你小時候可能有幾分聰明,不過小時了了罷了,縣試、府試這樣的考試,你可能揮筆既就。但是院試這樣的大考,依你的學識,可能就力不從心了吧?”
“你十年寒窗,如何比得了人家幾代人的努力呀?”
她的心裡暗暗感歎,世道如此,個人的力量怎麽能抵擋規則呢?
就在眨眼之間,林凡不知道對方想了這麽多,看著付怡琪最終遠去的身影,他一時間,也思緒良多。
那時候偷偷暗戀,但是他也知道,那並不是真正喜歡。
喜歡一個人,輾轉反側,夜不能寐,這種心情,他並沒有過,唯有學習,他迫切地希望能夠出人頭地,為人所讚賞。
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耕讀家庭,林家沒少受到當地鄉紳豪強家族的欺凌。他所謂的暗戀,不過是羨慕付怡琪家裡有錢有勢罷了。
他現在幡然醒悟,他喜歡的,其實是權勢,是為了出這口被鄉紳望族欺凌的惡氣。
付家是清河縣的大族,付怡琪的爺爺,中過舉人,曾經長期擔任一縣的八品教諭。
品軼雖然不高,但是一縣之教諭,就如同一省之學政,主持教育,是轄內所有生員的老師。
他教導的生員中,有不少中了舉人,甚至還有幾個人中了進士。
現在雲州隔壁的嵐州知府,就是付老曾經的學生。
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正四品的知府,管轄方圓五百裡地,幾百萬人口,治內沒有任何人能製衡得了他,真是想幹什麽就幹什麽,想殺誰就殺誰。
天地君親師,就是這樣無法無天的存在,面對付老,即便地位天差地別,也要尊稱一聲老師。
雖說女子無才便是德,但這樣人物的孫女,報名參加科考,誰敢多說幾句閑話?
規則是人制定的,等到了一定的地位,就能輕易地打破規則。
當今的內閣首輔,是因為會拍皇帝馬屁,兩年時間,從五品乾到了正一品,太子太傅,特進光祿大夫,爵上柱國。
如果按照吏部制定的官員升遷規則,從五品到一品光每級考核需要花費的時間,都不止兩年吧。
再完備的規則,在皇權統治一切的情況下,皇帝隨隨便便就能打破。
而如果為天做宰,言出法隨,口含天憲,任何人制定的規則,都是廢紙一張。
天地法網加身,他好似就是天地之間的主宰,他說一不二,沒有人膽敢反駁他,皇帝都不可以。
上古聖王統治天下,別說是皇帝,就是古洞仙山裡的真人仙子,都要臣服,一言之間,星移鬥轉。
不過眼下,天地法網的法則還不完備,不能爆發出其巔峰時候億萬分之一的能力。否則如果僅就今天考試而言,他當場可以讓時光倒流,然後愜意地寫卷子,也可以隨口讓試卷上寫滿金科玉言。
“我的見識少,以至於讓自己這麽小的格局。”想到愜意地寫卷子,林樂不禁啞然失笑。
他要修繕天地法網,為天作宰,大乾皇朝的人臣,他怎麽會放在心上?
不過修繕天地法網,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他在夢中,記下了法門。
即是天官九品,每一品,又分為從九品和正九品,共十八個品級。
等到了天官正一品,就算是大功告成,到時候,真的是一言出,而倒轉天罡。
天地初分時,是一團氣,其中清者緩緩上升,是為天,濁者緩緩下沉,是為地,天賦萬物而地生並滋養之。
清氣是氣,濁氣也是氣,怨氣、惡氣、喜氣、統統都是氣。
人活著,是因為有口氣,人想要活得好,就得爭這口氣。
他被人下藥傷害,心中一口惡氣難除,還有回想過往的林家被大家族欺凌。連修建水利的溝渠,都要特意繞過自家的田地,這股恨意,天池中的水,都洗刷不淨。
那經絡中的網絲, 被這口惡氣滋養,轉瞬間就變得發亮了起來,不知不覺中,竟因為這口惡氣,他成功晉升為天官從九品。
頓時,那天地法網竟向外延伸,就在他方圓數米之間,他能清晰可見。
當然,旁人看來,並沒有什麽變化。
人官從九品,基本上都虛得很,跟未入流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天官從九品,是上天授予的,相當於為上天辦差,和人官相比,就相當於人臣中官和吏的區別,彼此天差地別。
再小的官也是官,方靜齋當師爺的時候,是三省督撫的座上賓,為了能當上一任知縣,也要執意參加科考。
所以哪怕現在只是天官從九品,林樂也有一股異於常人的傲氣。
朝廷的人臣,不管你是三公還是宰相,天生都比天官低一截。
既然如此,一個小小的院試,又有什麽好參加的?
於是,他放下白卷,淡然離去,除了剛進考場時寫下的名字,什麽都沒有留下。
只是從田奇身旁走過的時候,他特意停頓了一下。
“林凡,他們給我一顆藥丸,但我隻放了半顆。”田奇感受到了林凡身上滔天的怒意,他戰戰兢兢,兩個人都是貧苦家庭出身,有些事情逼到頭上,身不由己。
“哦?這麽說,我還要感謝你了?”
林凡淡淡一笑,並沒有當場發作。
‘其實,我多想傷害我的不是你。’
‘可是你到底做了,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
‘就憑你這一條,不管是對誰,你的路都走窄了,你知道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