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蕭禹恆,沒聽說過。”
林凡聽出來者不善,也就沒有必要報以好顏色,至於自己的名諱,他跟程天一可以說,跟江詩雅可以說,跟柳長謙可以說。
並非是因為他們有多麽高的地位,純粹是禮尚往來罷了。
投桃報李,人家語氣上客氣,自己自然也報之客氣。
既然你語氣不善,那麽也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至於對方和付怡琪又是什麽關系,他根本不在乎。
也太囂張了吧!
這是跟著蕭禹恆過來看熱鬧的顧卿、馮思誠等人的看法。
聽口音,確定是清河縣的,清河縣幾時出現過這樣的人物?
蕭家是江南鼎久負盛名的高門望族,一千多年前,還曾經短暫統治過天下半個版圖。
即便後來沒落了,也有一千多年的深厚底蘊。
世代蕭家子弟,在祠堂前,聽著家族中的老年人,講述那一千多年家族的輝煌,內心的驕傲和使命感油然而生,那仿佛是天生貴胄。
根本不是那些一門雙進士,百步兩翰林這樣的暴發戶可以比擬的。
更何況,一個小小的清河縣,又能出現什麽樣的人物?
哪怕是在學政大人面前,他蕭禹恆也有著非同尋常的底氣。哪怕他只是庶出子弟,哪怕他的父親相比起三品大員,只是一個小小知縣。
一千多年的世代積累,祖上曾經出過皇帝,這就是他的底氣。
今天傳出去,堂堂蕭家的子弟被一個不知名的人羞辱了,不光蕭家看不起他,全天下的讀書人怕也要看他的笑話。
一千多年的傳承,又能怎麽樣?
只是他一時間忘了,他氣從心來,跟林凡對上話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輸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人物,即便是真的羞辱了他,又能怎麽樣呢?
不僅不能顯得蕭家有多麽高明,相反還有擠兌他人的惡名,顯得他很低級。
蕭禹恆很快就想到了最後這一點,就因為自己一時氣湧心頭。但是騎虎難下,這口惡氣不消,他怕是好一段時間都走不出這個心魔了。
“林凡,蕭家在江南的地位,你可能想象不到,我建議…”此時,一旁的付怡琪發現了氣氛十分緊張。
她想著借坡下驢,她自己的傲氣,足以讓她可以無視蕭禹恆,無視蕭家,但是她覺得林凡不能。
哪怕林凡是江家的私生子,可是江家跟蕭家比起來,真的就是暴發戶和破落侯的區別。
一千多年的底蘊,就是一千多年的隱忍,蕭家在被侯景大肆屠殺,在經歷“天街踏盡公卿骨”這樣的事件之後,還能得以屹立在這世間上。
能在曾經五姓七望那麽輝煌的時代,還能夠在江南有一席之地,並不像你想得那麽簡單啊。
“我不用你建議!”林凡搖了搖頭,“他是他,蕭家是蕭家。”
聽付怡琪的話,就像自己真的沒事做去得罪一整個蕭家一樣。
雖然什麽蕭家的,他也並不在乎。
不過付怡琪這句話,一下子暴露了林凡的名字。
林凡真的不知道,這樣的人,是哪裡來的傲氣的,基本的話,都不會說嗎?
他的名諱,沒必要被隨隨便便的人知道。
“你叫林凡?我記得你這個名字了。”蕭禹恆咬牙切齒,但是他想通了那一點之後,他要努力使自己保持風度。
對方有一句話說得很對,他是他,蕭家是蕭家。
看來,到底是畏懼蕭家了嗎?。
但是,那相當於更看輕自己了。
“很好記是嗎?可惜,你的名字我已經忘記了。”
林凡端著杯子,很是玩味地看著對方,他搞不懂為什麽這人會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恨意。
就僅僅是…
他突然看向付怡琪,這個陰魂不散的女人。
這更加堅定了他要遠離這個女人的想法,再這麽下去,估計全世界的仇恨,都要湧向自己了。
他甚至不由得有些同情蕭禹恆了,這個倒霉的家夥。
為了一個女人,至於嗎?不光把自己搞得低級,傳出去,蕭家的名聲都要被你折損一絲。
就在這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突然轉向一個地方。
除了死死盯著林凡的蕭禹恆,甚至包括林凡和付怡琪、顧卿他們在內,目光也都被吸引了過去。
只見,一個衣著端莊,一臉盛妝的少女款款從樓上走下來。
相比起之前的清新脫俗和出塵,更有著一股典雅的氣質。
“咳!”那不是江詩雅嗎?
林凡的臉上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如果說之前是未出高牆詩書傳家的氣質,那麽現在彰顯的就是泱泱的盛世風華,是長樂未央,是太極大明。
乾朝國力,到達了它所能到達的巔峰,天下大治,海晏升平。人口數億,比以往任何朝代的人口都要多,對版圖內的統治,比以往任何朝代都要精細。
西方的香料,東海的珍珠,南國的翡翠,北境的玉石。還有海外各種各樣的奇珍異寶和黃金白銀,通過茶馬古道,通過新的航路,源源不斷地輸往乾朝。
外有精兵強將戍邊以鎮賊寇,內有賢相明君大治以安黎民。
真正的百姓無不誇讚歌頌我大乾皇朝,遠邁漢唐,萬載千秋。
大家看著那盛世風華,從樓梯上緩緩走下,就好像看到了一派鼎盛的氣象。
就連林凡心中,都忍不住嘖嘖稱讚,那真的就仿佛代表了一個時代。
家國興亡,百姓愁苦,在那一瞬間,仿佛都要被拋之腦後。
江學范在那一刻,也滿意極了,這樣的好孫女,恐怕也只有東山布政使小兒子那樣的天縱之才,才配得上啊。
看見整個江南行省,除了那些有著深厚底蘊的名門望族,除了那些經久不衰的累世公卿,除了那些與國同體的開國勳貴,怕是沒有這樣的男兒了。
就連那些雲州的大小官員,許多都自慚形穢,被那盛世風華晃得難以睜開眼睛。
顧卿、馮思誠等人,原本還抱有,若是能被江家小姐欣賞,則有青雲直上機會的念頭,此時也全部都打消了。
那根本不是他們能高攀得起的。
“真美!”付怡琪也不由得一怔,最頂級的盛讚和溢美之詞往往就是這麽的簡單樸素。
同是江家的後代,怎麽林凡就那麽普通。
不對!
她突然想到了什麽。
“在下蕭禹恆,剛才在下還擔心認錯人了,不過你眉宇之間,頗有付教諭的英氣,像,實在是太像了。”
可是,他跟她完全不像啊。
她再透過眾人,遠遠地看了學政大人一眼,哪裡有跟林凡半點相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