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雲州府就收到了省裡多位高官聯合發布的命令。
省裡的從玄機門購買的獨角千裡靈駒,相傳一個時辰就能跑一千裡路。
即便拖著車駕,布政使七品經歷司也帶著命令,只花了兩三個時辰就匆匆趕到了雲州城。
“大人,行台和藩台的意思是?”
經歷司品軼雖然不高,但畢竟是藩台的僚屬近臣,是省裡的人,況且有布政使的授權,此時被雲州府知府等地方一眾官員奉為上座。
他們看過了文書,但是恐怕體會不深,不能完全體察上意,況且,有些話不能在文書上留痕,故有此一問。
“府尊面前,何敢妄稱大人?”經歷司趕緊起身還禮,人家當你是上官,但你畢竟品軼在這裡,可不能太不識抬舉。
禮畢後,便道,“藩台的意思,就是行台的意思,我臨走時,藩台大人囑咐我說,雲州是江南的財稅重地,人員去留不宜頻繁。所以,還煩請府尊及各位大人萬念雲州一方百姓,保貴處一地之平安呐。”
“大人說的是,我等日夜殫心竭慮,不敢有絲毫懈怠。為黎民蒼生,為江山社稷,即便是上面真的怪罪下來,就是丟了這頂烏紗帽,就算萬死又有何妨?”雲州知府說罷,朝著堂下的一個下人使了使眼色。
“府尊言重了!”經歷司見著知府的小動作,微微點了點頭。
這時,又見著幾個人抬了一個大木箱進來,心神領會。
“大人,行台、藩台及各位上官為國操勞,不過是雲州父老鄉親的一番心意而已,請大人務必要收下。”
知府一邊叫幾個下人又把箱子移交給經歷司同來的下人手裡,末了,又道,“到時候,還煩請大人轉告,雲州諸位一定深刻體會上意,絕不敢再為上面增憂。”
“那就多謝府尊大人了。”經歷司拱了拱手,露出了滿意之色,隨後又想到了什麽,問道,“學台大人尊駕是否還在雲州?下官正要去登門拜訪。”
“正是,既如此,不如請大人在雲州多待幾日,一路上車馬勞頓。雲州別的沒有,美景倒是一絕,故此引得學台常來小住。”
二人又一陣寒暄,好一番挽留,最後經歷司說公務繁忙,明日便要打道回省,如此才罷。
於是經歷司登江學范臨時府邸,言說如此如此。
“爺爺,怎麽能這樣,我不管,依我看,不如就讓林凡少俠調查此事。”
這一天,江詩雅一直在江學范耳邊提及林凡這個人,聽得老頭子耳朵裡都生繭了。
如今,聽說總督、布政使等的意思是,這件事就告一段落,自然心不甘情不願。
那經歷司到了學台府上,才知道原來是有幾個黑衣人差點把學政大人的孫女給綁了,那還了得?不由得頭上直冒冷汗。
在雲州一眾大小官員面前,他猶可被稱呼一聲大人,在學政面前,自然是下官,卑職個不停。
“依卑職看,當時雲州只是一時拿錯了人,所以才導致上天示警,既然學台尊駕在此,自有一番計較。”他趕緊表態。
“至於小姐剛才說的林凡少俠,卑職回省裡,定向藩台保舉此人,先授予他一個七品散官,以調查此事,學台大人以為如何?”
學政雖然在地方治理上沒有什麽實權,但卻是全省舉人、生員的老師,一些親要參加科考,還得仰仗這條線上的關系。
他經歷司雖然才七品,卻敢為此向布政使保舉一個七品官。
更何況,學政大人的孫女差點被綁,為平息一位正三品大員的怒火,想來布政使也不會拒絕。
“別聽她瞎胡鬧,此事萬萬不可,朝廷命官怎可輕易予人?切莫因私廢公,而壞了規矩。”江學范搖了搖頭,他是學政,更應該紀律嚴明,否則上行下效,國將不國矣。
“大人,自古言,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孟子雲,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裡奚舉於市。他既然有一番本事,自當為國效力,英雄何問出身呢?”
為了能討好江學范,經歷司百般勸說,他自己不過舉人出身,也準備來年再參加會試,到時候少不了學政栽培。
“再說,第一,只是臨時授的七品散官罷了,如果因此立功,再實授不遲。第二,名師出高徒,有學台大人栽培,將來考取功名,怕也不是難事。”
“大人,使高才在野,才是真正地因私廢公呀。”
一番勸說,江學范差點都心動了,不過這個林凡到底是何人,他都未曾謀面,就因為孫女一句話,就給個七品散官,似有不妥。
“爺爺,他說的是呀,您老,就高開貴口,同意了吧。”江詩雅洋溢出興奮之色,沒有想到自己一句話,就能讓林凡少俠當上官。
這邊的林凡自然不知道,他人在家中坐,官從天上來。
在江南行省的百姓眼裡,那行台、藩台就是一方青天。他們在自己管轄的范圍內,只要不引得皇帝猜忌,至於其它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但如果引得皇帝猜忌,授意言官挑你的刺,你就是吃雞肉不吐骨頭,吃葡萄不吐葡萄皮,都得加你個意欲罪, 把你打入天牢。
“他今天敢吃雞肉不吐雞骨頭,吃葡萄不吐葡萄皮,明天就敢抗旨不遵,後天還想幹什麽,我都不敢想象!”
皇帝想治你的罪,你還敢喊冤?喊了就是罪加一等。
掌管權力,就是可以這麽地為所欲為。
玄天鑒既然已經破碎,再加上官兵們收到命令,於是紛紛散去。
除了一地雞毛,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林凡,我看雲州不宜久留,至於摩尼教之事,既然我已經不在玄機門了,也就沒有必要再調查了。”
在看到官兵們漸漸散去,也沒有什麽官員再來行鎮壓之事,程天一總算松了口氣,向林凡建議到。
“嗯,你說的有道理,可是天大地大,哪裡不是王土呢?”離開了雲州,還有別的州,離開了大乾皇朝,還有別的皇朝,不然就是玄機門。
天上地下,好像暫時還真的沒有容身之處,他內心裡明白,自從當了天官,很容易就被那些真正的大能察覺,並不能完全收斂精神,便宜行事。
“依我看,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先留在雲州,觀望幾天再說。”林凡有一種預感,那就是此事會告一段落。
況且,本來他也沒有做什麽壞事,突然被官威鎮壓,更是莫名其妙。
簡直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不過在關鍵時刻,他攜煌煌天威,反使雲州官員偷雞不成蝕把米,到底發生了什麽,他還不知道。
但他可能明白了一句話,那就是如果有人說你造反,你最好真的在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