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林凡剛享用過一頓美美的早餐,溫純兒就送來了一張請柬。
請柬上,還有一股微微的脂香和藥劑香氣。
“這是奴家,剛從雲州的官印司裡拿出來的呢。”溫純兒抿嘴微笑,小姐吩咐了之後,她就馬不停蹄趕到了官印司。
“官印司?”林凡還是頭一次聽說有這樣的衙門,小時候,他聽大人講縣太爺辦案的故事,以為縣衙就是一個大通間。
後來長大了才知道,一個縣衙還有三班六房之類的機構,幾百個辦事人員,至於到了府、州,那人員肯定更多了。
“嗯,官印司裡有活字和雕版兩種印刷方式,因其作品不同,所采用的印刷方式也大不相同。”溫純兒耐心地解釋道,她早上也是頭一回見,官印司裡的事務。
“那確實是比手抄方便了許多。”林凡點了點頭,他猶想起,當初鄉下自己的那個落魄秀才老師。
教授的書籍,都是手抄本,有時候難免會有錯誤。
比如他參加縣試考試的時候,之所以名列第二,就是因為先生的手抄《孟子》上錯了一個字,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應該是“是人”。
至於還有沒有其它錯誤,林凡也沒有見過原本,自然是不知道的。
斯人也好,是人也罷,都還是尋常的錯誤,有些錯誤,失之毫厘,謬之千裡。
不過,對於那時候的林凡來說,有手抄本學習,他已經很滿足了,對於那個落魄秀才老師,他也滿懷感激。
“是呀,今天官印司的官吏還送了我一本小說,叫《異聞集》。”溫純兒滿是得意地從懷裡掏出一本書,在林凡面前好一番炫耀。
“小說?”林凡大為驚訝,他看著溫純兒手上的那本書,這帶給他的震撼,絲毫不亞於當時見到清河張知縣大顯神威。
官方都可以刊印小說了,但是對於他們鄉下的孩子來說,還只能靠手抄本的四書五經來學習。
人對於那未知的好奇和對知識的渴求,是遠遠要大於力量的。
“對啊,還有什麽別的很多小說呢,一次性就刊印了好幾千本。”涉及千以上的數字,溫純兒不知道如何表達。
“好的,我知道了。”林凡點了點頭,在送別了溫純兒之後。
他臉色微訝,他住在芙蓉軒掌櫃安排的莊園裡,江詩雅竟然都知道了。
跟這丫頭的關系,快要說不清道不明了。
他拿起請柬,上面還有雲州府加蓋的官印,他從這點官印上,感覺出了一絲官威的氣息,看來常人是做不了假的。
還有那些官員的任命,多半也離不開這道官印的授權。
“也不知道我的天地法網能不能抹去這道官印。”林發突發奇想,後來又想到,如果抹去了,肯定就不能作數了,自己又沒辦法複原,於是才作罷。
同仁醫堂。
“李大夫,如何?”州仵作看著眼前健壯的中年男子,此時畢恭畢敬。
對方出身自醫藥世家,聽說李大夫為了撰寫一部曠世藥典,甚至寧可辭了太醫也不當,這等精神,誰不欽佩?
“此乃天怒,亦非人力所能及也。”李大夫一臉慎重。
他通過幾個受傷學子的眼睛,仿佛看到了當天的那一幕,煌煌天威,從天而降。
這雲州也不知道幹什麽傷天害理的大事,他的內心中不住地感歎。
但是畢竟醫人要緊,他不敢怠慢。
於是又從袖中掏出一張紙條,道,“不過我已經一一施展了針灸,你按照這個方子去抓藥,我想不出一周,他們就能都恢復視力了。”
玄天鑒碎,一下子幾十個貢生、監生、生員都被刺瞎了眼睛,這是何等的大事?
雲州府當即下達命令,要求雲州知州限期治愈,不然影響了今年的秋闈考試,唯你是問。
最後,還是江學范出面,一紙文書,送達至楚王府,請求李大夫出山。
一大早,風塵仆仆趕來的李大夫,甚至還沒來得及喝口熱茶,就投入到工作當中。
“李大夫真是神農在世,扁鵲再生啊。”聽說有得治療,州仵作不由得露出深深地感激之色。
聽說李大夫到了雲州城,那雲州知州、同知等一眾大小官員也匆匆趕來,好一番寒暄,邀請在雲州多住些時日,好一陣推辭挽留才罷。
等著一眾大小官員離去,同仁醫堂門口,出現了一個少女的身影。
“應該是這裡了。”付怡琪點了點頭,一個醫堂,能驚動雲州那麽多官員前來,陸定宇恐怕就是在這裡治療。
那天,她聽說推官衙門裡出了事,這兩天又尋陸定宇不得,再結合一些傳言,於是接近中午的時候,找到這裡來了。
今天晚上,知府要在芙蓉軒接待學政大人,她沒有請柬,如何能進去?
院試的結果還沒有下來,她還沒有生員的身份,否則也就不用請柬了。
“宇哥,你好點沒有。”在同仁醫堂裡找到陸定宇以後,付怡琪一臉急切,不過看見對方那張臉,她從內心裡生出了一絲厭惡。
“是琪妹嗎?你知道,我這兩天有多麽想你。”陸定宇伸出手來,想要抓住那個身影,奈何付怡琪有意避讓。
“我進醫堂的時候,聽有人小聲議論,說你們一周時間,即可痊愈。宇哥,你好好養病吧,千萬不要再胡思亂想,以免耽誤了病情。”
付怡琪退至約莫半丈距離,看來今天晚上去芙蓉軒,還要另想辦法。
“琪妹,你聽我說,那個林凡,就是個魔鬼,你千萬不要被他欺騙了。”陸定宇俊秀的臉龐上,呈現出了一絲扭曲,他咬牙切齒。
他一想到那個面容, 由衷地有一股怨氣。
“你說他?”付怡琪臉色微微一變,她感到有些意外,不過旋即又搖了搖頭。
“宇哥,你好好養病,我還有事,就先出去了。”她說罷,未等對方回應,便頭也不回的離去了,邊走心裡還邊說到。
‘陸定宇啊陸定宇,他不過是一個鄉下的窮小子,你跟他有什麽好計較的呢?枉你也是一介才俊,氣量竟如此之小,就衝這一點,你都比他差遠了啊。’
正沒行多遠,就見著李大夫正在指揮幾個大夫煎藥,不過她只是微微看了一眼,便正要前行。
“姑娘,你心氣太重了!”這時,她身後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你是?”她停住步伐,回過頭去,是的,她承認自己心氣重,不過那又如何?
“哦,我姓李,不過一介郎中罷了。”李大夫捋了捋胡須,這等心氣重的女娃子,他還是頭一次見,不由得出聲提醒。
“嗯!”付怡琪微微頷首,點了點頭,不過一介郎中而已,她並沒有放在心上,隨後又想到了什麽,“對了,李大夫,裡面有個叫陸定宇的,他可能得了什麽癔症,你千萬要格外關照,小女子在這裡代為謝過了。”
厭煩歸厭煩,但是畢竟有修書之恩。
她自認為不是一個恩將仇報之人,行事就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哦,你說他,倒也不是癔症,我行醫多年,一時間,也無法查明真正的病因,鄙人醫術不精,倒是讓姑娘見笑了。”李大夫並沒有擺什麽架子,說罷,臉上竟還有一絲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