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聞不敢繼續逗留,嚴山一馬當先,除村長張文貴外,其余人都跟著上山。一路上,鄭雲忍耐不住心情,一直在後方打量著嚴山,嚴山身形如雁,迅疾地點在山路的石階之上,相較普通人瀟灑飄逸得多,不露出一點疲態。鄭雲心裡暗暗忖度,這恐怕就是輕功之流吧,就算這裡不叫輕功,想來也是類似的。突然,嚴山宛如身後長眼一般,出聲冷呵道:“打量什麽呢?”
鄭雲瞳孔放大,趕緊回答:“沒什麽,嚴護衛,我只是看你手段高強,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嚴山似乎不把鄭雲放在眼裡,連回答都懶得浪費力氣,可這時,鄭雲心裡卻像翻波一般,練武功真能有這本事?武功想來也就是力氣更大,身體更結實,速度更快,手上有著常人難以應對的殺手鐧而已,恐怕離這種連目光都能覺知的水平還差得遠,這嚴山練的想必不是武功這麽簡單。倘若如果這人有著超凡之力,又怎麽甘心在錢家當個護衛呢,錢家是縣裡的大戶,碼頭、絹絲、茶葉的生意都有涉足,錢家再有錢,也不過是凡俗之輩……
鄭雲浮想聯翩,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來,超凡之力定然存在,現在又看到一個大有可能的實例擺在面前,不禁心潮澎湃,誰人不曾想過超凡脫俗,屹立世間呢,但是嚴山高冷非常,了解這事恐怕還得徐徐圖之。
半個時辰之後,鄭雲一行人就到了半山腰的小茶園,這裡還有兩個護衛在等候。
“你帶這些人上來可是花了不少功夫,再等著,時辰誤了,咱們可都得吃掛落。”一個矮胖些圓臉的護衛不耐地向嚴山招手,示意大家過去。
“楊亭環你少囉嗦,今年突然要下雨,這誰能預料。”嚴山答道。
另一個高瘦鷹鉤鼻的護衛指了指下方的小茶園,指揮張順有:“你帶著一個人去茶房裡準備好,其余的人下去采茶,下雨之前通通給我采乾淨,我再重複一遍,要是茶葉沾了半點雨水你們就不必回去了。”
張順有招呼平娃去製茶房,眾人立刻就下到了茶園中。走到下方,鄭雲才發現茶園在山谷之中,四面環山,宛如一個葫蘆口,正北方一條瀑布從山頂垂落,宛如匹練,瀑布下的小潭流出一條玉帶,將茶園環繞著,東側此時還有陽光普照,山崖上紅花綠樹交相輝映,而西側卻一片枯木怪石,死氣沉沉,茶園比山谷之上冷了不止一點,讓人忍不住打個寒戰。而茶園中這一小片茶樹長得分外茂盛,枝丫粗壯,茶葉碧玉一般,嫩芽滿是白毫,宛如一小根銀針,怪不得有這個好名字。
平文拍了下鄭雲,指了指山上,鄭雲抬頭一看,發現三個護衛都盯著自己,立馬低頭拿起茶簍開始采茶。鄭雲一瞥之間,這三個護衛手上均是細鐵環手套,袖口都是浮雲紋刺繡,不難看出,三人本事出於一處,都氣度不凡,可這真能是錢家的護衛嗎?鄭雲打定主意,下次去縣城,就得去打探打探錢家的情況。
采茶的妹子們采起茶來就唱起了采茶的小調:
天公莫要落水喲
阿妹呀戴等草帽來到坑水邊
坑水呀清又清
魚兒在水中泅來泅去
看到啊阿妹呀靚又靚
心中暗想唔敢聲
切莫呀妹又冷
采茶莫要落水呦
小姑娘曲聲歡快但是陽光卻漸漸地開始收斂了,雲朵一點點地浮現在天際之上,山谷裡逐漸暗淡了下來,陽光就像被天狗逐漸吞吃了一般,見這天色變化,三個護衛兔起鶻落,從十丈高山谷上一躍而下,在凸起的山石上連點了四五下,轉瞬間就來到了眾人身前。鄭雲和平文看得眼皮狂跳,平文低聲對鄭雲道:“看到了吧,沒騙你吧。”
鄭雲只能嗯了一聲。
鷹鉤鼻護衛開口道:“先不管茶芽的尺寸,立馬連芽帶葉采走,看這樣子,半柱香之內就會下雨了。”
楊亭環開口道:“這種樹瞎采傷了樹,明年豈不是要減產,要是明年湊不足兩斤半白厲你負責?”
白厲瞪了楊亭環一眼:“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今年明年的茶裡多放點地茯芝,門裡的大人物就能喝的出來?”
嚴山歎了口氣:“哎,我看也只能這樣采,無根水落下來什麽都白費了,但是我看多摻配料怕是過不去,那些人能體會不出好壞?這幾年來你們別說半點沒落,差的份額我們三個只能平攤了。”
白厲和楊亭環臉色一黑,但也無可奈何。
眾人一改之前的作風,不再挑挑揀揀,見芽就采,早就顧不上是獨芽還是一芽幾葉,小半柱香,茶簍就快滿了,三個護衛看得一臉的肉痛。
此時,山谷上大風忽作,大家衣袖翻飛,天邊的白雲也改了顏色,藍墨色的烏雲籠罩了天際。
白厲眉頭一皺,一跺腳,地面仿佛一震,兩個茶簍飛起,楊亭環和嚴山各接下一個,蓋上竹蓋,單手抱在身前。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閃動在峽谷之上,隨後便是轟隆一聲,震耳欲聾的春雷到來,整個山谷都被瞬間照亮,天開始隨意傾灑他的怒意,采茶的人瞬間緊張起來,山谷上張順有和平娃也緊張地向下面眾人看望。
雨,來了。
鄭雲已經感受到潮氣來到了頭頂。沾了水之後怎麽辦,烘乾行嗎,他們會拿我們泄憤嗎,鄭雲想不明白,心裡亂糟糟的。
就在鄭雲思索的一瞬間,白厲弓步站定向上方閃電一般拍出兩掌,手上淡白色的雲氣隨著呼嘯的掌風向前上方衝出,上方的雨幕瞬間被衝開一道真空。
雨,被劈開了。
說時遲那時快,兩道黑影隨著掌風向前奔襲,白厲腳下生風,似乎也有青白的雲氣在他腳下閃動,他的身形化作了一道黑白交替的殘影,飛身到楊亭環和嚴山之上,甫一落到山石之上,白厲借著速度轉身向上壓出一掌,雨幕像是被一道粗壯的剪刀剪開,發出刺耳的擦啦一聲,白厲追身向前,楊亭環和嚴山一前一後,不過一個身位。常人連跳幾步自然就會力竭,這三人仿佛向上翻飛的信天翁, 越跳越快,山谷上製茶房邊,張順有立馬把向下張望的平娃往旁邊一扯,兩人一起摔在地上,這時,一道蒼白的雲氣炸在張順有和平娃剛剛站立的山崖上,岩石被瞬間炸碎,張順有把身體覆在平娃身上,細碎的石頭飛了滿天。白厲像猿猴般躥至山崖上,輕推身前,一道烈風推出,製茶房的門被吹得七零八落,他收了不少力,將將沒把牆壁掀翻,隨即三道黑影衝進屋內,張順有爬了起來,旋即聽到屋內傳來一道沉重的喘息聲。
張順有一把把平娃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泥水,扯到屋旁的大樹下,他剛想發火,余光看到被吹飛的大門,像是心頭潑了盆冷水,低聲喝罵平娃道:“瓜娃子,看啥呢,木頭樁子一個,躲都不曉得躲。”
平娃看著手臂被碎石劃破的張順有,囁嚅道:“爹,你手被石頭劃破了,不要緊吧?”
張順有這才發現受了點皮外傷,莊稼漢能被這點小傷嚇到嗎,但是想到錢家三個護衛壓根沒把自己和平娃的命放在眼裡,還是心裡一口氣堵得發不出來,對著平娃狠狠地說道:“老子是作田種茶的,這還沒稻子葉割得深,有什麽了不起,你個慫貨,叫你不讀書,就只能乾做茶的營生,沒出息。”
平娃低著頭咬著牙瞪了一眼房門口又看了一眼他爹手上的傷口,一點不敢出聲,張順有深深地歎了口氣:“你要是讀了書,考了個秀才,那就好了,都不要交農稅,哪裡要乾這些農活。”
在張順有眼裡,讀了書,有了一點功名,就會像南河縣裡的縣老爺一樣,錢家是沒有人敢欺負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