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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無涯》第二章 小村茶事
  荻花村因為後山上的茶葉在整個南河縣都小有名氣,荻花茶又以春季三月初的最為珍貴,此時的茶葉肥厚鮮爽,香氣高揚,喝入口滿口生津,這樣的茶葉上等的隻取一芽一葉,泡開後齊齊整整躺在瓷杯裡,這是縣城人大戶人家才舍得享用的珍品;中等的一芽兩葉,雖然滋味厚重些少了點輕盈飄逸的口感,但也是不錯的好茶,這樣的茶在南河縣的東來樓也得賣上一兩銀子一壺,而下等的大葉茶就是路邊食肆館子的標配;碎成末的邊角料也不能浪費,一文錢一碗,兩文錢一大壺,就是南河縣碼頭的卸貨苦工的過癮之物了。

  最極品的荻花茶隻用後山半山腰山陰處流水旁那幾十棵茶樹的一小撮嫩芽製成,芽上要落滿白毫,長約莫半寸,長了不要,短了不取,因為落在茶碗裡不漂亮,這樣的極品,一年荻花村也就拿得出兩斤半來,還有個好聽的名字,叫“仙針銀芽”,這個名字說的是凡人是沒資格品上一品的。南河縣的大戶錢家專程派了三個家丁在茶樹旁結廬住下,每年這時候,就下山“請”荻花村的幾個年輕的采茶少女,采下嫩芽來,再讓最好的茶農張順有和他的幾個徒弟在茶樹邊不遠處的製茶間把茶炒好,再由這些家丁騎著駿馬帶下山去,至於這茶到了誰家的桌上,誰人又舍得泡來喝,這就不是村裡的這些村民能夠想象得了。

  張順有是張大爺沾親帶故的遠房侄子,一個村子上的同姓人往上找幾輩總是能找到親緣關系的。張順有是個典型的農家漢子,沒讀過兩本書,皮膚總是黝黑,一雙手的老繭,因為炒茶,尤其是好茶,是不能用木鏟撥動茶葉的。

  這是錢家的家丁立下的規矩。

  “這茶要是炒壞了一點你試試”。這是鄭雲從張順有的徒弟平文那聽來的。

  鄭雲幫著張大爺忙前忙後,張順有看在眼裡,覺得這小夥子心眼不壞,就讓鄭雲跟著自己打打下手,學點手藝。鄭雲自然是求之不得,種田自己管這兩畝地已經是筋疲力盡,打獵更是完全沒那個本事,閑時做茶好歹能賺些銅板,給自己改善改善生活。

  三月初三,眼見著節氣將至,西邊的雲漸漸開始聚攏,張順有看了眼天,就讓自己的兒子平娃叫上徒弟平文和鄭雲四人準備好器具,準備趕上山去。

  “快快快,每人挑一擔松木,平娃你把簸箕,火折子帶上。”張順有指揮起來。

  平娃平文已經不是第一次上山做茶,立馬就去柴房把家夥準備好,三人就等在了門前,這時,張順有已經出去叫小婉那幾個年輕妹子了。

  鄭雲看著這架勢,也就能將這茶的珍貴猜個七七八八,但是心裡還是一肚子疑問,不禁向平娃發問:“平娃,這錢老爺能好心成這樣,做斤茶給十兩銀子不成?這一夥人夠鬧騰的。”

  平娃和他爹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眉頭一皺,恨不得出個“川”字。“鄭雲,你可別把待會來的人得罪了,我們可得罪不起。”

  鄭雲還想發問,平文歎了口氣說道:“錢老爺派這來的家丁那都是會武功的高手,一掌就能把六寸厚的石頭拍斷,他們說一我們哪敢說二。”

  鄭雲心想石頭拍斷,江湖戲法石膏板吧,村裡人沒見識?正準備接著調笑,突然想到自己是穿越來的,又無論如何都笑不出來了,鄭雲眉頭緊皺:“六寸,那真能拍的斷?”

  “我十二歲那年和平娃親眼所見,還能唬你不成?”平文嘴裡的十二歲,已經是七年前了。

  平文繼續說道:“半山腰的那片茶樹本來是禾花嬸子家的,原來除了茶樹也種了不少山茶花,一年開幾季,開了就能做鮮花餅到鎮子上賣,不知道哪來的先生說半山腰什麽負抱什麽。”平文撓撓頭。

  “負陰抱陽?”鄭雲心想,這不是保健品的套路嗎?這大戶也信這套?

  “對對對,就是這個,說這個茶滋生腎水,調節心火什麽的,把禾花嬸子的山茶花全拔了,禾花嬸子回來一看就氣不過,她脾氣急但是有主意的很,知道自己一個婦道人家拿錢家的人沒辦法,立馬就下山跟村長說有人欺負我們村裡人。那誰能忍得了,縣老爺來了也要講理吧。”平文沒見過縣老爺的面,他覺得縣老爺管著這麽多人,總歸是要講道理的。

  “然後呢?”鄭雲恨不得搬個小板凳來嗑瓜子。

  “村長、齊二爺、黑手叔,還有一幫子人不就跟著去算帳。”

  齊二爺平日裡在南河縣城走江湖,一膀子力氣,在荻花村村民眼裡是很有本事的人物,黑手叔是荻花村有數的獵戶,鄭雲聽人說黑手叔曾經在後山獵到過一隻大花豹。

  “齊二爺和黑手叔也拿錢家沒辦法?”

  “能有什麽辦法,那錢家的人當著大家夥,從河邊撿起來這麽大的石頭,河邊的卵石。”平文表情誇張,雙手在胸前比劃,想來那一幕對一個十二歲的孩子是件很值得銘記的事。

  “我跟你說,一掌下去拍碎了,拍成六瓣,也說不定是八瓣,七年前的事了,這我也記不大清,你問問平娃,你是沒看到,村長臉都青了。”

  村長張文貴平日裡是個和氣的笑眯眯的老頭子。

  鄭雲思考良久:“也就是說,這世上有會武功的人,那他是怎麽做到的呢,是什麽內功還是真氣之類的?”

  “什麽內功真氣,這我哪聽說過,我也就見過那麽一回,待會來你就能看見那人了……”平文還準備繼續說,平娃眉頭一緊,扯了下平文的衣角,就見著遠處村長張文貴和張順有帶著幾個明媚的女孩子走了過來。這些年輕的小姑娘是不知道這裡面的底細的,她們臉色比身旁的兩個長輩要輕松得多。

  跟在一行人身旁的是一位穿著黑衣,雙手都配著細鐵鏈手套的中年男子,身高有七尺左右,臉色相當冷峻,他步伐比一般人大了不少,似乎在刻意地和旁邊的荻花村一行人保持一定的距離。

  張文貴撚了撚胡須,停頓了一會向眾人介紹:“這是嚴山嚴護衛,小鄭你還沒見過,嚴護衛是我們南河縣有數的大高手,明前就這麽兩天,大家得抓緊時間把銀針茶做好,由嚴護衛保護大家,大家也就不用擔心山上有什麽豺狼虎豹了……”

  張文貴還準備繼續囉嗦,就被那位嚴護衛出聲打斷:“這人是誰,去年沒見過。”

  鄭雲猛一抬頭,正好對上嚴山深邃的黑瞳孔,感覺被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盯上,渾身雞皮疙瘩瞬間冒了出來。

  張順有立馬站出來賠笑道:“嚴護衛,這是我們張家的一個遠房侄子,今年不是平溪到南河縣去做生意了嘛,徒弟少了一個,做茶就不趁手。”張順有平素是個悶葫蘆,讓他憋出這麽一段話已經是相當為難了。

  嚴山聽聞張順有解釋,又斜睨著把鄭雲上下打量一番,收回了眼光,鄭雲感覺籠罩在自己身上的寒意像潮水一般退去,大為輕松,才知道平文所言不虛,無論是前世的特警還是拳王,僅憑眼光,給人都不可能帶來這種生理性的不適。

  “出發吧,就這麽一天時間,不要耽誤了,這麽點茶葉比你我的命要貴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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