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江府確實是繁華非常,府城綿延二十余裡,一條內河將彬江府分成東西兩岸,最繁華的雕樓畫舫都布在此處。東城中央是知府衙門所在,貢院,書院都在此處,西城則是三教九流匯聚,什麽樣的買賣在這兒都找得到。
鄭雲去牙行租住處瞅了一眼,這價格看得鄭雲怎舌,東城河邊獨門小院一月八兩,城中一月三兩;西城河邊一月四兩,城中一月八錢,城下通鋪一月一錢半。
這河景房租金還真是嚇人,鄭雲只能在西城中租了個最便宜的獨門小院,押三付三,一月六錢。這就快二兩出去了。
牙行小二將鑰匙交給鄭雲,得意一笑,“客官,這可是頂好的住處,您見了鄰居就知道有福了,可是就有時候裡面冷了點,買賣兩迄,不打擾了。”
鄭雲知道自己又被宰了。
一開門,水井裡一股子衰朽的霉味撲鼻而來,陰冷的氣息在小屋旁環繞,春天院裡的榕樹也是樹枝禿禿。
這是專業對口了。
鄭雲返照一觀,一陣紅黑氣息環繞在屋簷之下,鄭雲上來就是一頓求爺爺告奶奶,度人經都念了兩段,那股黑氣不為所動,甚至還向鄭雲衝了過來。
鄭雲搖搖頭,咱是菩薩心腸,霹靂手段,一記破浪掌將其打散。
鄭雲將院子收拾乾淨之後,帶上幾件靈物,就準備找找哪裡有修士交易之處。
剛一出門,一位婀娜的緋衣女子迎面而來。
這女子長裙翠鞋,身材曼妙,紗絲衣中肌膚若隱若現,這著裝在楚地絕對算得上是大膽了,但在鄭雲眼中也就那樣,就漏個脖子半截手臂,這算什麽。
一陣陣的香風襲來,巷子兩旁的男人這時是鬼迷心竅一般,滿臉堆笑地和女子打招呼,“婉婉哪,今天去哪了呀?”“婉婉,你今天身上是不是牡丹香啊?”一隻隻翹嘴張口,嘴都被釣歪了。
這女子八面玲瓏,左右逢迎,調笑之間讓人佔點嘴上小便宜。
這時,院子裡,一陣大嫂大媽的叫罵聲就飄了出來,“什麽狐狸精。”“李三和,你再看老娘就不和你過了。”“老不死的,不要臉。”雞飛狗跳,可見一斑。
這女子輕移蓮步,走到鄭雲面前,“這位小哥倒是面生,我叫陳婉,可否認識一下?”
“鄭雲,南河縣人士,打獵的。”
鄭雲不為所動,在他眼裡,這女子身材窈窕,但是五官也只是普通,妝容雖然精致,但相比前世練化妝邪術的小妖精們還差遠了,院子裡老少爺們都沒見過女人?
陳婉面色微微詫異,又靠近了一些,香風直往鄭雲鼻子裡面鑽,“我看鄭大哥虛長婉婉幾歲,往後我就叫你鄭大哥吧。”陳婉春風一笑,巷子裡其他男人看得是牙癢癢。
鄭雲心火略略盛了一點。
不對,這是術法,凝神一看,周圍男人心中的絳宮之氣從兩眼中泄漏,像煙霧一般朝陳婉身上匯聚。
怪不得這些男人鬼迷日眼的,現在看到的怕是天仙下凡吧。
鄭雲也不準備當異類,閃電般抓住陳婉的手,撓了一下,裝作一副淫心大起的樣子:“求之不得呀,婉妹。”
巷子裡一陣陣哀嚎響起。
陳婉面色一片青白交替,一陣勁力襲來,就蕩開了鄭雲的手。
“一般。”鄭雲心裡對陳婉下了評價,這女子是通過花香中的木屬靈物點燃周圍男人的心火,再吸食逸散的絳宮之氣來壯大己身,不出意外,這女子修得是火屬功法。
但是他人火氣駁雜,怎麽比得上自己修煉提純出的。一搭手鄭雲就摸出了底細。
魔道豪奪他人生機,這女子算是巧取,雖然未必能算魔道,但也和正派人士毫不沾邊。日後還得多加留意。
“婉妹,咱倆不是兄妹嗎?”鄭雲裝作含情脈脈。
陳婉臉都快綠了,咬牙擠出幾個字,“我今天不舒服,先休息了。”轉身就把門砰的一聲帶上。
老少爺們樂子看不著了,一哄而散。
“小樣兒,哥們這二十多年的老油條能被你給拿捏了?”
鄭雲哂笑,自己要是真動了欲念,三十日修行苦工白做,那才叫得不償失。
鄭雲在西城坊市中四處打聽,有幾個修行宗門開的小店,這裡修行人士多講究以物易物,人間的黃白之物除了提煉金精之外作用不多。
店鋪大多是宗門下屬或者是修行世家所開,出售的多是宗門屬地內特有的靈物和一些大路法訣,這些靈物大抵五行之氣充沛,與各宗功法相合。
青鹿山賣的是青鹿茸,補木火之氣,鹿角就次一等,鹿血再次一等。水金門賣的是門中湖裡的寒潭玄鐵,又叫水中金。
只有水金門能用人間金銀換到最基礎的“行氣吐納篇”,都說萬兩黃金不賣道,水金門還真就定了個萬兩黃金的天價。
拿得起萬兩黃金的人自然是對功法珍惜異常,除了近親怎麽會將法訣傳得到處都是,更何況水金門還幫著貴客三月糾功一次,有些隱語也就糾功之時傳授,給一半藏一半,這就保證了這門生意能長長久久地做下去。
其他修行宗門清高,也就幾個修士主顧來去,水金門的“金水閣”可是三教九流薈萃,什麽獵戶采藥人釣靈魚的有了新鮮玩意就來金水閣裡兜售,金水閣但凡發覺有些價值便是來者不拒。
鄭雲進門就看著櫃台上一件件靈器挑花了眼。
“客人您這邊請,看您是第一次來?”一個眼尖的小二就迎了上來。
“不錯,我剛到彬江府,麻煩你給介紹介紹。”鄭雲也不露怯。
“您是買是賣?”小二這就是在打探底細了。買自然是修士,賣一般是凡人。
“既買也賣。”小二不是修士,自然得見能拍板的,鄭雲也就表露了身份。
小二笑容更添一分,“您請這邊來。”
金水閣的修士滿面春風,氣度不凡,一拱手,“在下金刻,敢問道友在何處仙山修行?”
怪不得人家生意做得大,鄭雲也起身還禮,“不敢不敢,山野散修鄭雲,找了些靈物,還請金管事過過目。”鄭雲此行是來買醫書藥典,妖獸圖錄之流的,先不漏出意圖,乾脆就讓店家給給價。
金刻心裡驚訝,面上不露聲色,“異豹爪,看這爪子大小,四十余年,白熊膽,倒是多見,二十余年,這金翎鷹爪和翎羽確實少見,一般人找不來,有百二十年修行了,這玄鱗白腹蛇蛻倒是最為稀奇,不知道友何處尋來的,可還有?我們都能收下。”
鄭雲也不急切,“蛇蛻也是偶然間尋來,就這麽一塊,這些物件煩請您給給價如何。”
金刻和善一笑,金水閣廣開門路,凡人生意都做得,講得就是個實在,“豹爪熊膽還算不得靈物,但是也有不少武夫需要,一起作價十兩黃金如何?”
鄭雲點點頭,這兩隻異獸如果是凡人圍獵也能拿下,十兩黃金算是實在。
第一筆生意做成,後面的自然好說,金刻繼續說:“我們金水閣主要能換金水兩種靈物,不瞞您說,金翎鷹可惜年份不足一百五十年,算不得煉氣中期,我們出得寒潭水精八兩或是寒潭玄鐵半斤,您看如何?”
鄭雲微微頷首,也不急著表態,“那蛇蛻呢?”
金刻見鄭雲不爽快,解釋道:“這金翎鷹爪能做靈器主材,尾羽屬金又有輕靈之氣,我們門內修金氣的修士眾多, 其余修行門派店鋪可難出到這個價。這蛇蛻看著是兩百五十年以上的煉氣後期大蛇所蛻,做符籙,內甲,手套都是不差,我最多能出到水精三斤,玄鐵一斤九兩,這做個小匕首都是夠了。”
鄭雲點點頭,“管事這裡可有藥典,妖獸圖錄之類?”
“自然是有,不過這些書裡的內容算不得全,能把所有生靈都錄全的圖錄這世上恐怕還沒有。”
“作價幾何?”鄭雲問道。
金刻想道鄭雲一介散修確實對這些普傳知識不了解,這人拿出來好些山野靈物,鬥法了得,也就結個善緣,“幾本書而已,要得什麽價,拿去便是。”
鄭雲回禮:“那就多謝金管事了,就麻煩金管事把這些都換成水精吧。”
金刻撫掌一笑:“鄭兄弟客氣了,細水長流,日後要還是找到靈物,煩請多來光顧。”
伸手不打笑臉人,鄭雲也就打了個哈哈,回去鑽研書籍。
金刻看著鄭雲出門,扭頭歎歎氣,“畢竟是散修,鬥法傷精氣,如此不加節製胡用,未來有限啊。”
當然交淺不宜言深這個道理金刻還是懂的。
鄭雲拿著《三江風物志》、《草木指歸》、《妖獸集錄》,廢寢忘食地看了起來。這些內容對於宗門修士自然是了如指掌,對於散修了就難得了。
大樹底下好乘涼,但是鄭雲可不願意受宗門束縛,一方面是擔心自身修煉功法暴露,一方面是怕自己沒跟腳,跟流雲門似的被派到山裡守幾年茶樹那就頭疼了。
修道不為逍遙又為了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