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三人戴著草帽,背著包,包裡裝著水、一些水果,兩個女生還帶了一些喜歡吃的零食。
到了火車站,很順利地買了票,到點上了火車,找好位置坐下,運氣不錯,是靠窗的座位。
臨水鐵路軌道比較窄,人們稱之為米軌火車,從春城而來,過東山,到臨水,再到南湖、河口,最後到越南河內,這就是“雲南十八怪”中的“火車不通國內通國外”。
這條鐵路是清末法國人修建的,修建通車後,到民國時期都是雲南重要的交通路線。當時雲南人去東南或者北方,常常是坐火車到越南河內,再從河內坐輪船到上海等地。
抗戰時,北方高校南遷在春城成立西南聯大,由於春城的校舍不敷使用,而南湖有這條鐵路連接春城,交通便利,又有空置的房子,便決定將部分師生遷至南湖設立分校。
火車的速度不快,也就是三十公裡每小時的樣子,到是可以很好地欣賞窗外的風景。
臨水基本上是一個農業縣,沒有什麽大的重工廠,映入眼簾的基本上就是灰瓦白牆的村莊,還有一片片準備收獲的金黃稻田。
看了一會風景後,安芷溪拿出撲克來鬥地主。
江橋的鬥地主水平在大學時因為經常打,突飛猛進,現在和兩個小姑娘打,那是輕輕松松、毛毛雨啦。
所以,出現的局面就是,江橋不管手上牌如何,老是當地主,還經常贏。
最後,兩女直接對他怒目而視,摔牌不打了。
安芷溪:“你打地主怎麽也變得厲害了?別說又是看了什麽書啊?”
江橋扯謊開始熟練起來;“打牌和下圍棋一樣,就是算牌、計算勝率,一通百通。”
“哼,那你也不讓讓我們,等下你別吃我們的零食。”
說說鬧鬧間,一個多小時很快過去,火車就到南湖了。
三人下車後,打車來到海關稅務司署大院,這裡曾被用作西南聯大分校的課室和辦公機構,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走進大院,映入他們眼簾的,是三幢宮殿式木結構古建築,單簷歇山頂,通廊式,還有四五幢紅瓦黃牆的歐式風格建築。
院內綠樹成蔭,數十米遠的地方有一大湖,就是南湖,佔地四五十畝的樣子,環境十分優美。
他們找了長條石凳坐下,安芷溪感歎到:“這裡的環境和臨水一中、文廟都有得一比,當時他們選分校還真會選地方。”
江橋搖了搖頭:“這個地方還真不是學校選的。當時,南湖人聽說西南聯大要來開設分校,無論政府官員、還是老百姓,都非常歡迎,就選了這處風景秀麗的海關稅務司署舊址,還有不遠的哥臚士洋行給學校教學、住宿用。”
林瑞雪看著江橋:“你懂的還真多。”
“書上看來的。當時這裡來了文學院、法商學院的200多位師生,其中就有朱自清、聞一多、馮友蘭、錢穆等一大批著名學者……”
古人說:“山不再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兩女聽到耳熟的文學大師名字後,就突然感覺這裡有了一種神聖感,變得與眾不同,產生了興趣和好奇,一邊到處逛,一邊拿著相機四處拍照,時不時還讓江橋給她們兩個拍。
之後又去看了哥臚士洋行,這是兩幢二層樓的西洋建築,磚木結構,二樓為教授們的宿舍,一樓住男生。
逛到12點多,三人徒步去往小吃街。南湖最出名的就是過橋米線,是過橋米線的發源地。
最後他們選了一家阿珍過橋米線店,來吃的當地人比較多,看著應該味道不錯。
兩女佔位置,江橋去排隊買米線。
這時候的錢是真的值錢,三大碗米線才6元錢。雞湯很濃,飄著一股雞肉香味,裡面有雞肉、酥肉、酸菜、韭菜,最上面撒著一片蔥花。
先喝一口湯,很是香甜。然後才開動吃起來。
這過橋米線非常重要的就是雞湯,要用土雞慢慢熬出味道才地道。
三人心滿意足地吃完,又去集貿市場逛了逛,看看有什麽特色的東西。然後坐火車原路返回。
路過雙龍鎮,兩女突然想下去玩玩,江橋隻好陪著下了車。
這是一個有著數百年歷史的古鎮,街上至今還有許多做陶瓷的藝人開的門店。
鎮旁有一條瀘江流過,江水之上,有一座十七孔的雙龍橋,長一百多米,始建於明代。
三人站著橋上,微風輕輕吹過,河水清澈如鏡,倒映著天上的藍天白雲。
然後他們又像小孩子一樣地去河邊淺水的地方玩,都脫了鞋,捋起褲腿,在水裡走來走去,還不斷地相互潑水嬉戲。
江橋翻開河邊的石頭,試著找一下螃蟹,可惜沒有找到。
河水清涼沁人,要不是兩女在邊上,他早就脫了衣服到河裡游泳去了。
回到臨水都已經是下午五點多了。
第二天,天下大雨,江橋正好呆在書房寫文章。
他打開草稿紙,在第一頁上工工整整地寫著文章名:南渡記。
腦海裡不斷閃現的是朱自清、聞一多、馮友蘭等學者因1937年全面抗戰爆發,隨校輾轉南遷,最後落腳於南湖的種種畫面……
然後開始下筆:“1937年的7月,與往昔大為不同,看上去平靜無波的北平古城,蕩動著沉悶、壓印並伴有腐霉的氣息……”
“1938年6月下旬,南湖地界連天的暴雨暫時停歇,天氣放晴朗,無論是聯大師生,還是城內的居民都以不同的方式活躍起來……”
“長鳴聲中, 聯大師生隨車啟程,美麗的南湖漸漸遠去。對於南湖這段特殊的生活,許多年後,馮友蘭回憶說……
“隨著大批學生與教授的離去,南湖校園內外頓顯冷落寂寞,令人悵然。……”
大雨下了三日,他寫了三日,洋洋灑灑三萬多字。
中間奶奶有時候會過來給他送點心,並念叨著要他休息一會,別累著了。
她民國時期上過女子學校,念過高小,識文斷字是沒有問題的,但她從不會拿孫子寫的東西看。
她也不太在意孫子在寫什麽,在她心裡,孫子從小到大都是很乖的,也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
她只要知道孫子在做什麽,去了什麽地方,什麽時候回來就行。
這天天一放晴,先是安芷溪來了,江橋正在進一步修改書稿。
“你是在寫什麽?”
“西南聯大南湖分校師生的南遷記。”
“你這麽快就寫了啊?快給我看看。”
江橋把書稿整理好,拿給她。
她拿起書稿先是靜靜地看,看了十來分鍾,抬起頭來,盯著江橋的臉看了好一會:“你是我認識的那個江橋嗎?都有些快不認識你了。”
說完,也不管江橋,繼續看。
半個小時後,她放下書稿,說了一句:“寫得真好。”然後走了。
沒多久,林瑞雪來了,什麽也不說,拿起江橋的書稿就看。
看完,也是盯著江橋的臉看半天,喃喃自語:“這就是老人們說的開竅?”
然後走了幾步,才回過頭來說:“果然寫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