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無法用言語形容,梁璟對於第二次生命,原先並沒有什麽感觸,然而就在現在,梁璟覺得自己就像一個新生兒一樣,充滿好奇的看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梁璟吸一口氣,再緩緩將這口氣吐出。
對於梁璟來說,這是一件值得激動的事,但絕對不會衝昏大腦,冷靜不下來。
他緩緩下蹲,將臉埋進手掌,調整著呼吸,讓自己的腦子動起來。
現在梁璟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催吐。
不管那東西是藥片,還是眼球,梁璟都不希望他留在自己的胃裡。
手指摳挖著自己的喉嚨,梁璟的胃裡什麽都沒有,但他很清楚自己把那東西吃下去了。
可是垃圾桶裡只有苦汁,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
梁璟顏色發白,抱著垃圾桶虛弱地癱坐在地上,喉嚨眼裡滿是胃酸苦澀的味道,但他卻滿意的露出一個笑來。
整點的鍾聲再次響起,它像是在催促梁璟動起來,夜晚正在一步一步的向他逼近。
梁璟閉上眼,深呼吸,他享受這種緊迫的感覺,撐著門框緩緩站起身來,手再一次的按在門把手上。
那種令人汗毛直豎的感覺沒有再出現,就讓他暗暗松了口氣。
梁璟睜開眼,再一次深呼吸,推開門,想象中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並沒有迎面而來,只是些許若有若無的味道鑽進他的鼻腔。
那句面目全非的半屍消失了,消失了,而不是被清理了……
把現場的血跡在短時間內被清理的一乾二淨,就算是最為熟悉現場清理的職業殺手也做不到,但若那不是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若這是人類做的,多或少都會因為時間過短,而在某些細節的地方有一些細微的瑕疵。
但這裡不同,梁璟走上前手指順著牆體一路向下,低著頭,心底暗暗驚歎。
這真是太完美了!那樣殘忍的血腥畫面,用如此完美的清理來作為收尾,真是太完美了!清理那樣的場景,卻能做到如此完美,就像是在享受那過程一樣。
如果那是“人”,那簡直就是太不可思議了。
可如果那真的是“人”,在梁璟的腦海中出現了一個藍黑色眼睛,長相頗有法國風情的男人,他就面帶笑意的扯起那具半屍的腸子。
場面殘忍但又充滿了美感,暴戾和優雅同時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為什麽會是一個男人?講個笑話,梁璟對於會享受這種過程的第一人選,便是漢尼拔。
而為什麽會是法國相貌……梁璟也不清楚,但當他抬起頭看見牆上,不知何時出現的用血跡寫上去的花體法語,就知道自己的想象是正確的。
梁璟並沒有學習過法語,但卻能看得懂牆上的字,在這個副本裡會將一切外語為他翻譯成中文。
“如此見面,陌生的朋友,感謝你為我準備的食材,雖然不怎麽新鮮,但依舊感謝,期待下一次相見,我陌生的朋友。
————H”
末端的落款一個充滿個性的字母H簽名,最後一筆可能是落筆過重,一顆血珠向下流動,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這……是什麽時候出現的?
梁璟很清楚,這在他剛剛絕對是沒有這段話的,不然他第一眼就會看到了。
梁璟用手指在牆上一擦,掌心滿是暗紅,還帶著些許黏膩。
看著牆上被擦花的字跡,梁璟沒有什麽想法,盯著手心看了一會兒,便回病房裡去了。
他躺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為什麽不再繼續探索呢?看看時間,至少還可以再看一看下一個房間,但梁璟有一些莫名的心悸感。
好像再去深入,就不一定能夠回來了……
是不是該為晚上做些準備……梁璟抬起手,粘在手心上的血液,順著手指縫流向他的小臂,一路向下像一條蜿蜒的血管。
一條本不屬於他的血管,和他的身體異常的契合。
他將那條血線擦掉,顯得有些慌張,梁璟這才意識到,這條線在手臂上,就像是被什麽類似古神的奇怪生物打上烙印一樣。
還好,是擦得掉的。
用床簾擦乾淨手臂,梁璟緩緩的舒了口氣。
他把沾上血汙的床簾扯下來,扔進了垃圾桶裡,打一個眼不見心不煩。
但在梁璟看不見的地方,床簾上的血汙漸漸消失,他的手臂上,出現了一個和牆上一模一樣的花體H。
他環顧了一下四周,這裡能搬的東西不多,除了一把橡木椅子以外,也就是先前壓紙條的花瓶是可以搬的。
本想著就把花瓶堵在門口就可以了,但那又似乎不夠,梁璟隻好一點一點的把這裡唯一把椅子搬到了門口,椅子是實木的,有一定的重量。
如果是梁璟之前那副身體還好說,但他現在這幅身體,也許是缺乏鍛煉吧?搬一把椅子,可是把他累的夠嗆。
梁璟坐在椅子上累的像條死狗,緩了好一會兒才恢復過來。
這椅子,重量不對勁……
和副本外的世界相比,這椅子可不止重了一星半點。
花瓶就在門邊上,這給他省了不少力,但在搬的過程中,他也察覺到了花瓶重量的不對勁。
完成好一切,離下一次鍾響還要近十多分鍾,而距離夜晚也就這點時間了。
但他並不著急,這個病房裡有一個衛生間,梁璟去看看自己現在的臉,順便洗個臉,讓自己冷靜冷靜。
鏡子裡的那張臉,和梁璟印象中的那張臉大相徑庭,皮膚更白一些,眼尾更細長,少了幾分成熟,多了些許青澀。
梁璟摸著自己的臉,突然就笑了起來,因為他覺得這樣子,感覺自己真的很像長了一張小白臉。
他用水把頭髮梳到後面,看著鏡子裡的少年,企圖在眉眼中找到自己曾經的樣子,結果卻是無跡可循。
這幅身體好像除了靈魂,剩下的一切都不屬於梁璟。
左看看,右摸摸,梁璟終於找到了一些曾經的影子。
一顆小小的嘴角痣,一顆淡到不細看,就根本會直接忽略的痣。
梁璟死前在那裡也有一顆痣,相同的地方,就像那一塊兒皮膚是屬於曾經的他,而不是鏡子中這個少年。
梁璟盯著鏡子看了好一會兒,他好像在確認些什麽,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 確認鏡子中那個少年到底是誰,確認這並不是自己的一場幻夢……
一切的一切最後都隻化作了他的一身輕歎。
他回到了房間裡,平躺在那張病床上,看著天花板,房間裡很安靜,安靜的只有他的呼吸聲,以及鍾擺的“滴答”聲。
我會忘了我是誰嗎?梁璟的手指一點一點的順著自己的臉頰,撫摸著,額頭到鼻梁,再到嘴唇,最後是嘴角的那顆痣,他一點一點的在勾勒著自己現在的這副面孔。
他現在是可以清楚的知道他是誰,但時間久了之後呢?
他看著鏡子中那張臉的時候,還能記起“梁璟”的樣子嗎?
梁璟想找一些紙筆,憑著記憶畫出他以前的臉,但是時間不會等他,鍾聲悠悠的響起,門外安靜的走廊,在鍾聲中變得嘈雜。
悉悉索索的小動靜讓梁璟脊背發涼。
是時候了,他坐起身,深吸一口氣,沒有帶任何的猶豫,禁止向房間裡的白木櫃走去。
這個櫃子小到,梁璟只能直挺挺的站著,他嘗試了好幾次,換了一個相對舒服些的姿勢,勉強側著身坐下,靠著櫃子側面休息了會兒。
黑暗包裹著他,隔著櫃門,外面的聲音像消失了似的。
人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空間裡,會本能的感覺到恐懼,黑暗更是這個環境下最好的催化劑,一切恐懼與不安會在時間推移下,慢慢發酵。
但這對於梁璟來說,是一種熟悉的安全感,但是嬰兒回到了孕育自己的母體,安心且放松。
櫃子會為他隔絕一切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