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璟也不好在對方面前檢查櫃子的透光性,隻好禮貌性地回以一個微笑,“沒有,小姐,請問怎麽稱呼你?”
她把櫃門關上,向著他俏皮地wink了一下,回答道:“我是C,醫院裡的護士,你有事可以來找我幫忙。”這時候,她才像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一樣,扶正了自己的護士帽。
梁璟面上不顯,在心裡卻默默吐槽了一句,婉拒了好的否!
他的身體和梁璟終於站在了統一戰線,見梁璟向她點了點頭,然後略帶歉意道:“我是小藍,C小姐,你好,現在可以請你回避一下嗎?我有些頭疼,需要休息。”他還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輕輕皺了皺眉。
但是梁璟卻沒有感覺到任何不舒服,所以他很確定,自己和身體終於統一戰線了!!!要先把C小姐支走。
C小姐盯著他看了好一會,關心道:“你還好嗎?小藍先生,需不需要治頭疼的藥?”
梁璟在心裡很是拒絕這位詭異的C小姐的好意,但他的身體用行動告訴他,不容拒絕。
C小姐往他手裡塞了一個什麽東西,他沒有看清,隻覺得手感是圓圓的,熱熱的,還些黏膩,隨後他看著對方想偷了腥的貓一樣,跑了……
梁璟低頭一看,險些直接昏過去,不僅如此,突然頭變得脹痛的厲害。
一顆帶著血液的眼球,血液正順著他的手指縫往下流,滴落在地上。
但在同一時間,他又感到了一陣眩暈,手心裡的眼球突然變成了一個圓形的藥片,可是先前眼球傳來的溫度還未全部消退。
一切像幻覺,又不像是幻覺。
梁璟想把藥片扔掉,但這不是能由他控制得了的事,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像是頭疼得慌不擇路,仰起頭把那片詭異的藥片吞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還是本來就是那樣,吞咽下去的感覺給他都不像是藥片,而像是那顆圓形的眼球,甚至像被喉嚨擠壓下,爆出漿液一樣。
胃裡是一陣翻江倒海,但頭疼的症狀果真緩解了不少。
門口是C小姐,她趴在門上面,像是在聽裡面的動靜,在梁璟吞下那顆眼珠的時候,她的俏臉上露出些許疑惑的神情,“不是人類嗎?”
C小姐雖然覺得意外,但也沒再停留很久,便喃喃自語地離開了。
在一個酒店的房間裡,少年看著數碼機上顯示的,“查覺門外的人已經走遠了”的字樣松了口氣。
他的面前是手機直播,上面彈幕不止,清一色是“嚇死人了!”
少年笑了笑,對著旁邊的人,問道,“哥,你到哪了?我這邊主要任務第一部分應該搞完了,你呢?”
對面的聲音比少年的聽起來更加沉穩,他笑了笑,“靈兒,剛剛出鐵箱呢。”
“真的有用!”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全是驚訝。
身體依舊在動,但梁璟已經管不了了。他還沒有從那種反胃的感覺中緩過神來,頭腦依舊是暈乎乎的,絲毫沒有半分緩解。
在房間裡胡亂的東摸西找了一陣子,並沒有收獲什麽有用的東西。
似乎是那操縱他的人對於這個房間的探索已經夠了,在他的身子一步一步向著門口走去。
手摁在把手上,隔著一道門,梁璟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從門外傳來的,很淡,但又無法忽視。
也許是身體趨利避害的本能,讓他在將要開門的瞬間,渾身上下汗毛直豎。
少了門的隔絕,他終於辨認出那是什麽味道了。
但是濃鬱的鐵鏽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腐爛的酸味兒,這種味道只有在那些不正規的屠宰場裡才聞得到。
但那些屠宰場裡的味道來源是有動物屍體的殘肢腐爛後才有的,而現在這股奇怪的味道來源,是門對面的那半具屍體。
為什麽只有半具?屍體的下半身不翼而飛,而代之的是一團黃白色的混合物,它們相互纏繞著,代替了下肢的位置。
在這個寂靜的走廊裡,零星幾隻蒼蠅圍繞在屍體旁邊,發出嗡嗡的聲音,顯得格外吵鬧。
屍體的面皮被劃的稀爛,難以辨認出男女,也無法辨別不出年齡,其中有一個眼眶空蕩蕩的,而在另一個眼眶裡的,也不是眼球,而是一堆蠕動的蛆蟲,它們白花花的身體,全部擠在那一個小小的空間裡。
梁璟覺得自己又快要昏過去了,但身體卻走上前,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屍體。
在手快要碰到屍體時,卻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接衝回了房間裡。
少年看了屏幕,呼吸有些局促,他不得不承認,他真的有被剛剛的畫面嚇到了,手機屏幕上的彈幕, 也是驚疑不定。
他的異狀還是被身邊的人發現了,對方看著他,眼裡是擔憂,“靈兒,怎麽了?被嚇了?”
少年看著對方點了點頭,他說,“哥,任務完成了,我們先下播吧,我想下次再繼續了。”
雖然少年從來沒說過,但是對方一直都知道他真的很怕鬼。
他笑著同意了,兩人一起對著手機先粉絲們道別。
直播一關,少年抱住了對方,什麽話都沒說,但又像什麽話都說了。
良久,他才開口,“哥,你不會再拋下我了,對嗎?”
對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
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時,身體已經回到了房間裡。
發生了什麽?梁璟根本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在他的視角裡,什麽都沒有發生,什麽都沒有看到,但是可以肯定絕對出現了什麽東西,至於到底是什麽東西,他就不知道了。
一種怪異的感覺,突兀的佔據了他的思維,原本在四肢上的拉扯感消失了!像是從來就沒有過束縛一樣。
梁璟知道這可能意味著什麽,胸口不斷的上下起伏著,不知道該用什麽樣的語言形容他現在的心情,就像無人能用語言去形容一個木偶獲得自由時的感想一樣。
他緩慢的將手舉起來,自己自由屈伸的手指,燈光透過指縫落在他自己的臉上。
他突然就笑了,毫無征兆的笑了。
因為就在此時此刻,也就是現在,現在才像是重獲新生。
現在他才像是從冰冷的海水裡醒來,現在才像是真正的再一次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