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過於激動,她那支離破碎的夢境在這一刻終於到達了最大限度,崩塌了。
第十月猛地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第七夜正抱著她的雙手祈禱。
看到好友,第十月慌亂的心稍微平靜了一點。
而看到第十月醒來,第七夜顯得十分驚喜,她心想這一定是月光女神保佑,於是心中對月光女神的信仰愈發虔誠起來。
“第十月,你昨天到底犯了什麽錯誤,會讓德育科給你下這麽大的責罰?”第七夜百思不得其解,要知道,第十月可是學校裡出了名的好學生,平時一些普通的錯誤德育科甚至都會寬恕她,對第十月的態度可以說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可唯獨昨日,第十月被下了一個大大的責罰。
第十月苦笑。她想起來自己昨日被淋冰水後就發燒昏迷不醒了,根本沒和第七夜解釋,而第七夜一定因此擔心了一整天吧。她斟酌再三,最後決定告訴第七夜實情:“第七夜,我昨天偷偷去了地下室。”
“嗯?!”第七夜懵了,望向第十月的眼光中帶上了幾分耐人尋味,“地下室……那不是教會的禁地嗎?據說裡面鎮壓著惡魔,是整個教會最為不詳的地方,因此神父勒令我們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準入內,第十月,你沒有鑰匙要怎麽進去?不對,重要的是你為什麽要去那裡?”
“我前幾天被柯朵爾夫人派去檔案室整理資料,機緣巧合下我看到資料中的一條信息,讓我很感興趣。裡面記載著第四年還活著,並且他最後出現過的地方就是在地下室裡。”第十月耐心地向第七夜解釋道。
-
第十月沒有說謊,她前幾天確實是被柯朵爾夫人派去檔案室整理資料了,只不過這個機會是在第十月的故意算計之下爭取得來的。
她故意在課後去請教柯朵爾夫人,然後又一次指出柯朵爾夫人的錯誤,而這也引起了辦公室裡其他老師的恥笑,這其中甚至有一向與柯朵爾夫人交惡的黛西老師。柯朵爾夫人本就討厭第十月,再加上她惹的別人恥笑自己——最重要的是黛西老師也在,事後好好嘲諷了柯朵爾夫人一番,柯朵爾夫人新仇舊恨一起算帳,惱羞成怒道,第十月,你給我去整理檔案!
檔案室年久失修,又髒位置又偏,檔案全部都積了灰,不少還發霉,整理起來相當不易。可以稱得上是所有工作中最差最沒有人想去的。
可這個責罰卻正中第十月下懷。或者說,她本來就是為了去檔案室才做這件事情的。
自從那日與章曜見面後,她就被章曜那番言論深深的震撼了,不是對他的話感到不信任,相反的,她十分確信章曜口中所說的都是真的。
所以正因此,她才想去檔案室看看,有沒有什麽資料,能夠更加準確地佐證這個觀點。不過這一去,還真被她發現了重磅消息。
-
第十月之所以這麽相信章曜的話,是因為與其相似的說法,第十月在她十歲那年就從她心目中的真正的老師——第九年那裡聽過了。
第九年盡管在秩序教會這個聚集了無數天才的地方中也是一個極為傳奇的人物。他年紀輕輕便幾乎拿遍了世界上各種獎項與證書,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全才。
在單一領域中的天才就已經屈指可數了,更何況是像第九年這樣的全才呢?
縱使是同樣號稱天才的章曜,與第九年相比,恐怕也是相形見絀了。
可就是這樣傳奇的人,卻不幸年紀輕輕就得了絕症,死在了他21歲那年。
第九年和第十月從小是在一個孤兒院長大的,而在孤兒院的日子中,第九年的言行舉止深深地影響了第十月,甚至影響了第十月的人格塑造,也正因此,第十月也一直將第九年視作是她的人生中真正的老師。
在第九年死前的幾日中,他放棄了治療,從醫院裡逃了出來,這件事在當時也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沒有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裡,盡管是像第十月這般與他相熟的人,對此也是一無所知。
但是,第十月十分擔心第九年的安危。
她甚至為了第九年向神明許願,希望讓他平安順遂。
這是第十月第一次進行祈願,也是目前為止唯一的一次。
就在這眾說紛紜的時候,第九年拖著病弱的殘軀,出現在了第十月的面前。
第十月至今沒有忘記那個畫面。那時第九年出現在她的面前,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第十月,這個世界的月亮是假的啊。”
-
第九年話音剛落,旋即露出了一個五味雜陳的笑容。
那個笑容中包含了很多,既有疲憊不堪,也有放下一切的釋然。
“我們都是置身於舞台之上的木偶,在導演操縱下按照劇本翩然起舞。”
“可即便如此,第十月,你要謹記,雖然世界是虛假的,但是我們既然生而為人,那麽我們的感情就是真真切切存在的,沒有任何東西能夠奪走我們為人的名義!”
“一定要去看到真正的月亮,到時候,你心中的一切謎團都會迎刃而解。”
……
第九年用最快的語速說完這些後,就被極速趕來的審判官們帶走了。
再之後,第十月收到的便是第九年的死訊了。
天才就此隕落引起了不少人的歎惋,但時間是最無情的武器,會抹平一切。不到半年,就再也沒有人提起第九年的事情了。
唯有第十月,時刻將第九年的臨終遺言謹記於心。
第十月甚至猜測,第九年是因為知道了某些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秘密,才被人抓走的。
她一刻都沒有忘記,要去尋找真正的月亮。
也是因此,第十月加倍努力學習,希望能從知識中找到線索,企及這個世界的奧秘。
作為第十月摯友的第七夜也曾聽過第十月提起過部分第九年的故事,因此第七夜也是稍微知道一些關於第九年的事情的。
聽到第十月說出的理由後,第七夜什麽都明白了。
她這個摯友什麽都好,可是就是太強了,認準一件事情就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第十月既然發現了第九年的行蹤,又怎麽可能當作視而不見呢?
“第十月,你在地下室發現了什麽嗎?”第七夜問道。
第十月搖了搖頭:“我是偽裝成送餐人員偷溜進去的,裡面太大了,而且基本都需要認證,以我偽裝的身份,是萬萬沒有資格涉及的。”
“我看到的,只有許多高科技設備,而這些設備無論怎麽看都不可能是存在於我們這個時代的。”
“唯一的解釋,就是教會騙了我們,我們的科學技術,根本不止我們所能接觸到的那麽低!”
毫無疑問的,這就是赤裸裸的技術封鎖。
秩序教會將裡世界圈養,自然也不會讓裡世界的人得到高級技術,否則若是有朝一日造反了,那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麽?
第七夜終於明白了第十月之前昏迷時所說的話意味著什麽了。
秩序之下,才是最大的騙局。
-
“那你是怎麽脫身的?”第七夜關切地問道。
“我當時是用了催眠噴霧將其中一個送餐人員迷暈,然後偽裝成她的模樣,在出來後,我將衣服穿回她的身上,並且對她采取了心理暗示,讓她隱隱約約相信一切什麽都沒有發生——畢竟,她也很怕出了什麽差錯,到時候她的小命也會不保,因此心理暗示進行的也非常順利……”
“可就在這時候,巡邏隊的人過來了。”第十月顯得十分懊惱,不甘道,“這是我計劃中唯一的變數。他們看到我與那個女人交談,立馬將我和她逮住,畢竟原則上,他們這些了解世界真相的人絕對是不能與我們這些被圈養起來的人說話的。”
“但好在,心理暗示奏效了。我與她分別被進行調查,但所說回答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她剛才不小心摔倒了,我幫助了她,因此淺淺地交談了幾句話。”
“可即使是這樣小小的交談,也照樣給我帶了不輕的責罰。只能說,在秩序教會眼中我們這些人都只是消耗品罷了。”第十月自嘲地笑笑,“畢竟,在秩序教會眼中我們都是供外世界運作的養分,多一個少一個也不會有什麽影響。”
第七夜聽後,不由得目瞪口呆,她根本無法想象,第十月竟然在短短幾天中做了這麽多事情,而且,她一點都不知道。
與此同時,第七夜不由得生出了幾分自責。她不由得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太沒有用了,所以第十月才會將所有事情都深藏在心裡,不願告訴她呢?
都是因為自己太弱了啊……
可一旁的第十月並沒有注意到第十月的心理變化, 繼續說道:“這次無論如何都能稱得上是好運了,至少我還活了下來。可之後我要做的事情可比這一次還要危險數百倍。”
“第七夜。”第十月深呼吸了一口,鄭重道,“我要走了,我有一件必須要完成的事情,而我必須離開這裡。”
聽到了第十月的話,第七夜的心驟然變冷,但她還是抱有一絲期待,試探道:“我能和你一起去嗎?”
第十月搖頭。她不讓第七夜一起去,既有擔憂第七夜實力不足,恐怕難以完成考核,而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讓第七夜涉險。
裡世界尚且還能維持一下虛假繁榮,可外世界呢?尚是一個未知數。唯一知道的是,那絕對是一個比裡世界還要危險的地方。
第七夜心思單純,去到那樣的地方,只怕是羊入虎口,有去無回。
而在看到第十月的回答後,第七夜也不再強求,她深知自己不應該拖累第十月。於是,她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試圖掩蓋自己內心的苦澀。
第七夜默默暗下決心,她從此刻開始,要竭盡所能提升自己的能力,因為她也想幫助第十月,她也想堂堂正正地站在第十月身旁,與她並肩作戰。
-
估摸著時間也差不多了,第七夜看了一眼窗外,見到外面紛紛走回各自宿舍的人群,確定集會已經解散了,松了一口氣慶幸道:“第十月,夜深了,我們回去吧。”
第十月頷首。兩個女孩在月光下並肩而行,她們的身影被月光拉長,她們都沒有發現,身後那詭異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