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月自高燒後便昏迷不醒，深深地陷入夢境。可究竟是醒不來還是不願醒，此刻的第十月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她迷迷糊糊間發現，自己好像在夢中回到了遇見章曜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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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第十月一如既往地走在前往圖書館的路上，懷中抱著幾本書，打算在今天一次性還了。

　　可到了圖書館門前，她卻被前方人頭攢動處那一棵大樹下的奇觀給吸引住了。第十月心想，平日裡這圖書館可謂是門可羅雀，怎的今日人這麽多，還都是往大樹下擠?好奇心驅使她向前，最後因人太多了隻好站在最外圍。

　　但好在第十月長得高，視力也好。她踮起腳尖，準確而清晰地捕捉到了大樹下的那道身影。

　　那是個長得極為英俊的男子，應該是個東方人。一頭黑發微微翹起，一雙桃花眼笑眯眯的顯得溫柔又多情，皮膚白皙，身材高而瘦，舉手投足間盡顯風雅。第十月倏地想起了一句東方話，覺得很是符合眼前的這位男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他的這副東方長相在這個滿是西方人的學校顯得格外顯眼，然而更加讓人震驚的便是他口中那一口流利的西語，不僅沒有半點東方口音，反而還有著標準的b國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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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月一靠近人群，就被旁邊的人遞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謎題。

　　“這是章曜博士出的題，誰能夠第一個解答出來，就能夠與他共進晚餐。”旁邊的人好心地向她解釋道，說著臉上露出了花癡的笑容，又喃喃道，“答案到底是什麽呢……”

　　第十月接過紙條。她聽過章曜的名字，據說那是一個橫空出世來自東方的天才，年紀輕輕就已經拿遍了各大獎項。她雖然對與章曜博士共進晚餐這件事情不怎麽感興趣，不過對解答難題還是頗有興趣的。

　　她仔細地看了看紙條上的題目，那是一串字符。

　　可僅僅過了兩分鍾，第十月就想通了這上面寫的究竟是什麽。

　　“秩序之下，才是最大的騙局。”第十月喃喃低語這個答案，此時，比起解密，她更對這個答案背後的含義感興趣。於是轉頭向剛才和她解釋規則的女生說道，第十月向來不喜歡欠他人的人情，而剛才女生對她的好意在她的原則中也是要還的，這樣一來就一筆勾銷了。

　　而令第十月不解的怪事發生了。她自覺自己說答案說的十分小聲，可偏偏章曜還是聽見了。章曜跨過人群迎著陽光向第十月走來，臉上掛著一個燦爛的笑容。那是一個極其好看的笑容，迎著陽光，不偏不倚，恰好撞亂了第十月的心弦。

　　第十月的呼吸在這一刻為之停滯了一秒，但僅一秒，她就恢復了理智。唯有此刻她狂跳不止的心能夠證明她剛才一瞬間的兵荒馬亂。

　　第十月心想，長得好看的人可真是違規。想著又安慰自己，這章曜長得這麽好看撥亂的何止她一人的心弦?環顧四周，在場的多少人都淪陷於章曜的笑顏中。她第十月也是人不是機器，被美色迷了眼也很正常，這反而能表明她人性還很充足，不是麽?

　　有一句東方話說的好，“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第十月又一次驚歎於東方文化的博大精深，真是把各種各樣的情形都給預判到了。

　　妙哉，妙哉。第十月暗下決心，在今日過後，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東方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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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曜的步伐停在了第十月面前。“你是第一個答出我題目的人，我猜，你此刻一定很想知道這個答案背後的含義吧?”章曜說著，促狹一笑。雖然用的是問句，但語氣裡可沒半點猶豫不決，反而是十足的肯定。

　　第十月點頭。她承認，自己確實被這句奇怪的話勾起了興趣。

　　“那麽，美麗而聰明的小姐，請問在下是否有幸與您共進晚餐呢?”章曜向第十月行了個紳士禮。

　　再回過神來，第十月已經坐在了一間高級的餐廳裡，坐在章曜對面了。

　　而環顧四周，竟然只有他們一桌。打破寧靜的，是不遠處傳來的悅耳動聽的鋼琴聲。

　　章曜看出來了第十月的茫然，主動解釋道:“放心，這裡沒有別人，是因為我包場了。畢竟和這麽美麗聰明的小姐共進晚餐的機會可是很難得的，我可不想被別人打擾呢。”說著又對第十月伸出右手，“正式介紹一下，我叫章曜，是你們學校新來的教授。”

　　第十月與章曜握手，禮貌道:“章曜教授，您好，我叫第十月，一名普通的學生。”

　　“是麽?你可是很有名呢。至少我在沒來這個學校的時候就聽過你的名字了，他們都說，你是一個名副其實的天才。”章曜故作震驚，反駁了第十月的說辭。

　　“是麽?可是在我看來，您可遠比我有名。僅代表我個人而言，您的論文我每一篇都研讀過。”第十月微笑，禮尚往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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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月的夢境極不穩定，夢境的故事也斷斷續續的。故事裡跳過了很多，第十月也不想深究，再回過神已經來到了談話的重點。

　　“‘秩序之下，才是最大的騙局。’，敢問章曜教授，這到底是什麽意思?”第十月終於問出了她最關心的問題。

　　章曜神秘一笑，似乎對第十月的問題早有所料，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出了一個透明盒子，那是一個有兩層的盒子。外面那層裝著一隻大蟲子，正虎視眈眈饑渴難耐地盯著內層，而裡面那層裝著一隻盲目而不知所措的小昆蟲。可無一例外，他們的一舉一動都盡在盒子外的人眼底。

　　第十月秀眉微蹙，若有所思地看著這個盒子。良久，她帶著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發問:“難道你是在拿這個盒子映射我們的世界?”

　　章曜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他用漫不經心的語氣回答道:“小姐，我可從來沒有這麽說過。用我們東方話說，這叫‘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最後他們不歡而散。第十月一向厭惡“謎語人”，哪怕是一個長相極其好看的“謎語人”也不例外。將別人的興趣勾起來然後又在故作神秘，這種人從古到今都是被人唾棄的。

　　毫不猶豫地，第十月給章曜初印象打了個最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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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夢境流轉到了與章曜的第二次相遇。雖然不希望再與這個莫名其妙的人打交道，但是在所難免的，對方可是自己的老師，只要有他的課就一定會見到。第十月是個好學生，可做不出來逃學的事情，哪怕自己討厭對方。在一番思想鬥爭後，第十月還是去上章曜的課了。

　　上課的過程還算順利，章曜沒有故意針對第十月，也沒有多留意第十月。第十月不免松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實在是太自作多情，對方可是出了名的“風流公子”，想來那天對自己說的話也是一時興起，應該都是瞎編的吧。自己卻信以為真，苦思冥想了好幾日。

　　可這種想法被章曜下課後的單獨留下打破了。此時課室內只剩下她和章曜了，但章曜沒有直接和她說話，反而在自顧自地收拾東西，收拾好了才開口說話:“第十月，好久不見，怎麽樣，這幾天過的好嗎?”

　　第十月在心中默默吐槽明明也就兩天沒見，但是表面上還是微笑道:“老師，謝謝您的關心，我很好。”第十月特意咬重了很好二字。

　　章曜聽了，啞然失笑。“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困惑。上次是我不對，我回去之後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心想我當時怎麽能瞞這麽優秀的小姐呢?我真不該！所以小姐，我今天中午還有機會請你吃飯，將功補過嗎?”

　　若是換做別的人，用這麽矯揉造作的話語在第十月面前賣弄自己，第十月一定會禮貌地說一聲“謝謝”然後迅速地轉身離去再也不見，可不得不說，這章曜上次見面說的話確實勾起了第十月的興趣。在一番權衡利弊後，第十月還是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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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章曜帶第十月去的是一間東方茶樓，看起來頗有古色古香的韻味。只見章曜輕車熟路地走上二樓，坐到了靠窗的位置，招呼著第十月也坐下，然後熟練流利地泡茶。

　　“西湖龍井，嘗嘗?”章曜說著將一杯泡好了茶放到第十月身前。

　　第十月輕抿一口，這才明白了入口回甘的感覺究竟是什麽。但她並沒有忘記，吃飯可不是她此行的目的。她單刀直入:“老師，您上次說的究竟是什麽意思?”

　　章曜也不再藏著掖著，他一邊泡著茶，一邊用著平靜的口吻敘述著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觀點:“第十月，我們所處的世界是世界中的世界，也就是裡世界。”第十月敏銳地發現，這次章曜說的話不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

　　難道他已經掌握了什麽確切的證據?

　　看到第十月沒有回應，章曜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們生活的裡世界大大小小方方面面都被‘秩序’教會控制，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外世界的人服務。”

　　“只有通過考核的忠實而優秀的‘秩序’信徒能夠去到外世界。 我一直都在尋找一雙能夠將我一切所作所為記錄在心的眼睛，和我一同前往那個真正的世界。經過我的一系列考察，你是最合我標準的人。”

　　“我知道，你是不會拒絕我的。因為你本質和我一樣，都是一個向往真實世界的人。畢竟如果所處的世界是假的，那你見到的月亮也是假的啊。那你想要看見月光的願望又從何談起呢?”

　　第十月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滯了一秒，心中亂作一團。她此刻可以確定了，眼前的這個男人極度危險，和他合作就好比在懸崖上走鋼絲。他居然連自己想要看月光的心願都知道！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真正讓她動起這個念頭的人早已死在了她十歲那年，而那個人死前所說的話也正如章曜一般，怪異而令人震驚。

　　——“第十月，我們的月亮是假的啊，你一定，一定要去看真正的月亮。”

　　“第十月，我們所處的世界是假的啊。”章曜的聲音恰好在此刻響起。

　　而在這一刻，兩個人的身影在第十月腦海中重疊。與此同時，一個大膽而不可思議的想法在第十月腦中浮現:會不會，他們是同一個人?

　　如果章曜不是那個人，那他怎麽會知道那個願望?

　　可是那個人不是早就死了麽……況且，他們的長相也完全不一樣。

　　這一切之下，究竟隱藏了什麽樣不為人知的秘辛?

　　第十月沉寂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被調動了起來，她突然久違地產生了情緒波動。這種感覺就像溺水後產生的窒息感般，讓第十月感到無助與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