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沙成土,塑土為岩,磨岩作蜂,在風暴中飛舞吧!”肖災灑出一把棱角分明的菱形石錐,面前是許多眼神空洞的普通人,他們像喪屍一樣,步伐僵硬的朝自己靠近,他們人手一根木棍,目的就是為了擊倒他而不是殺了他。
肖災也沒下狠手,石蜂都是奔著膝蓋去的,腦後響起呼嘯的破風聲,他拔出腰間的短刀往後一揮,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要不是自己提前用秘術強化了反應速度,否則剛才那一刀就落自己身上了。
“喂,我不是說了嗎?要活的,你那一刀下去,把他砍死了怎麽辦?就算不死,流出來的血都是浪費的啊。”一個語氣嬌嗔的女人從人群中走出來,豐滿惹火的嬌軀上隻披著一件粉色的長袍,站在她身旁的是一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放進人堆裡一秒不要就會融入進去的大眾臉。
“大不了就先養著唄,咱們不差這點時間。”那個大眾臉露出一抹獰笑,“可別說你們打算乾一錘子買賣,不打算給他洗腦?這可是一個神話種的後代啊。”
“說的也是,當初一個神話種末尾的家夥都能壓得我們抬不起頭,這次換一個排名前十的神話種,怎麽說也該搶下半個炎國吧。”女人絲毫不在意肖災陰沉的臉色,在兩人看來,一個堪堪D級的術師,實在是難以造成威脅。
“我給你警戒,趕緊抓住他。”女人從掌心中噴出一股粉色的煙氣,無風自動的飛遠,將肖災與那個大眾臉包圍在內。
看著散步一般朝自己走來的大眾臉男人,肖災在心裡盤算著自救計劃:
“速度和力量可以用秘術彌補,唯一的差距在於技巧,反應速度應該能勉強頂上,歲千安可以通過印痕找到我,只要拖出足夠的時間就能獲救。”肖災張嘴剛想要念誦禱告,男人就化作一隻敏捷的獵豹朝自己飛撲而來。
看著近在咫尺的刀鋒,肖災並沒有停下吟唱,反而是加快了語速,在刀鋒落下之前完成吟唱,他左手反握短刀,迎上那厚重的東島打刀,險些因為反震之力讓左手的短刀脫手,彈開這一刀後肖災再次吟唱:
“冥頑不化的灰石啊,凝結,滾動,砸碎獵物的頭顱吧。”許多石塊在肖災的腳上匯聚,肖災踢出一腳鞭腿,將腳上的頑石踢出,正中男人的胸膛,逼得他連退數步,肖災臉色一白,險些沒站穩,連續釋放兩個高階秘術對他的精神力負荷太重了。
他踉蹌的後退幾步,強提起精神,再次施展秘術,無形之風托著他的身體,他選中一個方向,拔腿狂奔,也顧不上身後的威脅了,可他還是把敵人想得太簡單了,肖災根本沒跑出多遠,就感覺胸膛一涼。
銀亮的刀鋒沾著鮮血,肖災嗓子一甜,咳出一灘殷紅的血液,那個大眾臉男人,像是刻意折磨他一樣,踩著他的肩胛骨,非常緩慢的將打刀抽出。
失血加上強行調用精神力,肖災的臉色慘白如金紙,他雙手撐地,努力不讓自己倒下,他還不能閉眼,即使眼皮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即使昏睡過去就能免受皮肉之苦,但他不能暈過去,一但暈過去,那可就真的萬劫不複了。
“不能睡,也不能死,還有人在等我……”肖災咬著牙,嗓音沙啞的想要吟唱秘術,可頸後卻遭到重擊,肖災眼前一黑,徹底失去意識。
“這小子,意志力還挺強,本來以為挨了一刀會哭爹喊娘來著。”男人伸手,想要拖著肖災去找雇主,可手指還沒碰到肖災的衣服,就變得像是被烤乾水分的樹皮一樣,皺皺巴巴的。
本該昏迷的肖災與他對視著,右眼黑白分明,可他的左眼,卻變成了琥珀色,紅色的瞳孔化作豎瞳,像是盯上獵物的惡獸,帶著無窮無盡的惡意,下一秒就會咬碎他的喉嚨。
男人被嚇得一愣,隨後驚喜的大笑出聲:“真的是神話種!竟然還是‘祂’的後代!天伏之主在眷顧我!”
他瘋魔一樣的大笑,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貪婪,他並不在意自己乾癟破碎的手指,再次揮拳,想要打暈“肖災”。
“螻蟻,焉敢放肆。”
低沉的聲音響起,他的拳頭並沒有落下,肖災才剛開口,他的身體就肉眼可見的乾癟下去,像是被吸乾水分一樣,他痛苦的哀嚎著,卻像是某種頌歌,在恭迎“祂”的回歸。
“小子,請我出手,是有代價的,一隻左眼加十分之一的壽命,我交易給你我三分之一的力量,只有五分鍾。”祂自言自語的說著,眼神中充滿了蔑視,“真是少得可憐的精神力。”
“世間八類災厄,此為一,十日懸天,赤地千裡。”
以祂為中心,方圓數十公裡的水分都在朝祂的掌心匯聚,不止是空氣中的水分,也包括范圍內所有智慧生物。
與尋常秘術的與元素“溝通”不同,這種名為【天災】的秘術,是在“命令”,那個操控肖災身體的存在,祂在命令范圍內的水元素,向自己的掌心匯聚。
感受到體內的水分在流失,歲千安臉色大變,她根據水分的流向,確定這道秘術的中心點,隨後立刻駕車往反方向跑,她很清楚,不會有人在這道秘術中存活超過一分鍾,包括她。
“該死,已經遇上了嗎?”不知道開出去多遠,直到體內的水分不再被抽走,歲千安才踩下刹車,松了口氣。
從那道秘術生效時起,她的手機就一直在震動,是被叫來的那三個外援:
“他到底是哪個神話種的後代?歲千安,你給我說實話!”
“我他媽都跑了三公裡了,還在范圍內,就算是神話種本體也做不到吧?”
“廣域秘術,記載中掌握了這種秘術的神話種只有兩個,你們自己想啊。”
歲千安長出一口氣,她在調整心態,也在組織語言,她發起語音通話,另外三人立刻接通:
“肖災,那個被欲母之子盯上的神話種後代,他是……掌握了此世范圍最廣,殺傷力最強的廣域秘術的天災暗龍的後代。”
看著掌心中水球,祂眉頭微皺:“有點少,不過勉強也夠,差的就用精神力補上吧。”
將水球拋向高空,再次念誦禱告詞,這次不會有人來打擾他:
“世間八類災厄,此為二,黑雲蔽日,禍水沒城。”
這處空間裂隙中本沒有烏雲,可當肖災釋放完秘術後,望不到盡頭的烏雲在上空凝聚,原本還有些微弱光芒的世界,此刻像是被一張巨口吞噬進肚子裡一樣,陷入了最純粹的黑暗中。
看著頭頂砸落的雨珠,歲千安表情嚴肅,她多少猜到肖災想做什麽了,她得阻止肖災,她不能讓肖災的身份曝光,至少不能是現在,至少不能是在這。
“喚來黑雲,覆蓋我身,以雷霆為翼,在萬物的注視中,化作流星,劃破夜空。”
灰色的雲氣將歲千安的身體包裹在內,偶有幾道雷光從雲團中跳出,她拖著長長的雷電尾巴,化作一道流星,她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抵達肖災身邊。
等到雨水將這空間裂隙的一切都打濕後,祂吐出一口濁氣,交易時間還剩下一分多鍾,根據交易內容,時間還很充裕。
“世間八類災厄,此為三……”
祂的咒文還沒念完,就看到一個灰色的雲團,拖著長長的雷光,在向自己靠近,天災秘術·沒城還沒有結束,落下的雨珠就是祂感知的延伸,所以祂能察覺到,那雲團之中的人,是歲千安。
祂只是看著,一道雷光從雲團中射出,直撲向自己的面門,隨手一揮就驅散了這道雷槍,這道秘術的威力被有意控制,並沒有對自己造成傷害,或許只是為了阻止自己繼續施展第三道秘術,雖然祂早就停下了。
“你是想強行打碎這個空間裂隙?”歲千安落地後還沒站穩,就大聲質問。
“嗯。”祂冷漠回應。
歲千安察覺到“肖災”語氣的變化,皺眉問道:“你是那個神話種?”
“對。”依舊是簡言意駭的回答。
“停下,不需要你這麽做,結束你與他的交易,剩下的由我來處理。”歲千安不弱氣勢,即使她現在面對的是能夠輕松屠城的恐怖存在。
“你有替他終止交易的權利嗎?”祂問道。
“我是他的老師,我當然有這個權利。”
“嗯。”話音落下,琥珀色的眼中,冰冷的威壓散去,只是空洞了一瞬便恢復清明,看著那熟悉的眼神,歲千安知道,現在主導身體的是肖災。
肖災張嘴想說些什麽,但是精神力的空虛讓他膝蓋一軟,險些跪在地上,是歲千安扶住了他,讓他靠在自己的懷裡。
“你是用什麽和祂交易的?”看著肖災那還沒有變回去的琥珀色豎瞳,歲千安隱隱猜到了一些。
“一隻左眼,和十分之一的壽命。”肖災如實回答。
“你是因為撐不到我趕過來,所有才選擇交易嗎?”歲千安問道。
“嗯,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肖災聲音虛弱,他感覺自己像是晝夜不停的狂奔了八天八夜,全身上下沒一處不酸痛,大腦裡負責思考的齒輪也像是鏽死一般,讓肖災意識昏沉。
“你先睡一覺吧,等你睡醒,一切就都過去了。”歲千安輕輕撫摸著他的頭髮,毛毛刺刺的,手感還不錯。
一路趕來,歲千安也想歇會了,大部分邪教成員都被肖災的第一道天災秘術給宰了,所以放松一點也沒關系。
“他就是,天災暗龍的後代?”一個聲音低沉的男人從歲千安的影子裡鑽出,看向肖災的眼神中帶著好奇,像是在看一個新奇物種一樣。
“你剛才也看到了,那是兩大廣域秘術之一的天災秘術,除了天災暗龍,其他神話種根本掌握不了這種秘術。”歲千安頭也不回,只是低頭看著肖災,“師哥,你最近有空嗎?”
“我在花山的任務已經結束了,最近的確沒什麽事。”男人回答道。
“臨城的欲母之子,麻煩你替我跟一下,我想先把他送去長生院。”
“我記得,他好像不是長生院的學生吧?你打算以什麽身份把他送進去。”
“新生,雖然我和他說可以開綠燈免試入學,但他本人是要求走公招流程的。”歲千安撇了撇嘴:“好好的後門不走,非要走正門。”
“不過公招是在兩個月之後吧,這之前你打算怎麽處置他?”
“交給老師吧,我想他會很高興的。”歲千安頓了頓:“無論是天賦還是意志皆為上乘,唯一的缺點就是精神力,老師那裡有足夠的印痕給他解讀,兩個月的時間,勉勉強強應該能追上其他學生。”
“我明白了。”男人點點頭,“我們接下來幹什麽?去宰了那個裂隙的維持者?”
“嗯,我在這守著,你們去吧。”歲千安現在是一步都不敢離開肖災,生怕一個不注意,肖災就被某個邪教成員用超視距秘術給狙殺了,沒人能保證他們不會選擇魚死網破。
……
“我睡了多久?”肖災嘗試著握拳,身體還是有些虛弱,歲千安躺在身邊,和第一次遇見她的那一天一樣。
或許是察覺到肖災的動作,歲千安睜開眼睛,打著哈欠說道:“早。”
“早,我昏迷了多久?”
“四天還是五天來著。”歲千安把頭往被子裡縮,這幾天她和自己的師哥把整個臨城包括下水道都搜查了一遍,殺了許多邪教的人,得趁著他們元氣大傷,趕緊送肖災離開。
“我再睡會,明天送你去長生院,你回去和你姐道別吧。”歲千安口齒不清的嘟囔著,“文件我準備好了,你看文件想借口,想抓你的人被我宰了不少,這幾天他們忙著甩鍋,沒空管你。”
肖災還想問些什麽,但歲千安已經睡著了,他只能把話咽回去,走到客廳,沙發上還坐著一個陌生男人,頭髮雜亂,和身上筆挺的黑西裝形成鮮明對比,銳利的劍眉臥在黑亮的眼睛上,肖災感覺“劍眉星目”就是形容他的。
“你好,我是歲千安的師兄,榕成海,目前是長生院的一名神秘生物養殖學的老師。”榕成海朝肖災微笑點頭:“小安還在休息吧。”
“嗯。”肖災莫名感覺氛圍有點奇怪,“我想回家一趟,千安姐說給我準備了一份文件。”
他拿起茶幾上的一份文件袋, 問道:“是這個嗎?”
“嗯,你拿去吧,需要我開車送你嗎?”
“不用,我走過去,順便想想借口。”
歲千安的住處離肖災家並不遠,這一路上肖災也沒想好借口,只能硬著頭皮敲門,可等了好一會,姐姐也沒了開門。
“不在家?”肖災給姐姐撥了個電話,卻被告知對方無法接聽。
歲千安帶他走時,肖災身上並沒有帶鑰匙,他又敲了敲門,還是沒有反應,心中浮起不詳的預感,肖災從地毯裡取出備用鑰匙,打開門後,家裡安靜的可怕。
肖災注意到了餐桌上的信紙,他沒有去看,而是走向姐姐的臥室。
裡面很乾淨,被人很用心的打掃過,根本找不出一點曾經的影子,就連被子都被疊成了四方四正的豆腐塊。
床頭櫃上是一個空蕩蕩的保溫瓶,瓶裡還殘存著解酒茶的味道。
弟肖災親啟
當你被歲千安帶走的那一刻起,姐姐就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你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不再需要姐姐的保護了。
請不要怪姐姐不告而別,姐姐只是害怕,害怕再看到你時,嘴裡說不出告別的話。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你現在還不能知曉,等你足夠強大後,姐姐會回到你的身邊,向你解釋一切。
不要來找我,當你的名字被世人傳唱時,無論與你相距多遠,姐姐都會來到你身邊的。
不要辱沒了你的姓氏,不要辱沒了你的血脈,不要辜負姐姐對你的期望。
姐肖解楠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