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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狼之龍之歸鄉》6.狸貓
  狼拿起渡魂幡,將它舉在手中,那幡就如一盞藍色的燈籠一般,泛起了星星點點的藍光。

  空中的圓月此刻已被烏雲遮蔽,地面黯淡無光,此刻的狼的面前卻並不顯得黑暗。只見在魂幡的前方,一朵又一朵的幽藍色火焰逐漸出現在空中,讓無人的道路也微微映出了幽藍之色,那諸多火焰慢慢飄蕩著,逐漸向前方飄去。

  莫非……

  狼思索了一瞬,決定跟著那火焰前行。

  火焰在狼的眼前穿梭著,堪堪地避開那些巡邏的兵士,此刻巡邏的兵士顯然是受了那傀儡的影響,開始巡查城內。

  狼跟隨了片刻,卻發現火焰並非去向那高處的宅邸,而是向那河流的橋底中駛去,如此看來,這城中也多半有著不為人知的密道。

  那火焰沉入水底之中,卻並未熄滅。

  狼隱藏在河畔的蘆葦叢中,等待著巡邏而來的兵士渡過這座橋,那些兵士也多半是一臉倦容,想來也是剛從睡夢中驚醒。

  待附近無人時,狼便一躍而入,透過冰冷的水,他看見水底有一處有著明顯的凹陷,而火焰正等待著他。

  他推開了那凹陷,一處隱秘的水道出現在他的面前。

  狼潛入其中,這水道四處均為石頭砌成,石頭表面並未有著太多的磨損,呈現出一種驚人的光滑。

  火焰微微搖動著,緩緩地前行,仿佛遭受著莫大的痛苦。

  不知為何,狼竟是通過手旁的招魂幡,感覺到那火焰竟是傳來了一陣陣的恐懼與悲傷,就像是……它曾來過這裡。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麽?狼的疑惑愈發加深。

  密道終於到了盡頭,狼從水中離開,發現面前竟是一座村莊,一座座茅草房井然排列,狼下意識地向頭上望去,只見頭頂竟是深褐色的土地,表面坑窪不平,宛如地面一般,可此處卻仍然像是有著月亮一般並不顯得黑暗,而他剛才所認為的密道,竟是這處村中的水井。

  狼突然發現那幽藍色的火焰向他手中的招魂幡飛來,片刻之後融入了其中,回歸於無。

  此處寂靜無聲,一如地面,而更遠處更被黑暗包裹。

  狼拿出刀,小心翼翼地潛行,來到一處茅草房前,靜靜地聽著裡邊的動靜。

  屋裡傳來細碎的尖銳之聲,狼凝神地聽著,心中卻又有著一股莫名的感覺在愈發放大。

  那種感覺就像他年幼在林中艱辛地磨煉著忍者的技藝之時,在遠處看著他苦苦掙扎的義父的眼神。那時在夜深人靜之時,義父往往會把已經累了好幾天的他叫起來,讓他去

  給自己磨下手中的大太刀,他就像一個永不知疲倦的傀儡一般,準時而高效地完成義父交給他的每一個任務。

  如今他也不知自己對義父是什麽感情,或者退一步來講,忍者是不配有著感情的。殺戮與被殺,才是忍者的常態。

  旁人把他們當作工具來培養,他們也早已不把自己視為人。

  他猛然回頭,只見一隻狸貓在他的身後凝望著他,小而圓潤的眼睛散發著莫名的光芒。

  狼將刀前揮,企圖想以此驅開那隻狸貓,但那隻狸貓恍若無睹,依舊坐在原地,眼睜睜地看著他。

  突然間,狸貓叫了起來,狼下意識地想一刀揮向狸貓,但身後的茅草屋的方向卻突然發出了被推開的聲音,狼一下怔住了,回頭看向屋中。

  村中,大大小小的茅草屋突然都被推開了,從中竟是走出了一隻又一隻的狸貓,無數的狸貓就這樣看著狼,令狼一時竟有些不寒而栗的感覺。

  然而定睛看去,在狸貓的中間,竟是有著一個瘦弱而衣不蔽體的男孩,那男孩昏迷著,整個人都被各種各樣的狸貓抬了起來。

  它們是想讓我過去。狼如此想到。

  狼來到男孩的面前,從口袋中摸出一把野菜和蘿卜乾,交給在旁邊眼巴巴望著的狸貓,那狸貓叼著食物,將蘿卜乾和野菜喂到男孩的口中。

  男孩吃完了食物,劇烈地咳嗽了起來,隨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閣下是……”

  狼沒有回答:“你可知道此處有無辦法離開?”

  “閣下……是陌生的面孔啊……”男孩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將這裡的情況和隱藏的秘密……一一告與閣下。”

  他的眼中流露出擇人而噬的陰毒和仇恨:“此處乃是城主為了尋求不死,而製造的產物。”他的話不出人所料。

  “我是城主阪田長治之孫,其子阪田秀康的義子——阪田信和。大名自三年前一次打獵,從山中歸來之後,便性情大變。”

  “若只是如此的話,倒也無事。可後來阪田長治經常下令驅逐那些逃往城中的流民,我於心不忍,向城主勸諫,可那時阪田長治的眼神就像一隻毒蛇一般,令我渾身發冷。”

  “後來,我跟隨在那些流民的後方,企圖弄清城主為什麽這麽做。我只看見之後一群忍者將那些難民盡數殺掉,隻留下那些兀自哭嚎的孩童。血漫山遍野地流,將我的視線染成血紅的顏色。”

  “後來,這些孩童便成為了狸貓。”

  阪田信和望向那些狸貓,屋內、屋上、地上、井旁……這些數也數不清的狸貓都靜靜地傾聽著他的講述,此時都像是感受到了男孩內心的哀傷,眼中竟是隱約間有著淚水。

  “我不知道城主他殺了多少人,但從這一次便可見一斑,當時我被眼前的景象嚇暈過去,醒來時便看見城主坐在我的身旁,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

  “‘看來你已經知道了啊’他如此說著,神情仿佛沒看見過我這個人,‘既然如此,你也成為我的祭品吧’。”

  “那絕不是城主,我敢確定。”阪田信和突然抬起頭,“他已經可能不是人了,他是怪物。”

  “他……在幹什麽?”狼問道。

  “將人的肉體拿去做實驗,而將人的靈魂囚禁在此處。”

  “每過一段時間,這裡便會多出幾隻狸貓,這也是他殺人的證明。”

  “我和這些狸貓一起,努力想揭穿或者是終結他的實驗,最終成功地讓兩個靈魂逃了出去,那兩個靈魂生前曾是城中神社的神官和巫女,他們的靈魂在逃出的那一刻綻放出明亮的藍色。”

  仿佛一道閃電在狼的腦中劃過,他將眼前的情況終於串聯了起來。

  此時,狼看見魂幡上的靈魂飛向一隻狸貓的屍體,片刻後那隻狸貓便死而複生,眼中冒出幽幽的藍火。

  “我已經講完了,閣下。”阪田信和道,“如果閣下想要離開,還請搖動主屋中的鈴鐺。”一邊說著,他將手指向村莊正中央的木屋,“如果可以的話,還希望閣下能夠阻止城主的所作所為,殺掉那隻妖怪。”

  狼點了點頭,走向那座木屋,木屋中別無他物,唯有一隻鈴鐺與一根樹枝。

  “那隻鈴鐺可以從此處的幻境中離開,往常有忍者往來給我送食物時便是由此出入,然而我們卻搖不動這隻鈴鐺。”

  “不過閣下的話,應該是可以的吧?”

  狼微微閉上眼睛,搖動那隻鈴鐺,仿佛昔日取不死斬之時,從正殿前往幻廊,他也是這樣搖動著鈴鐺,方才有了之後的事。

  鈴鐺清脆作響。

  當狼再度睜開眼睛時,呈現在他的面前的是……一簇巨大的樹根。

  樹根長達數米,表面是深紅的、如同鮮血一般的顏色,加之以褐色,仿佛鮮血乾涸後的痕跡,再往上便被一層木板所遮蓋,四周是石頭砌成的牆,有一處台階直通到上方。

  狼慢慢靠近那樹根,仔細觀察著它的表面,樹根如同一隻隻蟒蛇般纏繞在一起,卻有著隱隱的哭泣聲,令狼感到一陣心悸。

  狼手旁的渡魂幡劇烈地鼓動起來,盡管在這屋中並沒有風流動。

  這樹根中,又藏著多少怨魂?

  突然間,狼似乎是看到樹根間有著一個人的身影,他來到樹根的正下方,揮刀將樹根割斷,於是那個身體便直直地掉了下來。

  狼看向那個人,顯然已經是一位老人了,已經沒有了聲息,顯然已經死去,他的身體上遍布著老人斑,臉上也有些皺紋,盡管他的臉上還有著一絲不怒自威的神色,不難想象他生前也是身居高位。

  狼拾級而上,隱隱間聽到了永真和一名老人的交談聲。

  他循聲潛行,看向了那位老人。

  他與那具屍體有著一樣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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