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如月正坐在椅子上,雙目失神地望著桌上搖曳的燭火。
甄平凡離開後,她就一直呆坐在這裡,雖然心裡已經覺得不可能,但她依舊幻想下一秒甄平凡和自己的父親能出現在門口。可幾個小時過去了,父親不僅沒回來,就連甄平凡也一直杳無音信,一個不好的猜想浮現在她的心頭——不會連他也被怪物吃了吧?
如月不會想到,她一直擔心的甄平凡,此刻就在她家院子裡的倉庫裡。此時的他捂著受傷的右臂,背靠著牆坐在地上,盯著面前雖然正被鐵鏈拴住脖子但卻依舊企圖撲上來攻擊自己的少女。
“我還以為村長家裡養了什麽怪物,怎麽會是個女孩兒?”
甄平凡上下審視著眼前的少女,除了那雙獸耳,以及過分明顯的尖牙利爪之外,其余的特征完全就是個青春期的小姑娘。
“那個…能不能先冷靜一下?我們聊聊怎麽樣?”
甄平凡率先發問,可面對甄平凡的提問,少女依舊保持著呲著牙的攻擊狀態。沒有得到回應的甄平凡並不死心,接著說道:
“我叫甄平凡,我沒有惡意,你的名字是?”
甄平凡第二次企圖架設的溝通橋梁依舊以失敗告終。面對他的問題,對方除了想撲上來攻擊自己之外,沒表現出其他任何的反應。
「她該不會聽不懂人話吧?」
甄平凡突然有了這樣的猜測,如果真是這樣的話事情倒麻煩了。他現在大可直接翻窗離開,可他想弄清楚,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她這麽小的女孩兒被一根鐵鏈拴在這種地方?於是,他再次開口:
“是誰把你鎖在這裡的?村長嗎?還是如月姐?”
聽到如月兩個字的時候,女孩兒愣了一下,而這一細節被甄平凡敏銳的捕捉到了。這也就意味著對方聽得懂自己的說的話!
“小…偷…”
一道略微沙啞的稚嫩聲音傳來,甄平凡左右看了看,最後才確定,聲音的來源是眼前的少女。
“原來你能說話啊?”
終於得到回應的甄平凡有些興奮的說道。
“不過我不是什麽小偷啦,我是如月的朋友,你認識如月嗎?”
女孩兒沒有回應,目光看向了另一邊。甄平凡順著她的視線看去,看到了牆角那裡正躺著一個破舊的皮球。
甄平凡起身將皮球撿了起來,拿到手裡那一刻,甄平凡感覺到了熟悉的觸感,這不是剛才自己用來反擊的道具嗎?原來就是個皮球啊!
身後的鐵鏈再次傳來響動,甄平凡回頭看去,是女孩兒正用力地扯著鐵鏈,目光則死死落在自己手中的球上。
鬧了半天原來是這麽一回事!甄平凡恍然大悟,將球丟給了女孩兒,女孩兒接過球後,果然平靜了下來,抱著球縮回到了房間裡那個黑暗的的角落。
“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東西。”甄平凡說,“我叫甄平凡,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一陣沉默之後,黑暗裡傳出了那個稚嫩的聲音:
“我不知道…”
“你的家在哪?”甄平凡又問,可回答他的依舊是“我不知道。”
女孩兒並沒有撒謊,她是誰,叫什麽名字,家在哪裡,這些她統統不記得。她隻記得是在一個河邊醒來,之後便一直過著流浪打獵的生活。流浪了不知多久以後,來到了這個村子,機緣巧合之下從一隻野獸口中救下來如月,之後便被帶回了這裡。可因為自己怪異的長相讓其他人感到害怕,於是便將自己鎖在了這個屋子裡。雖然沒有了自由,可也不用再為餓肚子的事情發愁,索性便留了下來。平靜的日子就這樣一天天的過著,直到今天晚上一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縮在牆角的女孩兒微微抬動眼眸,看向了月光下的男人。
「明明是被我攻擊了,這個時候不應該感到恐懼或者憤怒嗎?為什麽問我這些?」女孩兒想著。
帶著這樣的疑問她下意識的看向了男人的眼睛,而這一刻,二人的視線對上了。
從那個男人的眼中,自己能感受到痛苦,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痛苦是當然的!可,既然有痛苦,為什麽沒有其他的情緒?根據自己的經驗,之前的被捕食者的眼中除了痛苦,還應該有慌張和恐懼,至少該有些憤怒。可從這個男人的眼中為什麽看不到這些?她不明白,但他的眼中也不是說除了痛苦之外就什麽都沒有,還有一種感情,或者說...是一種訴求?這種時候他對我還有訴求?
“喂!聽我說!”甄平凡繼續溝通著,“這個村的村長被抓了,我打算把他救回來,但需要你的幫助!”
「原來,那個訴求的感情,是希望得到我的幫助嗎?等等!這家夥在幹嘛?!」
就在女孩兒思考著的時候,甄平凡解開了女孩兒脖子上的鎖鏈,女孩兒的束縛被完全解開了。
“看你這個樣子想必在這裡過得並不開心吧?”甄平凡邊說著,邊撫摸起了她被鎖鏈勒出紫痕的脖子,“雖然你住在這裡,但其實你未真正屬於這裡,對吧?”
甄平凡的話動搖了女孩兒的心,確實啊,雖然自己住在這個村子裡,但整日被關在這個看不見太陽的木屋裡,被其他人以怪物之名叫著,自己哪曾真正融入進這個村子過?自己不反抗,不過是習慣了這種不用流浪,不用挨餓的日子罷了……
“幫幫我,好嗎?幫我把村長救回來,順便也告訴他們,你並不需要這個破鎖鏈!”
女孩兒聽著這一番話,這個被自己攻擊的男人,不光沒有報復自己,反而選擇向自己伸出求援之手嗎?他認真的嗎?
“我是怪物,幫不了你”
“怪物?”甄平凡好奇的問道:“是因為你的耳朵和爪子嗎?它們是怎麽來的?”
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說:
“我能從其他動物身上的血液中提取出他們的某種基因,然後複刻在自己的基因中”她解釋道,“我的爪子,以及耳朵都是這樣,而語言能力,大概就是從你的血液裡得到的。”
“了不起啊...”甄平凡不禁發出一句感歎。
聽到了甄平凡的話,少女把頭扭到了一邊
“也...也沒什麽了不起的...”話音裡明顯缺乏著底氣,“就是因為這個,我才成了怪物...”她說。
“可正是因為有你在,才讓如月姐得救了啊?”甄平凡說。
“我只是為了捕食罷了,沒做什麽...”少女說。
“可即使是這樣,但你救了如月姐這是個不爭的事實啊。”說著,甄平凡拉起了女孩兒的手,女孩兒眼神複雜的看著對方。
“幸好當時有你在,你可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救了多少人的命啊。”
如果當初沒有她,如月姐被吃,孩子們也就沒有了生存保障,而自己來到這裡的處境也很難說。
甄平凡的話,讓女孩猶如死水一般的心泛起了漣漪。她低下頭,不想讓對方看見自己的表情,然後說:
“可……可我依舊是…怪物……”
“別用別人的話來定義自己啦!如果誰都話都要去聽,還要往心裡去,那這人生到底是他們的還是我的啊?”甄平凡笑著說“在我看來,你才不是什麽怪物!而是有著特別天賦的可愛少女!”
女孩依舊是低著頭,但身體卻有些顫抖,她的眼睛好酸,一滴滴的水不斷從眼中滲出來,又掉落在茅草上消失不見。男人的話就像一股暖流,自己心裡的堅冰逐漸融化,她感覺心跳從來沒有如此的激動過,自己的人生第一次得到了肯定,有了新的意義。
“可我要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呢...”她顫抖著聲音問。
“那就和我互相依靠吧!”甄平凡果斷的說,“在你需要的時候盡管依靠我吧!雖然我可能連你都打不過,但我一定會努力為你...”話並沒說完,少女撲向了自己的懷裡, 雙手纏繞著自己的腰,臉埋在自己的腹部,哭了起來,雖然聲音不大,但哭聲中蘊含著的委屈不免讓甄平凡有些心疼。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甄平凡撫摸著女孩的頭髮想著。
夜色逐漸消退,天邊泛起魚肚白,室內逐漸亮了起來。女孩停止了哭泣,但依舊抱著甄平凡,甄平凡也一直在撫摸著女孩的頭髮,二人都保持著沉默。
“你叫什麽名字?”女孩率先開口問道。
“我之前不是介紹過了嗎?我叫甄平凡。”
“甄平凡...甄平凡...”之後便笑著說,“我喜歡這個名字!”
甄平凡笑了笑,她能這麽說自己也很開心,這時,女孩突然起身,看著自己的臉說到:
“你給我取個名字吧?”
「啊?怎麽突然要我給取名字?」甄平凡心裡想。
“既然你喜歡我的名字,那你就叫甄平果好了!”甄平凡開玩笑的說道。
“甄蘋果...好!我就叫甄蘋果!”女孩一臉認真的接受了這個名字。
“等等等等...”
甄平凡馬上製止了女孩,他只是隨口一說,別因為自己導致她被人笑話。慎重思考以後,甄平凡最終敲定了女孩的名字:
“我叫甄平凡,你就叫……甄茜!對!就叫甄茜!”
“嗯!”
女孩又抱住了甄平凡,這一刻開始,她人生的齒輪算是正式開始轉動,今天的太陽還未升起,但屬於她的太陽如今就在她的懷裡!
“茜茜,我們走吧!”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