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墜在天邊的夕陽為淡藍色的天空染上了紅暈,一朵朵形狀各異的白雲在陽光的照射下組成了金黑色的巨龍。
放眼望去,波光粼粼的藍黑色海水無邊無際,給人一種深邃浩瀚之感,仿佛就連遠方的太陽都要沉入其中。
伴隨著轟鳴聲,一艘長達百米、寬約十五米、重三千余噸的巨輪在這浩渺無垠的大海之上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白線,那是巨輪以巨額的蒸汽作為動力在海面之上破開水波航行留下的痕跡。
這艘巨輪被命名為“神意布魯內爾號”,在這個風帆、明輪和木板為主流的時代裡,它以蒸汽動力、螺旋槳和鐵甲鍛造而成,它是神意在人境的完美體現,是璀璨的西方科技所製造的工業明珠,是航海史上的奇跡。①
身著靛青色半袖、閃藍色牛仔褲的少女赤著腳在日光甲板無聊的踩著雲朵的影子,陽光將她的影子拉的纖細修長,何靜齊肩的長發隨著她的跳動而左右搖擺。
“小姐,馬上就要到晚上了,氣溫會降低很多,您還是穿上鞋子吧。”少女身後不遠處的管家捧著一雙休閑式的白色運動鞋,溫和地對少女說道。
“沒事的,劉叔,現在還早呢;你把鞋子放地上吧,先來陪我玩一會兒。”少女撒嬌道,她原本中駝色的臉蛋上布滿了夕陽的紅暈,絲絲長發隨著汗水沾染在少女淺淺的酒窩旁,在少女開口說話時,兩個亮晶晶的小虎牙忽隱忽現,可愛極了。
“那好吧,真是拒絕不了你啊;不過,您可別嫌棄我是個糟老頭子啊。”
“瞎說什麽呢,你才不老呢;現在也就四十多歲,正值壯年的嘛。”少女拉著管家的胳膊撒嬌的說著,“劉叔,我們來跳舞吧,我很久沒有跳舞了呢。”
“別別,您還是饒了我吧,我這老胳膊老腿的,可跳不了舞。”劉管家忙擺手拒絕。
“好吧,”何靜撅了撅嘴,說道:“那我來跳舞,你來為我唱詞吧。”
夕陽西下,彎彎的月兒漸漸從東方升起,天幕被分為金紅、靛藍二色,點點星光點綴在藍黑色之間,灰白色的蒸汽如同炊煙一般從藍黑色的海面升起。
“亭皋正望極,亂落江蓮歸未得,多病卻無氣力。況紈扇漸疏,羅衣初索,流光過隙。歎杏梁、雙燕如客。人何在,一簾淡月,仿佛照顏色……”②
“可惜沒有舞裙,”何靜輕歎了一聲,接著她隨著劉管家的詞曲開始舞蹈,舞姿輕盈柔曼,飄逸敏捷,可謂是“飄然轉旋回雪輕,嫣然縱送遊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裙時雲欲生。”③
也就是曹植的作品沒有流傳在這個時代,否則看到的人一定會以《洛神賦》中形容甄宓的詞匯來形容少女這翩若驚鴻宛若遊龍的舞姿。
太陽悄然隱匿於群山之後,皎潔的彎月仿佛是自愧於不如少女美妙的舞姿一般,躲入了雲朵之中。
神意布魯內爾號輕輕地晃動了一下,何靜不由停下了舞蹈的動作,她穿上鞋子,跑到甲板的邊緣向下望去:
不知何時,這片寧靜深邃的海面開始起風了;洶湧的白色浪潮在藍黑色的海水中翻滾著前行,呼嘯的風聲混合著海水拍打在鋼鐵鑄就的船身和木製甲板上,淡淡地海腥味沿著浪潮湧來的方向逸散在空氣之中。
“劉叔,何小姐,海浪馬上就要襲來了,你們快回房間去。”船長站在瞭望台上向甲板上的二人吼道,接著他馬上扭頭道:“趙曉,你來掌舵,我觀察四周。”
“是,船長。”平時醉醺醺的趙曉此刻嚴肅地回答道。
“小姐,您快回房間吧,現在有危險了。”
“不就是有些海浪嘛,我們這麽大的船還怕這個嗎?”何靜疑惑的問道。
這也不能怪她缺乏常識,畢竟這個時代的人們很少有機會面臨或者聽聞大海的災害。
更何況,他們現在所駕駛的是自重三千余噸的、被譽為百年來最偉大的工業明珠的神意布魯內爾號,是曾無數次攜帶著黃金寶石、文物古玩以及敵人的鮮血滿載而歸的劫掠船啊!
“小姐,您有所不知,大自然的偉力是我們無法想象的!別說是這艘在日星指引下製作的布魯內爾號了,就是日星本人在此,洶湧的海浪也有可能成為他的埋骨之地。您還是先去房間裡吧,外面現在太過危險了。”說這話的劉管家探手將被海浪拍打至船上的大龍蝦拍飛出去。
“我可以……”話沒說完的何靜被船長略帶驚恐的吼聲打斷:“劉叔,您上來看,那是什麽?”
深海之中,一團亮晶晶的光點隨著海浪向巨輪行進而來,不時的會有一些淺粉色的小家夥躍出水面, 在黑色的海面上留下一個個宛如星星的七彩光點。
“那,那難道是七彩水母!”劉叔震驚道,“不好,趙曉快開船,船長,你通知其他人一起出手,這麽多的水母,如果堵塞了排水泵,我們就都完了。”
話畢,劉管家急忙找了漁網將它們拋灑在船邊……
就在何靜他們處於海浪之中時,遙遠的博亞西方的菠蘿地河之上,一艘艘船艦正整齊有序地向前行進。
這些船艦有一個並不出眾但十分好聽的名字——珍寶船隊。
普通人並不知道這隻船隊的存在,它的英名只在貴族之間流傳;因為它們是當今的陛下派往四面八方劫掠珠寶的船艦,每一艘船上都配備了裝備精良的重武器。
這支船隊常年於大海之上航行,當它著陸之時,迎接它的往往都是手無寸鐵的平民淒厲的嘶吼、婦孺們飛濺的血液,或者國家貴族們歡呼的呐喊、美人們溫柔的撫摸。
在接到護送何靜回東方的任務之前,趙飛的父親趙曉一直都是這支隊伍的一員。
這支船隊如今正在向著博亞的方向行進,以它們的時速來看,或許只需一兩天便可以到達博亞這座與世隔絕的小城。
當然,珍寶船隊來博亞的目的並非劫掠,而是為了施行陛下新發的詔令,對博亞的男人進行戰爭上的征召。
①參照“大不列顛號”蒸汽船,由伊薩姆.布魯內爾設計,是第一艘使用螺旋槳推進器和鐵甲殼的大型蒸汽船。
②宋·薑夔《霓裳中序第一·亭皋正望極》
③白居易《霓裳羽衣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