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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萬事鋪》第32章 血肉成珠
  白足恍若不知疲倦般,短暫的休憩之後,便精神抖擻,生龍活虎。

  他的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當那棵七葉樹悄然伸出數丈長的枝條,意圖對陸鳴不利時,白足瞬間便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殺機。

  他身形如風,刹那間便衝到了七葉樹前。

  手中的短刀閃爍著寒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那伸長的樹條直接切斷。斷裂的枝條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然後無力地墜落在地。

  然而,七葉樹並非等閑之輩。片刻之後,它的枝條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紛紛卷成錐狀,猶如無數條蓄勢待發的毒蛇。同時,鋪在樹下的落葉也如同被無根之風卷起,化作一片片鋒利的刀片,在白足身邊遊蕩,他的衣服在這凌厲的攻勢下被劃出了數道小口。

  白足立刻明白過來,自己已然成為了這七葉樹的活靶子。樹枝像簌簌冰雨般不斷地戳向白足,每一擊都蘊含著致命的殺機。然而,白足卻仿佛一位身經百戰的武林高手,只是微微挪動身形,便輕松地躲過了這連綿不絕的攻勢。他的速度之快,讓陸鳴用肉眼只能捕捉到數個白影在閃爍。

  而那些被卷起的落葉則轉瞬間變成了一個一人多高的小旋風,將白足緊緊包裹在其中。旋風內部傳來了兵器交錯產生的碰撞聲,仿佛有無數把利刃在相互撞擊。然而,這激烈的戰鬥聲卻並未讓白足感到絲毫的慌亂。

  他冷靜地觀察著周圍的形勢,尋找著突破口。突然,他甩出一把匕首,這匕首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優雅的弧線,直衝七葉樹的面門而去。那短刀仿佛具有靈性一般,巧妙地繞過了樹枝的阻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迎面而來。正中七葉樹的額頭,深深地刺了進去。

  ……

  秦羽寧跟那些剩余的亡魂打了幾個來回,“靈紋螺母,虧你還是得道的高僧,說話不算話。”

  “是那個戴面具的小子不講規矩。”靈紋螺母黑洞洞的螺口又傳出了詭異的螺聲,那些亡魂的力量再一次增強。

  而秦羽寧卻有些體力不支,但好在有她的琉璃珠在,一直護她周全,那些亡魂也近不了身。

  「既然這些亡魂殺不死,那就讓我看看這螺裡到底有什麽!」

  秦羽寧邊打邊繞,將多顆琉璃珠打出,轉移靈紋螺母的注意力,靈紋螺母似被那眼花繚亂的琉璃珠吸引,秦羽寧估摸著差不多了,突然跳起直接從靈紋螺母的螺口鑽了進去。

  一陣風起雲湧間,秦羽寧隻覺身子一輕,仿佛穿越了時空的縫隙,從一團粘稠的通道中驟然墜落。下一刻,她已置身於一處水潭之中,四濺的水花帶著些許鹹味,如同海水的獨特氣息撲鼻而來。

  秦羽寧掙扎著坐起身來,發現自己的身上覆蓋著一層粘稠的物質,它如同蛋殼上的薄膜,在她的動作下逐漸脫落。她伸出手掌,輕輕一抹,那層令人不適的粘稠物便悄然褪去,露出了她原本的肌膚。

  她緩緩站起身來,感受著海水的湧動和微風的輕拂。臉上似乎有些異樣,她抬手擦了擦,卻發現自己的臉龐乾燥如初,並未沾染半點水珠。然而,當她低頭望向海水時,卻驚訝地發現映射在水面上的自己,臉上竟掛著一抹沙泥,應該是剛剛墜落時沾染上的痕跡。

  秦羽寧緩緩抬起頭,望向遠處的天際線。她的目光被一座古老的寺廟所吸引,那座寺廟屹立在時光的塵埃之中,外牆斑駁,透露著歲月的滄桑。寺廟內供奉著蚌神,這是海豐村村民心中的守護神,他們深信著蚌神的力量,將希望與祈求寄托在這片神聖之地。

  在寺廟的院子裡,一棵七葉樹矗立著,它的枝葉繁茂,綠意盎然。樹上掛滿了海螺,這些海螺承載著村民們的願望與期盼。村民們虔誠地將海螺放在嘴邊,喃喃自語,訴說著內心的渴望與祈求。說完後,他們滿心歡喜地將海螺掛在樹上,仿佛這樣,他們的願望就能被蚌神所聽見。

  “阿嬤,蚌神真的能聽到我的願望嗎?”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在秦羽寧耳畔響起。她手中拿著一個海螺,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旁邊的老婦人慈祥地撫摸著小女孩的頭,“會的,只要我們把願望存放在海螺內,掛在樹上,蚌神一定會聽到的。”

  小女孩點點頭,信任地將海螺系在七葉樹上,“我希望阿爹和阿娘早點回家。”

  海豐村的村民世代以捉蚌取珠為生,這裡的珍珠質量上乘,因此也成為了有名的珍珠盛產之地。村民們的生活雖然艱辛,但他們心懷希望,堅信著蚌神會庇佑他們,讓他們的願望得以實現。

  突然畫面飛速流轉,周圍的人迅速在秦羽寧身邊穿梭,晝夜流轉,稍縱即逝。

  廟宇內,海豐村的村民密密麻麻的跪在院中,一個身著緋紅色官服的人正宣講著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海豐村之珍珠,光彩奪目,晶瑩剔透,質地上乘,甚得朕心。朕之貴妃亦對此珠愛不釋手,讚賞有加。故此,朕特命海豐村進貢百顆極品美人蚌珠,以彰其寶貴之質,共享其璀璨之光。

  著即傳旨,海豐村民當盡心采珠,不得有誤。以此聖諭,昭告天下。欽此!”

  聖旨一下,村長領旨,哭喪著臉對官員道:“大人,這屬實不可能啊,這百顆極品的美人珠,罕見稀有,徑如雀卵,每百隻海蚌都不得一顆,至少十年以上的老蚌才有可能,還請大人多寬限幾日啊。”

  官員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這聖旨豈能兒戲,五日之內須備齊百顆,否則當抗旨論處,誅三族!”

  此話一出,海豐村百姓哭成一片。

  而寺廟內的五個和尚也沒閑著,晝夜不停的向蚌神祈求可以讓海豐村度過此劫。

  周圍的光影再次流轉。

  “村長,五日之期已過三日,一顆極品美人珠都沒找到啊,這可如何是好!”村民哭泣聲此起彼伏,村長更是一夜白頭。

  “我、我,只有以死謝罪了。”村長掏出匕首,準備自裁。

  “村長且慢,貧僧有辦法。”為首的和尚歎了口氣,“此為古法,以人養蚌,可誕下奇珠。”

  村長一聽,趕忙擦擦眼淚,“那還請大師施法。”

  “只不過,這手法極其殘忍,需用人肉喂蚌,人血澆蚌,方可成功。”

  聽到和尚這麽一說,眾人都沉默了,這可是要命的法子!

  五個和尚互看一眼,雙手合十,齊聲道:“貧僧願意一試。”

  秦羽寧周圍再次發生了變化。

  寺廟內外跪滿了村民,院中則放了五口大缸,每口缸中放了上百隻海蚌。

  五位高僧赤裸上身,各站一個缸前。

  “我否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日弟子持刀救人,還望佛祖見諒。”

  五人高念阿彌陀佛後,開始一片片割下自己身上的肉,血肉掉入缸內被海蚌迅速吃淨。

  秦羽寧不忍再看,將頭轉向一側。

  約摸過了半炷香,這才停止,此時五人身上滿是鮮血。

  “快將五位高僧抬回禪房救治。”村長忙讓村民將五位高僧抬了進去,早已等候多時的郎中迅速將創傷藥塗在他們身上,那副慘狀令人不忍直視。

  景象再次流轉。

  第五日一大早。

  村民們砸開缸,被鮮血浸染的海水帶著腥臭味流了一地。眾人顧不得惡臭,拿起一隻蚌,撬開蚌殼,一隻碩大的珍珠躺在裡面。

  “光潤如玉、細膩如脂、徑如雀卵!成了!成了!”村長顫抖著舉起手中的珍珠。

  這五缸蚌中真的掏出上百顆上等珍珠,裡面竟然還有若乾稀世血珠!

  等官員來收珠時,也是吃了一驚,沒想到這海豐村竟然真的湊齊了百顆美人珠。

  這美人珠上呈天子,天子一高興,賞了數百兩黃金。

  村民對這五位高僧感恩戴德,將這黃金用於修繕寺廟,重塑蚌神金身,香火每日供奉不斷。

  「這五人就是蚌僧?」

  秦羽寧以為事情就此結束,但周圍的景象再次流轉。

  依舊是寺廟,依舊村民跪倒在地,依舊是那個官員在宣讀聖旨。

  而這次卻要更多的珍珠,而且是血珠!

  “這可如何是好啊!”

  看著官員遠去的背影,村子裡又是一片哀嚎。

  全村的百姓跪倒在寺廟內,乞求五位高僧再想想辦法。

  還能有什麽辦法?

  和尚長歎一聲,點點頭。

  方法照舊,只不過奉獻血肉之前變成了一人。

  他們的血肉已然所剩不多,沒人知道他們能活多久。

  第一個和尚死了……

  村民們哭著將他埋於七葉樹下。

  緊接著,第二個和尚也死了……

  村民們沒猶豫,繼續埋於七葉樹下。

  ……

  ……

  ……

  那棵七葉樹看著這一切。

  第一個和尚死的那一刻開始,寺廟中發生了怪事——

  樹上的螺都不響了。

  以前這些螺掛在樹上,只要有風吹過,這些海螺會發出柔和的“嗚嗚”聲,而如今些靜靜的停在樹上,似沒有生氣。

  直到最後一個和尚也死了。

  村子裡開始用老人的血肉喂蚌,老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在寺廟上空回旋。

  這時村民才想起,為何沒聽到過那些高僧在割肉時發出過慘叫?

  大樹有些奇怪,為什麽人要這麽殘忍,想不明白。

  直到一位花甲老婦人被綁著吊起來時,它真的生氣了!

  這個婦人在孩童時將自己種下,才有了今日的參天大樹, 他們竟然要用她的肉喂棒,太可惡了!

  樹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它用力讓自己的身體動起來,身上的螺發出低沉的悲鳴,螺聲讓村民暈倒地上,樹枝變成一根根長矛般的尖刺,刺向他們,鮮血浸染著寺廟的土地,它有點開心,那個婦人得救了。

  婦人被樹放了下來,婦人哭嚎著撲向死人堆中的一人,大聲喊著她兒子的名字。

  為了讓村子的年輕人活下去,這些老人其實是自願犧牲自己的。

  現如今什麽都沒有,做什麽也沒用了……婦人像失了靈魂般,抱著自己的兒子,用刀劃開了自己的喉嚨。

  這一夜,螺聲又起,平靜、優美、哀怨……

  等官員來收珠時,才發現,這村子裡的人不知何時都死在了蚌神廟中,血肉都黏連在一起,身上腐爛爬滿了蛆蟲和老鼠,官員趴在地上嘔吐著。

  這時螺聲再次響起。

  官員回頭看向樹稍,那金燦燦的海螺,太過耀眼,將寺廟都染成了金色。

  “天降祥瑞啊!祥瑞!”

  他命人把寺廟收拾乾淨,重新修繕,並立刻上奏朝廷,皇帝和貴妃甚喜,便移駕海豐村。

  皇帝的鑾駕剛到海豐村,天空便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大雨阻斷了回京的去路。

  更可怕的是,海水咆哮,海螺聲與海水的咆哮聲交相呼應,巨浪瞬間吞沒了鑾駕和皇帝的衛隊,皇帝趴在車頂呼救,可水下的七葉樹伸出的枝乾將他和他深愛的貴妃一同拖了下去。

  整個海豐村帶著這些亡魂也一同深入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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