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陸鳴這一聲,仿佛是從深淵底部掙扎出來的歎息,他雙手重重地拍向自己的額頭,試圖以疼痛來驅散那令人難以忍受的頭痛之感。他的雙眼在黑暗中緩緩睜開,瞳孔裡映照著周遭的幽深與神秘。
他發現自己與白足同立在一處環形溶洞之內。
這溶洞宛如大地的肚臍,深邃且寂靜,只有幾處火把如同頑強的守望者,孤獨地燃燒著,灑下斑駁的光影。火光在洞壁上跳躍,仿佛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溶洞中央,一張寬大的石桌巍然矗立,它像是被歲月雕刻成了永恆。石桌中間,一道溝槽蜿蜒而過,一柱清澈的水流從天而降,注入其中,發出潺潺的流水聲。
陸鳴低頭望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雙腿竟然能夠支撐起身體站立起來,而胸口處那道猙獰的傷口依舊散發著猩紅色的血光。
他剛邁開腳步。卻被白足拽住,再看白足的眼中透露出一絲警惕與深意。
陸鳴隨著白足那微妙的眼神指引,將視線緩緩移向溶洞的石壁。一時間,他的心臟仿佛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握住,驚愕之情溢於言表。那石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鑲嵌著許多人影,他們如同被魔法禁錮的生靈,被封印在這堅硬的石壁之中。
他的身體因震驚而失去平衡,不由自主地往後一斜,恰巧踩在了身後的有來身上。有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如同驚雷般在溶洞中回蕩。石壁上那些被封印的人影被這慘叫驚醒,他們痛苦地掙扎著,用盡全身的力氣將半個身體從石壁中伸展出來。
“救,救我們,太痛苦了……”
“求求你了,殺了我吧。”
“別殺我,別殺我,我還有八十老母要養。”
“別聽他的,他隻想養那個十八的小妾,救我吧,我還有孩子。”
陸鳴眼前的石壁,仿佛變成了一幕活生生的慘狀展覽。
那些人影,如同被囚禁在石壁中的幽靈,此刻都爭相把身體往外探出,渴望得到解脫。他們的皮膚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海螺,這些海螺仿佛是從他們的血肉中生長出來的,與他們的身體緊密相連,形成了一幅觸目驚心的畫面。
那些海螺,正是靈紋螺。它們在這些人的身上寄生,不斷地汲取著他們的生命精華,將他們變成了一具具活生生的養螺容器。
而這些人,也因為靈紋螺的寄生,變得面目全非,他們的眼神中充滿了痛苦與絕望。
隨著有來的那一聲慘叫,越來越多的人被驚醒。他們開始掙扎,開始呼喊,整個溶洞內充滿了他們的哀嚎和求救聲。
陸鳴粗略地看了一眼,只見這個環形的溶洞內,大大小小的鑲嵌了數百人。
他們如同被鑲嵌在石壁上的畫像,只不過這些畫像是活的,是會呼吸的,是會感到痛苦的。
有來:“好了,陸鳴這裡就是靈紋螺的采摘園了。”
有去:“沒錯。”
有來:“說起采摘園,不得不提這裡的規矩了。”
有去:“什麽規矩呢?”
有來:“這些靈紋螺不全是好螺。”
有去:“喲?”
有來:“需要采下十個。”
有去:“謔,還挺多。”
有來:“然後選出其中一個你看中的。”
有去:“嗯,一切看緣分。”
有來:“這是我說的!一切看緣份,好了,開始選吧。”
陸鳴看看這群哀嚎的人,苦笑,“算了吧,有點惡心,我還不如回去等死呢。”
“不拿?我替你拿!”
白足上前用短刀從那些人身上削下十個靈紋螺,那些人的皮肉也一同被削去,綠色的汁液從傷口處流了出來。
在白足看來,靈紋螺能力好壞不重要,只要寄生成功,救下陸鳴就行。
那些被嵌入的人,不停的咒罵著白足。
“白足,你這有點壞規矩了。”有去上前阻攔,卻被白足狠狠的瞪了回去,隻好縮到一旁不敢出聲。
“混小子,那些靈紋螺是我們的!”
白足剛把靈紋螺擺在石桌上,王老二帶著他那群兄弟的亡魂便衝了上來。
白足也不慌,反手揮出短刀,迎面朝著王老二的正當中豎劈一刀,王老二跑的太急,沒停住,直接用身體生挨了這一刀,身體被劈成兩半,從白足的身體兩側滑了過去,可瞬間又組合到一起,轉身向白足劈了下去。
白足倒沒防備這東西竟然聲東擊西,而面前則是另外那些亡魂,自己被夾在正中,眼見著王老二的刀就要劈下來,只聽一聲槍響,王老二的頭被打出了一個洞。
原來陸鳴早已箭步衝到了白足一側,火銃一響將王老二的面門給打碎了,可不多時那家夥的臉便恢復如初。
這些人有靈紋螺母的力量加持,殺不死!白足趁著這點功夫,身體往後一撤,拉著陸鳴跳了出去,跟那些亡魂拉開距離。
“你去開螺,我來擋住他們。”
說罷,白足又抽出一把短刀,左右手各一把,腳下生風再次衝了上去,跟王老二他們扭打在一起。
陸鳴看著桌上的靈紋螺,上面的腐肉還在扭動,隻覺得胸中一陣惡心,急忙穩住心神,生怕自己再失了智。
“偽善的家夥!”
“蠢貨!快拿了靈紋螺。”
“你連自己的朋友都救不了。”
“你的命運也會跟我們一樣,變成靈紋螺的養料。”
那些嵌在石壁上的人,不再祈求自己被救,而是開始瘋狂嘲笑陸鳴。
“閉嘴,一群醜東西!”
陸鳴拿出槍對準石壁開了一槍,被擊中的石壁,碎石四濺。
“怎麽樣,嵌在石壁裡的滋味不好受吧,剛剛是誰求救來著?我跟你們不一樣,你們這輩子也別想出去,直到被靈紋螺吸乾抹淨,最後只剩下一堆殘渣。”
那些人從咒罵突然轉為哭泣,最後縮回牆內不再說話,與石壁融為一體。
“你們倆過來!”
陸鳴招呼了一聲有來有去。
兩個魚頭小僧趕忙跑過去。
“你,你幹什麽?”
有來一臉驚恐的被陸鳴提了出來。
“說,是不是這裡還有更好的靈紋螺?”陸鳴問道。
有來搖搖頭,“沒有。”
陸鳴便將有來按在石桌上,“那好啊,反正你們也想成為蚌僧的補位,這螺給你們好了。”
“不要,不要!”有來驚恐的在半空中掙扎。
在陸鳴看來,眼前這百十個嵌入石壁內的人,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被帶到這裡,跟有來有去脫不了乾系,而且這裡的螺一定不是好螺,如果真是好螺,為什麽有來有去還沒成為蚌僧,而且還要靠把人喂到這裡給靈紋螺寄生的取機會。
“放我下去,我說,我說。”
有來放棄掙扎,身體像泄了氣的皮球癱倒在地上。
其實這裡的全是壞螺,寄生後確實可以得到一些能力,但這些人會逐漸迷失心智,要麽成為靈紋螺的寄生體,要麽變成怪奇,但這個過程非常久,不易被察覺。
其實也並不是靈紋螺母說的,人的軀殼最好養螺,而是最好寄生給人,而且迷失心智最晚。
“好螺在哪?”陸鳴問道。
有來有去又開始猶豫。
“你們是不是想試試變成寄生體的滋味,我相信他們也想要新夥伴加入!”陸鳴主著又去提有去。
有去趕忙往後撤了幾步,“看上面,看上面!”
他指了指頭頂,當陸鳴抬頭的一瞬間,天旋地轉,自己回過神來後,卻站在另一個大廳中,而頭頂則是倒置著原來所在的溶洞,白足還在跟那群亡魂戰鬥。
有來:“這個機關非常精妙。”
有去:“沒錯。”
有來:“也是利用了色界和心界,不過現在我們在色界。”
有去:“沒錯,色界。”
這裡跟剛剛的溶洞不同,富麗堂皇,到處都無火生光,金碧輝煌,環境秀美,正中間有一座殘破的寺廟,廟內供奉著蚌神,寺廟的院子裡有一棵參天巨樹,那是一棵七葉樹,枝繁葉茂,鬱鬱蔥蔥,樹上掛了許多金燦燦的海螺。
“白足,白足,過來這邊!”陸鳴往另一側喊道。
有來:“施主,沒用的,這兩界如不傳音,你若想回去,只需低頭再次抬頭即可。”
有去:“舒服!便利!”
有來:“要說這裡的螺才是一等一的靈紋螺。”
有去:“沒錯。”
有來:“金螺掛枝頭,光華映碧秋。風起葉間舞,月華如水流。”
有去:“好詩,聽得我都有點濕了!眼睛。”
有來:“雖是好螺,但能得者有限,也有人來過這,但無法如願,最後埋骨於此地。”
陸鳴不再理會有來有去,徑直走向七葉樹。
“不可啊,施主,這樹脾氣大,不會讓你靠近的。”
陸鳴心說這麽棵樹能有什麽脾氣,莫不是這兩個小魚僧又誆騙我。便伸手去摘上面的金靈紋螺。
可手還沒碰到螺身,便被飄落的樹葉劃上手背。
“小娃娃, 你膽子不小哇,敢偷靈紋螺!”
樹身傳來一陣渾厚的聲音,陸鳴這才看見,粗壯的樹乾上浮出一張臉,五官俱齊,眉頭緊皺,看起來非常不高興。
“你是個什麽東西?”陸鳴掏出火銃。
“呸呸呸,你才是東西,你全家都是東西。”大樹的樹技瞬間化後尖刺定在陸鳴額頭上,“想要金靈紋螺,可以,拿一百個人的軀殼來換。”
陸鳴大體上算是明白了,是這裡沒錯了,有來有去也是想得到這裡的金靈紋螺,才不斷的引人入內,想要換取這裡的好螺。
“好好好,算你厲害,我不跟一棵樹計較,你等著。”
陸鳴往後退了幾步,他再次抬頭,回到了溶洞。
“白足,抬頭往天上看!”
聽到陸鳴的聲音,白足抬起頭,立刻進到了頭頂的大廳,那些亡魂見狀也跟了上去。
等陸鳴也回到大廳後,指著那棵七葉樹,大喊道:“你們別打了,有個屁用,看那些金色的靈紋螺,那些才是真的,快去拿啊!數量有限,先到先得。”
那些亡魂一過來便注意到這裡的環境,聽陸鳴這麽一喊,又看到樹上為數不多的螺,各自有了小心思,不顧一切的向七葉樹衝了過去。
“呦呵,小娃娃,人不大,心挺壞啊!沒錯,你的心是壞了。”七葉樹突然伸出許多樹枝,將所有亡魂纏繞著拖起,倏爾收到樹乾內,大廳一下安靜下來,像這些亡魂從未出現過一樣,“嘖,把我這寺廟都弄髒了,小娃娃,得好好懲罰一下你!”
樹很生氣,後果很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