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佇行者六人,素日裡也算是行走江湖、見多識廣的角色,能涉足天坑這般神秘之地,自然也非等閑之輩。然而他們的本事,多半也只是用於自保而已。因著他們身份特殊,常人總覺得他們帶著幾分晦氣,故而平日裡鮮有人願意與他們交往。
今日,卻有一樁奇事發生。一位容貌秀麗的姑娘,竟突然躍上了他們的船隻。這一下可讓那六位元佇行者慌了神,他們平日裡哪曾遇到過這等美事?一時間,六人擠作一團,怯生生地躲進了船艙之中,猶如疊羅漢一般,探出六顆小腦袋來,好奇地打量著秦羽寧。
秦羽寧見狀,不禁覺得有些好笑。她倒也不客氣,直接開口問道:“你們是誰?”
那六個小腦袋相互對視了一眼,似乎是在商量著該如何回答。最後,最上面的四顆小腦袋依次開口,每人從嘴裡蹦出了一個字:
“元”
“佇”
“行”
“者”
言畢那四字,六子猶如驚鳥,霎時間縮頸藏首,仿佛生怕被人窺見。秦羽寧睹此狀,不由得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笑意。她心中暗忖,這元佇行者六人,真乃世間奇趣之輩。
秦羽寧的嫣然一笑,如春風拂面,卻讓那六人霎時面紅耳赤,猶如初綻的桃花。她並未多作停留,徑自在船上四處打量起來。目光所及,只見火藥堆積如山,足以應對一場激戰。
於是,她回過身來,對著那六個尚自羞赧的腦袋輕聲問道:“你們六個,能否助我一臂之力,共同對付那些紅鎧甲武士?”
聞聽此言,六個小腦袋再次依次探出,口中各自吐露一字:
“我們”
“憑”
“什麽”
“幫你?”
四字一出,又齊齊縮了回去,仿佛這短暫的對話已耗盡了他們的勇氣。秦羽寧見狀,不由得又是一笑,心想這六人雖有些古怪,但若能得其相助,或許能解眼前之困。
“憑這個。”秦羽寧微微彎腰,手中銀票輕輕一晃,每張面值一百兩,整整六張,“一人一張,絕不食言。”
那六人瞥見銀票,眼中頓時放出光來,仿佛見到了稀世珍寶。他們的懼意瞬間煙消雲散,一個個如脫兔般從船艙中躍出,迫不及待地伸手欲奪那銀票。
秦羽寧見狀,輕輕一笑,將銀票高舉過頂,“哎,諸位稍安勿躁。答應了助我,這銀票自然雙手奉上。”
“我們答應就是了!”其中一個元佇行者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脫口而出。
秦羽寧聞言,眼皮微微一抬,半眯著眼睛打量起他們來。這群小家夥,真能派上用場嗎?她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疑慮。然而事已至此,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趁著準備的片刻,秦羽寧得知,元佇行者六人中,為首的是兩兄弟,姓魴,平日裡大家都叫他們二人魴老大和魴老二,可能因為是頭兒的緣故,話會比另外四人多一些,但也僅限於最低限度的溝通,而另外四個人更為內斂,所以可以忽略不計。
“你們這些火藥和火銃完全沒用過啊!”
秦羽寧驚訝的發現,這些武器雖然很齊全,但也積灰甚多,看起來根本沒用過。
“我們不太想惹麻煩,基本都是有危險就跑。”魴老大解釋道。
“畢竟,我們還是有些膽小,膽小。”魴老二也補充道。
秦羽寧無奈的用手托住額頭,沒想到竟然有人可以把膽小說的這麽光明正大,絲毫不覺得羞恥,心裡不禁有些後悔,但眼下又沒有其他辦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秦羽寧想尋一處可以發動反攻的地方,便讓魴家兄弟將船往船島中間靠近了些。
“以前郎中說我心脈痹阻,活不久的,就算昭蘭換了我的心也無濟於事。”
陸鳴也是倒霉催的,那群紅鎧武士不追和尚,就逮著陸鳴追,他手中的火器雖經他改裝可以裝兩顆彈丸,但裝填速度依舊較慢,哪怕準頭很足,但幾槍下來,也沒佔到什麽便宜,別說打死了,打傷的紅鎧武士都寥寥無幾,而且他們似乎沒有痛覺般,根本無法阻止前進。
陸鳴一溜煙兒地奔至小路轉角,方才駐足喘息。他身手矯健地將火銃斜插於後腰,自火藥袋內掏出一把鐵彈珠,置於掌心,緊握成拳。恰逢此時,幾名紅鎧武士自高處縱身躍下,氣勢洶洶。
陸鳴眼神一凜,猛地伸出拳頭,勁風裹挾著彈珠疾射而出。只聽得“嗖嗖”數聲,那幾名紅鎧武士的腿部接連被彈珠擊中,骨骼斷裂之聲清晰可聞。他們慘叫一聲,紛紛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
然而,陸鳴尚未來得及松一口氣,又有十余名紅鎧武士自高處躍下。他們揮舞著手中的樸刀,凌空一擲,刀光閃閃,直取陸鳴。幸得他身手敏捷,左閃右避,才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致命的一擊。盡管如此,他仍被刀風所傷,身上多處留下了深深的血痕,一時間,陸鳴衣衫襤褸,血跡斑斑。
酣戰之即,一聲炮響,在船島炸裂,木屑飛濺,將陸鳴周圍的紅鎧武士悉數炸飛。
陸鳴回頭看去,魴家兄弟帶領手下填裝炮彈,秦羽寧也站在一旁,船正向他這邊駛來。
“元佇行者?”陸鳴一眼便認出了船上的徽記,眉頭一皺,助跑了一段距離,縱身躍起,一腳踹在魴老大臉上,糾起魴老大和魴老二一頓胖揍。
“你們這群元佇行者不是隻偷些邊角料嗎?怎麽現在開始綁人了?”
“陸鳴,你住手,是我雇他們來幫忙的。”秦羽寧也看呆了,趕忙拉住陸鳴。
“哥啊,這錢不好賺啊,怎麽還打人呢?”
魴老二捂著臉哭道。
陸鳴看過去六個元佇行者擠在角落裡瑟瑟發抖,這才明白,原來是自己冤枉他們了。
趕忙咧著嘴一臉歉意的上去道歉。
元佇行者們提心吊膽地繼續駕馭著小船前行,目光所及,遠處一幕激戰正酣。陸鳴他們凝神望去,但見老和尚與那鬼頭刀交戰正激烈,老和尚的左胳膊已然不翼而飛,鮮血如同被夕陽染紅的霞光,將他的袈裟浸染成一片殷紅。
陸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迅速掏出火銃,對準了那鬼頭刀的腦門。陸鳴手指輕輕一扣,一聲轟鳴響起,火光四濺,彈丸如同出膛的怒龍,直取鬼頭刀的面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那顆彈丸竟然在鬼頭刀的額頭短暫停留之後,便無力地墜落在地。一時間,空氣仿佛都凝固了,眾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陸鳴也是驚愕不已,他怔怔地望著手中的火銃,半晌才從牙縫中擠出幾個字來:“這……也太硬了吧。”
鬼頭刀猛然回頭,目光鎖定在陸鳴身上。他手臂一振,手中那把沉甸甸的大刀便如同流星般劃過長空,帶著雷霆萬鈞之勢直取陸鳴。
陸鳴見狀,手中火銃毫不猶豫地對準了那撲面而來的大刀。與此同時,秦羽寧也運力一擲,琉璃珠化作道道流光,與陸鳴的彈丸一同迎向了那把大刀。
就在彈丸與琉璃珠即將與大刀接觸的瞬間,三者之間爆發出耀眼的火花和震耳欲聾的巨響。強大的氣流瞬間四散開來,猶如狂風巨浪般席卷整個船身。船身劇烈搖晃起來,仿佛隨時都有可能被這股氣流掀翻。
那幾個元佇行者見狀,趕忙緊緊抓住桅杆,生怕一個不慎便掉入洶湧的海中。他們的臉上都露出了驚恐之色,估計此時正有一萬個後悔從心中掠過。
“快拿大炮轟他!”秦羽寧緊咬牙關,急切地催促道。
然而,她轉眼望向那群元佇行者,卻見他們瑟瑟發抖,顯然已是鬥志全無。秦羽寧心中焦急,厲聲喝道:“你們要再不動手, 等鬼頭刀衝上來,一口一個把你們全吃了!”
元佇行者們聞言,心知已是退無可退,隻得硬著頭皮衝向大炮。魴老大和魴老二一馬當先,騎在大炮上,手忙腳亂地指揮其他元佇行者轉動炮身,對準那鬼頭刀。
“開炮!”
隨著一聲令下,大炮轟鳴作響,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船上的人都被震得頭暈目眩。那六個元佇行者更是被嚇得魂飛魄散,直接癱倒在地,不起人形。
陸鳴和秦羽寧緊緊捂住耳朵,眯起眼睛看向鬼頭刀。只見炮彈正中他的肚皮,瞬間打出一個黑洞洞的窟窿。然而,還沒等二人來得及歡呼,那窟窿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複原,仿佛從未受過傷一般。
“這……”陸鳴剛欲開口,卻見鬼頭刀已然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船上。眾人驚愕之間,竟都未曾看清他是如何過來的。先前在遠處觀望時,倒也不曾覺得有何異樣,可如今這漆黑高大的身影赫然立於眼前,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瞬間籠罩了整艘船。
船上頓時陷入了一片死寂,沒有一個人敢發出半點聲音。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緊張氣氛,讓人窒息。唯一能聽到的,便是那朽爛木板在鬼頭刀腳下發出的微弱聲響,如同死神的嘲笑般,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眾人的心跳仿佛都隨著那木板的聲響而加速跳動,他們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的喘息聲會打破這脆弱的平靜。鬼頭刀那深邃的目光在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每個人都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腳底升起,直透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