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陸鳴回過神來,身邊只剩下那個衣薄行露的及笄少女,老朝奉早就沒了蹤跡。
“公子、公子救我!”
少女有些驚恐。
詢問之下,才知這女子名叫趙清露,住在城外北郊。
看這女子神情恍惚,沒辦法,陸鳴隻好親自將她送回家。北郊多破屋,大多居住著貧苦人家,趙清露的穿著在這裡顯得格格不入,但還是跟她走進一戶人家,破舊的泥牆小院,院子裡散落著各種編制品,在雨水的浸泡下院子裡泥濘不堪,一幅衰敗之像,還有幾隻雞啄食地上的糟糠。
屋裡傳來一個蒼老婦人的咳嗽聲。
“娘啊!孩兒回來了。”趙清露喊了一聲。
只聽屋內一陣騷亂,門簾被掀開,一個面色蒼白,骨瘦如柴的婦人顫顫巍巍的從屋內走出來。
“清露,吾兒!”
母女倆抱頭痛哭。
陸鳴站在一旁,聽著母女倆斷斷續續的對話,了解了七七八八。
原來是趙清露的父親是個賭棍,趙清露在夢華軒賣唱都無法抵債,最後更絕的是其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清露給賣了,賣給了一夥不認識的人,具體做啥他不知道,但陸鳴可以猜應該是那夥人專門去貧苦人家去買下這些女孩,再將他們製成畫,交由燈市販賣。
從老朝奉的反應來看,應該是知道這事的。
不過令陸鳴好奇的是,到底是什麽東西可以將人變到畫裡,而且可以讓人可以在夢中入畫。不過八成是從天坑裡帶出來的某樣東西吧。
正想著,外面傳來了嘈雜聲,三個大漢罵罵咧咧的衝了進來。
嚇得母女倆抱著癱坐在地上,大漢伸手就要去抓趙清露。
陸鳴嬉皮笑臉的稍微往前伸了伸腳尖,大漢被絆倒。陸鳴“哎呀”一聲,也倒在地上。
大漢爬起來,一把揪住陸鳴。
“小子,你找死?”
“大爺,可不敢可不敢,有話好好說,我這不是被您這儀表堂堂,氣宇軒昂的外表給震住了麽。”陸鳴打著哈哈,把大漢拽過來,“這家人怎麽得罪大爺了?”
“你個小兔崽子問這幹嘛?哪涼快哪待著去。”
大漢不耐煩的推了陸鳴一把。
陸鳴也不惱,“別這麽說嘛,你看他們一窮二白的,說不定我可以幫上什麽忙。”
“嘿嘿!”大漢被陸鳴逗笑了,指著趙清露,“真是開了眼兒了,得,我就跟你說道說道,這小妮子她爹,一百兩把她賣給我們了,結果讓她給逃了,你說咱爺們是不是該把人找回來呀?”
陸鳴眼珠子咕嚕一轉,“我大哥是咱們泰京有名的善人,名號‘胖大海’,可否賣個面子別動這位姑娘?”
“胖大海啊,胖爺的大名我倒是聽過,不過沒緣結識,你小子不會誆我吧?”大漢一臉不信的看著陸鳴。
陸鳴見胖大海的句號好使,心裡有了底,從懷裡拿出個錢袋,“這裡面有一百兩銀子,不知能不能把趙姑娘贖了?”
大漢看了一眼錢袋,上面確實有胖大海獨有的印記。這京城胖大海也算是有名的無賴,人脈極其複雜,雖然沒什麽勢力,但人也出了名的沒皮沒臉,惹上了非常難纏,這三個大漢也不想惹這麽個麻煩,眼見著反正也沒虧,把錢收回來就算了。
“小子,要換以前沒一百五十兩,想贖身門兒都沒有,不過看在胖爺的面子上,還望兄弟替我馬大頭引見引見。”
馬大頭故意報了名號,就是想讓陸鳴記住,“小兄弟怎麽稱呼啊?”
“啊,馬大哥叫我一口鳥就行。”
等把這三個大漢打發走,趙清露母女跪在地上千恩萬謝,陸鳴把他們扶起來,心說「不用謝我,謝胖大海就行了,我這是借花獻佛,不過可惜了一百兩銀子。」
陸鳴告訴趙清露母女,如果以後有什麽困難可以去萬事鋪找他。
等回到萬事鋪,陸鳴看著消失的招牌,以及緊閉的店門,還以為張之涯準備閉店養老了,又發現後門也被鎖上了,隻好翻牆入內。
“師父,你這是要關店養老啦?”
陸鳴推門進去,正看到張之涯跟一個小姑娘正在聊著什麽。
張之涯一臉不悅的看著陸鳴,“你個野小子還知道回來啊,這位姑娘叫秦羽寧,有事要找你打聽,我歲數大了不記事,先去睡會。”張之涯走之前給了陸鳴一個手勢,陸鳴心領神會,回了個眼神「表示這一百兩一定搞到手」。
陸鳴坐在了剛剛張之涯的位置,兩人互相介紹後,正當陸鳴想繼續往下聊時,店門被砸得砰砰作響。
“臭小子!快還錢!”
胖大海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陸鳴本來不想理這個茬,但這門板本來就不結實,這麽一砸,其中一個門板直接被砸斷,隔著門板的縫隙二人四目相對,頗為尷尬。
陸鳴趕緊站起來,把門板卸下來,“胖爺,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咱可說好了,那畫的事我替您兜了,你怎麽也得謝謝我吧。”
胖大海衝進來,一把揪住陸鳴,“你丫少廢話,你胖爺的錢袋藏哪去了?今天你拿出來我當什麽事沒發生,不然我砸了你這鋪子。”
“胖爺,你這不是冤枉人嗎?您的錢袋我可不敢碰。”陸鳴拍了拍身上的衣物,“我這窮的叮當響,再說了,胖爺您不是向來都拔別人的毛,啥時候讓別人拔過毛?怎麽還怪到我頭上來了。再說了,捉奸捉雙,捉賊還捉贓呢。”
胖大海一時語塞。
“陸,陸公子!”
陸鳴聽到聲音,回頭一看,竟是面色慌張,身上沾滿鮮血的趙清露,來的時候被雨淋時,此時全身也是被凍得瑟瑟發抖。
陸鳴先把趙清露帶到裡屋,給她倒上杯熱茶,趙清露喝了口茶,定了定心神,這才道出事情的原由。
原來在陸鳴走後,趙清露的爹醉醺醺的從賭坊回來,得知女兒被贖後,大喜過望,想著再賣一次,又得一百兩可以再去賭,於是拉著趙清露便要去找馬大頭,也就是之前買趙清露的那個大漢,趙清露的母親護著女兒死活不肯撒手,被男人一把推到牆角,撞在牆上昏死過去,趙清露見母親受了傷,情急之下用茶壺砸了她爹的頭,立時頭破血流,更讓對方惱羞成怒,跑進廚房拿起來,掐住趙清露的脖子,要砍下去,卻被趙清露躲過,刀也砍在地上,從她爹手中脫出,趙清露腦子一熱,一把抓住地上的刀,砍了過去。
“小女自知犯了殺人罪,難逃一死,還請恩公幫人幫到底,讓我和我的母親逃進畫中躲藏,只因母親體弱多病,我隻想好好照顧她老人家。”趙清露跪在地上。
陸鳴驚得下巴掉一地,沒想到自己剛走一會就發生這麽大的事,也是面露難色。
趙清露見陸鳴沒搭話,咬咬牙,從懷裡掏出一顆珠子,“若恩公肯幫忙,這顆珠子就當作酬勞了。”
陸鳴倒也識貨,這珠子一看就不普通,是靈國特產的極品翠玉打磨而成的玉珠,價值不菲,市價少說得有個幾千兩銀子,估計趙清露根本不知道這顆珠子的價值。陸鳴正想接下這單生意,剛想伸手去拿珠子,卻被一個聲音打斷。
“我哥哥隨身佩戴的玉珠,為什麽會在你這!”
秦羽寧盯著趙清露手裡的珠子,表情有些激動,眼眶有些微紅。
趙清露也是個聰明人,聽秦羽寧這麽一說,一下有了談條件的籌碼。
“這位姑娘,這珠子是一位友人贈送於我……”話說一半,趙清露看向陸鳴, 陸鳴當然知道她什麽意思,但還是沒有立刻答應。
這時胖大海從前廳走進來,“小子,你還說沒偷我的錢袋,剛才我可聽的真真的,你贖這小娘子花的錢是誰的?你說不清,胖爺我今天饒不了你!”
陸鳴暗暗稱苦,自己多管了閑事不說,現在惹得一身騷,便胡謅起來,“我這是跟咱們京城有名的俠士,馬大頭,馬爺借的。”
胖大海眼一眯,兩隻胖手一把將陸鳴提了起來,“陸鳴,你小子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啊,信不信我燒了你的鋪子!什麽馬大頭,馬二頭的。”
“你丟了多少錢?”
胖大海和陸鳴同時看向秦羽寧,胖大海看著秦羽寧不禁咽了咽口水,“二百兩。”
“你放……”話到嘴邊,陸鳴又咽了回去,其實明明只有一百兩,但現在說了不就承認自己偷胖大海錢袋了麽。
“這是兩百兩銀。”秦羽寧把銀票拍在桌上。
胖大海拿起來驗了真偽,整張臉都樂開了花,肥肉一抖一抖的頗為滑稽,“還是這位姑娘敞亮,以後在泰京地界兒上提我好使。”
“胖爺,拿了錢您請吧,好走不送。”陸鳴看著胖大海那麽得意,氣不打一處來,“您這錢拿好了,別又是去夢華軒找樂子了,我都聽街坊們說,胖爺您跟那些姑娘鞭長莫及啊。”
“滾你丫的,這個帳以後再找你算!”得了便宜的胖大海怕秦羽寧反悔,多拿了一百兩銀子,屁顛屁顛的離開了萬事物。
等胖子海走後,秦羽寧轉身看向趙清露,“好了,該說說我們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