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恩公答應我的事,我自會將知道的事情告訴這位姑娘。”
趙清露其實眼下是個麻煩,她不光殺了自己親爹不說,現在還想讓陸鳴幫忙弄到畫裡。這單生意先不說他答不答應,首先這工藝都不知道從哪搞,陸鳴也不傻,自然是不想接這單的,說不定後面官府來拿人,直接找到萬事鋪就麻煩了,而且胖大海也看見了,這小子保不齊以後拿這事威脅自己,後患無窮。
秦羽寧看了陸鳴一眼,又拿了幾張銀票出來放在桌上,“這是三千兩銀票,這姑娘所求之事,我來付錢,你們不是萬事鋪嗎?只要你應下此事,後面少不了你的……”
“好咧,秦姑娘如此大方,那我們萬事鋪哪有不接下此單生意之理啊,對不對!”
等秦羽寧反應過來時,陸鳴已經滿臉堆笑的將這三千兩銀票塞進懷裡了。
秦羽寧冷哼一聲,心想著「果然有錢能使磨推鬼,也好,這小鬼認錢就行。」
陸鳴先讓趙清露回家,換身乾淨的衣服,並將她娘一並接過來,之後再想辦法。趙清露見陸鳴接了她的委托,對秦羽寧是千恩萬謝,起身趕忙回家收拾行李去了,後廳只剩下陸鳴和秦羽寧。
陸鳴暗罵張之涯老狐狸,明明下面這麽大的動靜,愣是穩如老狗的在二樓不下來。
“好了,現在可以坐下來談談我想知道的事了吧?”
兩人對視片刻,還是秦羽寧先了開口。
大致了解情況後,陸鳴看了一眼秦羽寧放桌上的信,確實是萬事鋪的印章。
“這確實是委托給我的,不過送信人用黑鬥篷包裹著全身,放下信和銀子後就離開了,交待務必要將信送去靈國。”
陸鳴邊想邊答,“按照雍國律法,信件想要送往靈國必須拆封檢查。但這個人似乎用了天坑中帶出的某種墨汁對信件做了特殊處理,只有指定的人可以看到,外人是看不到上面內容的,按說這種信是不被允許帶出雍國的。”
他聳了聳肩,“奈何這位公子給了五十兩銀子,著實大方。我找了通行商隊的行車馬夫,讓他幫忙捎了過去。畢竟雍國和靈國之間有貿易盟約,商隊比較容易出關。”
但秦羽寧告訴陸鳴,她哥哥在寄出這封信後便再無了音訊,自己這才來京城找他,怕他遇到什麽危險。
“不對啊。”
陸鳴看出了其中的問題,“為什麽你會憑你哥哥隻寄出了一封信這件事,就覺得他遇到了什麽危險?這信上到底寫了什麽?”
秦羽寧告訴陸鳴,這信上大致內容是自己的哥哥秦墨風來到泰京後,也下到了天坑中,並在天坑中得到了些許寶物,但具體是什麽秦墨風並沒說,大致信裡就這些內容。
看秦羽寧說得這麽含糊其詞,陸鳴的眼珠子又轉了兩圈,岔開了話題。
“趙清露的生意,你也是當事人,要不你也幫忙找找怎麽把人嵌入畫中的材料?”
“我憑什麽幫你啊?我是來委托你辦事的。”秦羽寧蹙起了眉頭。
“你手腕上的琉璃珠不是一般的小玩意吧?打從進門我就能看出,你絕對有些本事,不然一個小姑娘家怎麽能自己從靈國來到雍國京城,再加上你姓秦,我不得不懷疑,你是六大家族之一的秦家人了。”陸鳴看著秦羽寧陰晴不定的表情,知道自己猜到了,不過他也覺得很好笑,這姑娘還是缺少了一些江湖經驗,一個人獨自闖蕩江湖也不知道化名。“只要你肯幫忙,你哥哥的事包在我身上,而且我覺得趙清露那肯定有重要線索,不如我們先幫她。”
“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秦羽寧繃著臉問道。
“我猜你可能是偷跑出來的吧?秦家怎麽可能讓你一個小姑娘出來找哥哥,你說我現在要是報官,你會怎麽樣?”陸鳴嘴角微微上揚,有點小人得志的意思。
“找不到我哥哥,你死定了!”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秦羽寧再也沒了拒絕的理由,便答應下來。
陸鳴分析了一下,要是找馬大頭那幫人很難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他們只是外面乾力氣活的,源頭一定還在燈市,這個勾當,燈市的人不知道才怪,直接找老朝奉再合適不過。
“哎呀,馬上入秋了,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以前泰京哪見過這麽多雨啊,滿大街的醃臢之物,味道都躥到二樓來了,臭不可聞。”
說話間,張之涯從樓上走了下來,他伸了伸懶腰,抽著他的煙袋鍋,走到陸鳴面前伸出手。
陸鳴拿出一千兩銀票放到張之涯手裡,“師父,這筆生意可給的不少。”
張之涯瞟了他一眼,沒接陸鳴的話茬,自顧自的說了起來,“這個煙啊,放到這煙袋鍋裡多了不行,少了也不行,太幹了不行,太濕了也不行,得正正好,不然可能一個拿不穩就……”
張之涯手裡的煙袋鍋一抖,燃燒著的煙灰落在陸鳴衣服上,陸鳴趕緊拍了拍,等回過神來,另外兩千兩已經到張之涯手裡了。
“這錢啊,我給你存著,等你娶媳婦的時候用。”
說罷,張之涯把錢收到了自己的荷包裡。
陸鳴翻了個白眼,陰陽怪氣的來了句“謝謝啊,來自師父的慈愛關懷。”
“下面才是慈愛關懷。”張之涯湊到陸鳴耳邊,小聲道:“不要跟老朝奉起正面衝突,他後面的人可是德妃的弟弟,李宓。”
陸鳴雖然不知道張之涯哪來的消息,但只要是張之涯那裡得來的消息必然是貨真價實,因為自打他開始接手萬事鋪的生意起,張之涯每每提供的消息都準確無誤,從未出錯。
不過這個消息也是將坊間傳聞坐實了,確實這燈市是李家的產業無誤了。在這雍國最不能惹的就是李家人。
張之涯看了看被砸壞的門板,無奈搖搖頭,從前廳的角落裡又翻出一塊,嘴裡還不停嘟囔著,“又壞一塊。”
他看了看天,“這雨要停了,不如姑娘先回去休息一下,等四更天后再過去,行事會方便很多。”
坷字街是泰京唯一一處可以夜間不用宵禁的街道,當然也離開不了李家的庇護。
夜色深沉,星辰點點,而坷字街卻仿佛一條不眠的巨龍,在寂靜的夜中翻湧著熱鬧與繁華。即便是三更半夜,這裡的熱鬧也未曾消退。燈火闌珊處,街道兩旁古色古香的店鋪燈火通明,流光溢彩的燈籠搖曳生姿,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剛剛褪去的雨水洗盡了塵埃,街道仿佛煥然一新,青石板上留下斑駁的雨痕,閃爍著淡淡的光澤。
兩個燈市的雜役剛剛完成了晚班工作,換了班,準備回家休息,路過一個小巷時,其中一個人尿急,拉著另外一個人一同進了漆黑的巷子,不久便傳來了淅淅瀝瀝的聲音,但沒持續多久便聽到兩聲悶響,巷子裡便沒了動靜。
“我不穿這個,髒死了。”
秦羽寧嫌棄的看了一下陸鳴手裡雜役的衣服。
“沾尿的我穿,這個沒沾。”陸鳴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雜役服下擺的一片濕印。
“滾!”
燈市的鋪子有三層外觀以深紅色為主調,琉璃瓦屋頂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閃爍著耀眼的光芒。門楣之上,鏤空的木雕裝飾繁複而精致,寓意著吉祥與富貴。
大堂寬敞明亮,精致的木雕屏風將空間分隔得恰到好處。二樓回廊曲折,欄杆上雕刻著精美的圖案,每一個細節都透露出匠心獨運。房間內擺放著精美的家具, 質地考究,工藝精湛,是給一些有點錢的商人們居住的。三樓則是靜謐的雅間,專為貴賓而設,一般人也無法上到三樓。
陸鳴的盤算著,這老朝奉應該住在三樓,可以偽裝成雜役混進去,可秦羽寧愛乾淨,死活都不願穿雜役服,二人便分開行動,陸鳴從正門進入,而秦羽寧則從後巷的僻靜處翻牆進入。
進到鋪內,“燈市不停,寶貝不斷”的說法果然名不虛傳,大廳內人聲鼎沸,叫價聲不斷,拍賣一直繼續著,但拍賣的人是一名用輕紗遮面的妖豔女子,並未見老朝奉。
陸鳴還沒看多久,便被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踢了一腳,“愣什麽神,趕緊去倒茶,茶水不能斷。”
“好嘞!”陸鳴拿起桌子旁的茶壺,在桌子間遊走起來,不停的加水,看似四下照顧賓客,身體卻不斷往二樓的樓梯移動。
此時的拍品中似乎出現了重頭戲,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拍品上,這也給了陸鳴機會偷偷溜上了二樓。
但整個燈市內場錯綜複雜,很快陸鳴便在二樓迷了路。正當他努力的找路時,突然背後伸出一隻手,將他打暈過去。
“陸鳴,陸鳴,快醒醒。”
不知過了多久,陸鳴耳邊傳來了秦羽寧的聲音,他這才強忍著脖間傳來的痛感,幽幽轉醒。
“我剛才是……”
陸鳴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後腦杓,卻感覺手上有些黏稠,低頭一看,竟然自己手上全是黏稠的血液,這下徹底清醒過來,轉頭看去,老朝奉躺在旁邊沒了動靜,從煞白的臉色來看,已然死去多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