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道教徒都是城中住戶,對城裡的局勢,熟悉得很!
李明軒等人抓不到的官吏,他們能抓到,李明軒等人找不到的金銀珠寶,他們能找到!
有了這四千多名帶路黨,李明軒這個四百人的小團夥,很順利就控制了城中上萬戶居民,就連城外各村、社、坊,母道教也派人過去,或驅或殺,把這些地方牢牢地掌握在了手中!
“大哥,接下來該安撫城中百姓了。”
李明軒看向李魁奇,後者點了點頭,派出幾個總旗,以五十人為一隊,在城中來回奔波,大聲宣講李明軒預先起草的安民告示。
不一會兒,城中逐漸安靜下來。
偶爾會傳來幾聲慘叫聲,那是一些趁火打劫的地痞流氓,被雇傭兵們殺掉的聲音。
在黎應聲等人的控制下,母道教徒們也並沒有殺紅了眼,畢竟是本鄉本土的,大多數人都有親戚關系。
大夥兒圖的是銀子,不是人命!
殺掉官吏們才是重點。
到了天亮的時候,整座廣安城都恢復了平靜。
坐在承政使司衙門裡面,看著滿地的血跡,李明軒回想剛才發生的種種事情,不敢相信,自已帶著四百人,居然打下了廣安這種擁有上萬戶居民的大城!
他拿過從承政使司裡搜到的典籍,發現廣安城上一次的人口統計,還得追溯到十年前!
城內有一萬兩千二百七十三戶,七萬三千四百八十二口人!
城外各坊、社、村,有九千四百二十一戶,六萬一千二百三十一人!
十三萬人口以上!
當然,這個人口數,要是跟華夏比起來,那就是小巫見大巫了。
1620年,單單一個南直隸嘉定縣,人口就高達四十四萬!
比整個安南廣安道的人口都要多!
他的運氣不錯,眼下廣安道冬季的稅銀,還沒解送到升龍府。
府庫裡的稅銀,高達二十萬兩!
他不由想起從泉州出發時,稅使太監張堅讓他歸國後,還三萬三千兩白銀。
這才短短幾天,他就賺到了二十萬兩!
果然,搶劫才是最快的發財方式!
在有些後怕之余,他又有些慶幸,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軒哥兒!”
李魁奇帶著一眾團夥頭目,從門外走了進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容,他們成功了!
他們佔領了一個十余萬人口的城市!
大夥兒望向李明軒的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種期望,因為接下來,就該分贓了!
在攻城的過程中,李明軒一直都衝在第一線。
大夥兒對這個少年首領的表現,還是非常認可的。
這時,阮勝帶著百余名母道教徒,押著一群官吏走了進來。
除了被基利尼當場殺掉的三級父母官外,廣安城中大大小小,四十余名有品階的官員,都被帶到了李明軒的面前。
其中官職最高的,是都司和清刑憲察使司。
這兩人加上被殺掉的承政使司,就構成了三司。
後黎朝的行政制度,是照抄的明朝,就是改個名字而已,有些連名字都懶得改。
承政使司管政務、都司管兵、清刑司管刑訟等事務。
為首的都司,身材非常高大,看上去不像安南人,倒有些像漢人。
阮勝讓這些安南官吏,按官位依次站好。
這些官吏看見李明軒等人,渾身都是血跡,腰間的刀槍劍錘、背上的燧發槍,都閃著寒光。
有膽小的,立即就跪在了地上,哪還敢站著?
“李大人,這些官吏,如何處置?”
阮勝帶人搶了這些官吏的家,但他是個聰明人,知道不能隨意殺人,尤其是不能帶著母道教的教徒們,大開殺戒!
搶金銀珠寶是人性。
但把官吏們送給李明軒李大人,就是政治悟性了!
李明軒看了一眼那個身材高大的都司,見對方的眼神,有些桀驁不馴,不由笑了笑,指著都司:“把他拉下去,在衙門前的大街上,當場斬首,然後把腦袋掛在西門的城樓上,懸首示眾!”
作為一名歷史學教授,他看過無數的歷史真實事件。
佔領之後,必然要公開殺人立威。
最適合的對象,承政使司,已經被基利尼那家夥殺掉了,那就只能輪到三司中的老二,都司了。
不管這都司該不該殺,他都必須得死!
原本傲然而立的都司大人,聽到這句話,高大的身軀,立即跪倒在地,哀嚎著求饒。
但阮勝壓根就不為所動,叫來幾個身上沾滿鮮血的母道教徒,把都司拖了出去。
看見都司大人也被殺了。
原本還站著的安南官吏,幾乎全都跪了下來,不斷求饒。
雖然堂上有很多紅毛人,但大夥兒的眼睛都是明亮的,可以做主的,明顯是坐在首位的那個中華少年!
大家立即說起了大明官話,想求得一線生機!
只有一個身材瘦小的官員沒有跪下,站在那兒,一臉嚴肅地盯著李明軒。
“他叫鄭術,是鄭家人,廣安府同知。”
阮勝連忙說道,“這人在我國,一向有鐵骨之譽。”
鄭術一口濃痰,吐到阮勝身上:“奸人,你勾結外夷,出賣安南,有何面目見祖宗於黃泉之下?”
阮勝大怒,狠狠一拳,打在了鄭術的臉上。
鄭術倒在地上後,仍然大聲咒罵不止,一臉的正氣凜然。
李明軒笑道:“鄭同知,你鄭家也來自我中華上國,你我同文同族,何來勾結、出賣一說?”
安南的歷代王族,大多數都是中國古代移民的後代。
比如安南第一個獨立王朝,吳朝的開國君主吳權,就是江蘇延陵吳氏的後人。
李朝的開國君主李公蘊,跟李明軒是同鄉同族,福建泉州晉江安海鎮人,按中華傳統禮法來講,李明軒其實也可以算是安南舊王族!
鄭家的始祖叫鄭可,是後黎朝黎利的同鄉發小,跟黎利一樣,來自廣東。
鄭術冷哼一聲:“我祖先三百年前,就來了安南,早就成了安南人,如今落入你這種外夷手中,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李明軒頓時就樂了:“鄭同知, 夷狄而華夏者,則華夏之;華夏而夷狄者,則夷狄之!”
“你讀著我中華的聖人文章,拜著孔夫子,何為華,何為夷,你應該很清楚!”
“你說的是漢語,用的是漢字,身上流的是我漢人的血脈,連官服都是我漢人的樣式!你安南才立國數百年,就敢稱呼我們漢人是外夷?誰他娘的給你們的膽子?!”
鄭術不屑地笑道:“無知小兒!崖山之後,便無中華!我安南所學,才是中華正統!你那個所謂的大明,骨子裡卻裝著個蒙古人,把中華社會搞得一團糟,不是外夷,又是什麽?”
李明軒聽後,沒有說話,心想,原來從這個時候開始,安南就已經有了獨立於中華文化圈的想法。
南宋滅亡後,元朝沒能征服安南,大批讀書人移民過來。
對元朝的仇恨,讓他們很快就擁有了獨立的意識。
安南也就開始慢慢脫離了中華。
直到幾百年後,廢除漢字,改用拚音文,徹底變成了南洋的一個獨立文化圈。
見李明軒沒有說話,鄭術以為自已說服了對方,趁熱打鐵道:“看你是個少年,定是一時衝動,誤入歧途,應趁早回頭是岸,帶著你的手下,退出廣安城,也能保得自個兒性命!”
李明軒懶得跟他爭論,有這功夫,不如趁著安南還沒完全脫離中華文化圈,加把勁,把它拉回來,以後依照明成祖時期,建立一個安南行省,也不錯。
他看向阮勝:“把鄭同知拉下去,留個全屍,勒殺後,掛在南門城樓上!”